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钊思忖了许久。
还是转身从背包里,掏出那台砖头大笔记本。
所以你刚才就是在装帅是吧。霍免腹诽道。
“之前你们问陈姜,没有找到记录。但…”
史钊点开一份加密文档。
“几天前,和她同姓的一位。
“找到了我。”
“她问了我一个问题——
‘活人能不能成卜?’”
史钊盯着文档的解密程序:“触及禁忌的话题,我就多留了一个心眼。”
“她隐瞒了自己的名字。
“再者,全身伤得面目全非,根本辨认不出本来的相貌。”
“但刚才听到她的采访,我笃定了是她。
“所幸她的声带没有受到不可逆的损伤。
“所以,声音的音色、音调,都是一样的。”
“她是谁?”
柳一面指尖攥得发白。
霍免也屏住了呼吸。
她们不敢去设想那个最不可能,却也是最接近现实的答案。
陈碧华。
千回说道:“一个人的说话习惯,发声气口是不会有太大变化的。”
史钊点点头:“她还活着。”
就在医院开出死亡证明的时候;
就在杵升于亡妻葬礼上哭晕厥,趁机大肆宣扬伉俪情深为自己铺路的时候;
就在这座庄子凭空而起又人去楼空的时候;
就在网路上对她的死因流言纷纷的时候;
就在她的下属接手了她的产业,下属却陷入和杵升的婚外情绯闻的时候……
小混混吓得魂都要飘出来:“她、她回来了,她回来干什么?”
复仇?
也是,死了就是死了。
只有活着才能成为厉鬼。
柳一面脑袋胀痛,翻出忆念镜。
“也许我们掌握的信息,不止这些……”
镜中是,她和马奎守在海边小屋,回溯出来的“卜”的样貌。
同样地,面目全非。
史钊不可置信地指认。
“是陈碧华!她怎么会去那?”
柳一面眯起眼睛,试探道:“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嗯。陈碧华和杵升早期发家在渔村。
“这个故居后面还被媒体争相报道过。”
史钊说的,和她、马面掌握的讯息,如出一辙。
这个卜介,真是不显山不露水。
千回调阅出牛头的卷轴--“随手记”。
“疑点太多了,全都聚焦在她一个假死的活人身上。”
过于刻意了。
千回收回放出去的探测石,说道:“这里的卜是刚刚被撤走的。”
霍免说:“杵升妄图用望舒山庄囚禁亡妻的魂。
千回说:“又关押无辜的活人,拿邪阵强行炼化成卜。
“任由卜们弱肉强食,筛选出极恶极烈的卜。
“意图用恶卜看守亡妻。”
泯灭人性。
“所幸陈碧华尚且生还,不然,阎司也难救。”
柳一面不禁咬紧了后牙槽。
“难道是,杵升发现了陈碧华假死,所以撤走了这里的卜?”
霍免看向千回,询问道:“这样也说得通?”
仙骥士否认道:“总觉得没这么简单。好像还差串起的一环。”
她瞥向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小混混们。
“而且还是我们差点遗漏的环节。”
柳一面若无其事地梳理起锁卜链,下了最后一遍通牒。
“我的耐心有限,再问你们最后一遍。
“那位雇佣你们的老板,到底是谁?”
小混混们经不起这么一恐吓。
发白的嘴唇哆嗦不出一句爽利的话。
柳一面凑近了去听。
神色一凝。
霍免急切地摇着柳一面的手臂。
“是谁是谁?快说呀。”
“陈姜。”
霍免怔得嘴巴许久都没能合上。
陈姜买通了小混混,破坏杵升的阵法。
是正义执手?还是商战反目?
千回挥手,俩小混混就昏睡过去。
“一个小时之后她们醒过来,就不会记得我们的存在。”
“分头行动吧。”千回建议道,语气却不容商量。
“牛头你再去一次海边小屋,到时候马面在那和你会合。”
“我去打探杵升的动向。”
千回一扭头,霍免眨着略显愚蠢又清澈的双眼,巴巴儿地等她安排自己的行动。
“至于…余下人员,跟我行动。”
“解散。”
史钊自然而然地承担起善后工作。
史钊左一只手抄起小混混甲,右一个大臂弯夹住小混混乙。
左手力气大,右手大气力。
霍免啧啧赞叹:“前辈哪个健身房练的?”
“我只是一个文弱的保险推销员罢了。”
这个临时组合也就分道扬镳了。
不出意外地话,又要坐那个8D过山车一样的石火阵了。
霍免已经闭眼一幅英勇就义的模样。
久久不见动静,千回开口道:“牛头传讯息来了。”
“吁面之缘”:“我总觉着那个史钊不老实。就去问了其她的卜介。
“正好印证了之前的被忽略掉的线索。”
“石生”:“有新的发现?”
“吁面之缘”:“陈碧华和陈姜是…
“母女。”
海边小屋的初次会面,马奎守就觉得镜中卜和陈姜相像,却只是潦草提了一嘴。
吁面之缘:“杵升虽然靠岳家和妻子发家,但对她们母女一直讳莫如深。
“陈姜行事低调,鲜少出现在公众视野。
“但最近几年,出镜频繁,小有名气。
“不知所以。”
“一说是为接手产业拉票,一说是和杵升的新任妻子争夺母亲的遗产。”
豪门恩怨,当地广传的茶余饭后笑谈。
史钊,一个博闻广记的“地头蛇”,却把这一层隐瞒得严严实实。
她是真的遗漏了也好,是有意遮掩也罢。
她到底是帮助了她们许多。
史钊一句“权贵捏死她们比捏死蚂蚁还不费力”的戏言,又骤然盘旋在霍免的耳边。
霍免心底释然了许多。
人无完人,但尽人事。
石生:计划不变,等和马面会合的。
霍免捡起地上刻了“史钊”名字的工号牌。
“我有个大胆的想法……”
“想都不要想!”千回一把驳回了。
这没来由失控的情绪,不光是霍免,连千回自己也吓了一跳。
千回沉寂了半晌,又换上那幅半死不活的语气。
有鼻子有眼地娓娓分析道:“霍工你也看到了,我们和史钊的合作暂停,她的立场就是个未知数。
“你单独行动,且不说没有自保能力。真和杵升还是恶卜什么的撞上了,没人会掩护你。
“史钊是个惯喜欢留几手的,她必定会弃你而自保……”
“我就还个无关紧要的东西,就…就和普通朋友打照面那样。”
霍免怯怯地反驳着。
“你实在不放心,就留个坐标给我呗。”
“再不然,你把兆见留给我。有事我找牛头马面她们。”
千回嘴唇哆嗦了片刻,撇过头去,吐出几个碎字。
“你总是给我一些无法拒绝你的理由。”
“哈?”
霍免绝佳的耳力,却没能听清这句或许掺假的真话。
也可能从来都是真话,听者不愿意去相信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