盐水小区。老小区。
霍免一行人绕过灯火通明的市中心后街,就拐进了小区。
低矮的水泥楼房群,没几户人家点灯。
远看就是座灰扑扑的密林。
没什么正经的大门,只在西南角落砌了一间彩钢瓦顶的平房。
里头的保安早早地昏睡过去了。
外面的人压根猜不出这个小平房是给配的保安室。
平房里,屁声鼾声连成一片。
马奎守敲窗不成,把门拍得螺丝钉都掉了一头。
保安愣是呼噜声都没停下半秒钟。
“多少有点邪门了。”
为打探消息,马奎守已经亮了“头七”的阳世形态。
“在这蹲着也不是个事儿啊。走吧姐妹们,打尖儿去。”
马奎守单方面建议。
“‘头七’寿命有限,让所有人显形都加大功率,透支算法实在太过奢侈。况且……”
柳一面正义谏言。
后半句“这次很难拨给我们增援”还没吐出半个字,就被口水咽了回去。
“银河护胃队,出击出击。”
柳一面没找见霍免,才反应过来,刚才身边飞过去的是个什么玩意儿。
深夜出品,必属精品。
小区对面的大排档店子,外头摆了几张小矮桌。
四个少年人就这样局促地挤在塑料凳子上。
局促的其实只有三个。
霍免把张油汪汪的塑封了一层的菜单翻得哗哗作响。
不知为何,柳一面想起了考场上,总有几个显眼包题目没会几个还要把卷子倒腾来倒腾去的,誓要把卷纸都盯出个洞来。
眼下如出一辙。
霍免熟络得像个本地的。
期间,千回也提出,分两个人坐马路牙子上的建议。
马奎守给一把子驳回了。
说得颇有章法:“欸,千回同志,不利于团结的话,不说了嗷不说。”
霍免立马在桌子下竖起了大拇指。
马面,阎司最有种的人,敢和任何人没大没小。
于是乎,烤盘是齐刷刷地排开的,千回和柳一面是悻悻的。
霍免点起菜来是没数的,烤盘被肉山生生地压跷了。
四个人的肘子也是抻不直的。
但凡有个人吃串豪迈了些,下一秒那签子就飞戳边上人的脸。
马面和霍免咂摸了味,就起了两瓶小饮料溜缝抹嘴完事了。
马霍两人都拍起肚子,手撑地往后仰倒。
眼下就是只有千回和牛头两个人的战场。
马面和霍免好比是考场提前交卷的。
千回和牛头伏在小桌板上忘情地大快朵颐的模样,虔诚得像是奋笔疾书压轴题的考生,哦不烤生。
“您二位够吗,再来点?”
马面试探道。
“啧,瞪我干嘛。人老板炉子还热着呢,要加菜赶紧说,趁宣乎劲儿。”
“那韭菜,还有那口蘑,专给你俩点的啊,没放辣椒。
“这烤鱼不错啊,再来一条给你们?”
“嗝,我不奉陪了啊,我坐过去醒会儿碳水。”
马霍俩搁店里各自拣根牙签,马路牙子一蹲剔了起来。
霍免今天算是见识到了千柳俩人的战斗力。
所幸她创的不多。
千回和牛头扒菜和俩人脾性一样,悄没声地就下肚了。
霍免每回再抬头,想吃的菜就剩个签了。
霍免问起马面,道:“阎司伙食很差吗?”
“没有的事儿吧,我反正不挑呢。”
马面被问得一头雾水。“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霍免眉毛往桌子那边挑了挑,朝俩饿死卜撇撇嘴。
“还是得让孩子吃点好的。”
她二人连连点头。
千回无事不出阎司,今个儿把人间烟火气食了个遍,反正蹲炉子边吸煤气也吸饱了。
柳一面生前一心扑在学问上,也是个本来要钉死在象牙塔上的。
没去成象牙塔,爬爬烤肉山也一样了。
最后是老板摆手,“配的货都没了”。
千柳俩的眼神才又恢复清明。
“结束了?”马奎守狐疑。
“结束了吧。”
“不容易啊。”
“不容易不容易~”
霍免猛地一拍脑门子。
马面问道:“咋了免子?”
霍免抛出个世纪问题:“你带钱了吗?”
炉火也熄掉了,灯也必闭了一半。
跑街的流浪狗群都火拼了四五回了。
远远地一个人影幽幽地晃过来了。
马奎守提遛着两包从千柳俩嘴里抢下来的烤串,就往那人面前一杵。
“你是史钊吗?我们找你有点事,关于‘卜’的。”
说完,马面和千回使了个眼色:“卜介都是活人吗?”
史钊应该是刚下班,西装还穿身上。
但是整张脸在油锅里泡过一样,嘴角眼角都苦出了一种别样的下垂弧度。
史钊扶下左倒右歪的眼镜框,好容易把溃散的眼神聚焦了一刻。
她艰难地扯起嘴皮:“哦,跟我来。”
“诶诶。”
马面拦住了史钊,面露难色地说:“我们是有偿的,嗯对。”
史钊像是思考了几秒,其实是死脑子快转地答道:“昂,行。”
“所以……”
“所以?”
史钊察觉出不对劲了,但已经晚了。
那份写满了整整两页纸,到最下面一行缩了蝇头小楷的雷霆大账单,已经怼到了她的脸上。
“劳驾帮我们垫一下钱,下次一定,补上。”
柳一面也讪讪地赔笑起来,这账单也少不了她的一份大功劳。
史钊花了两分钟才对完菜单,胸腔里燃起了一股无名火。
惨黄的脸色骤然红温,看着反倒像是有了血色,医学奇迹来的。
“我直接把房子抵给你们算了。”
史钊实在没招了。
谐音梗致歉orz。
几人屁颠颠地紧跟着史钊。
路过保安室,里头还是热闹得一片岁月静好。
史钊租的一间老破小,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一开灯,窝在玄关打盹的黑猫,一溜烟藏到了沙发下。
马奎守屁颠颠地跑去找猫猫玩了。
阳台上挂了两排史钊身上同款同色白衬衫。
史钊都薅下来,又一股脑全堆沙发上。
很显然,这座沙发承担了很多本不属于它的功能。
史钊掏了台笔记本出来,吹吹背板上薄薄一层积灰。
一按启动键,屏幕未亮风扇先动。
惊得趴着的马奎守抬头,问道:“下雨了?”
“没下雨,是电脑风扇在转。”
千回答道。
漆黑的显示屏,映出了四张面面相觑的脸。
尴尬到能看清老房子飘着的灰尘。
唯一一个长了嘴的社交恐怖分子,已经和黑猫打得有来有回了。
霍免率先开口就义,道:“师傅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三个人都木木地盯着她。
没瞧见人家工号牌呢嘛。
“白天跑保险营销。”
大概是史钊的职业习惯,让人把话掉地上比杀了她还难受。
史钊按了按键盘,连个报错音都没出来。
柳一面望着这间三步就能从阳台跨到玄关的房子,愧疚感升腾起来了。
结账的时候,史钊眼珠子一翻晕死过去,原来不是装的。
“噔噔咚”。
“噔噔咚”。
“大半夜的谁这么客气啊。”马奎守去开了门,没瞧见人影。
“欻”,屋内的灯影本就如风中残烛,也瞬间闭掉了。
现下客厅黑莽莽一片,待到众人都能夜视。
马奎守喊道:“不对啊,怎么多出来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