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知砚一晚上没睡好。
宿舍四个人，另外三个都是体院的，练田径的周明远、打排球的刘东阳、游泳特招的李浩。三个人都是自来熟，开学三天已经称兄道弟，今晚正凑在一起打游戏，大呼小叫此起彼伏。
“知砚你上不上？”周明远举着手机冲他晃。
“不上了，有事。”
“你能有啥事？”李浩从床帘里探出头来，一脸八卦，“从开学典礼回来就跟丢了魂似的，怎么，看上哪个学姐了？”
“滚。”
闵知砚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他打开和秋秋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下午那句“明天，学校南门外那个咖啡店，下午三点。我等你”。他打了“好”之后就没再发别的，秋秋也没再回。
他把聊天记录往上翻。
从两个人认识的第一天开始翻。
最早是游戏里的组队邀请。秋秋那时候的ID还叫“秋天的秋”，他以为是随便取的，现在想想，人家本名里就带一个“秋”字，取的本来就是自己的名字。是自己蠢，从来没往那方面想过。
然后是加微信。秋秋的朋友圈三天可见，偶尔发一张照片，从来都是只有局部——指尖搭在书页上、穿着毛绒拖鞋的脚踝、被阳光照亮的一小截脖颈。每一张都拍得恰到好处，撩人于无形，但从没露过脸。
他问过一次：“你怎么老拍这些？”
秋秋回他：“因为我好看的地方太多了，不知道先拍哪个。”
理直气壮，厚颜无耻，但又让人完全生不起气来。
再往后翻，是那些深夜的语音。
秋秋的声音很好听，白天清冷得像冰块，深夜却软得像化开的蜂蜜。他会用那种带着鼻音的语气喊“野哥”，拖长了尾音，像猫叫。闵知砚每次听到都要把手机拿开一会儿，因为耳根发烫，心跳太快。
有一回秋秋问他：“砚哥，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他想了好久，回了一句：“不知道。”
“不知道算什么回答。”
“遇到了就知道了。”
“那要是遇到了呢？”
“就认定了。”
秋秋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条语音，声音轻轻的，像是在笑：“那你要看准了再认，别认错了人。”
闵知砚当时不太懂这句话的意思。现在懂了。
秋秋从来不是怕他认错人。秋秋是怕他知道自己是谁之后，会退缩。
怎么可能退缩。
他闵知砚这辈子没追过什么人，但既然认定了，天王老子来了也拦不住。
第二天下午，闵知砚提前一个小时到了南门外的咖啡店。他挑了靠窗的位子坐下，点了一杯最便宜的美式。咖啡端上来，他喝了一口，苦得皱眉——还不如工地上的大茶缸子泡的茶好喝。
他把杯子推到一边，盯着门口。
两点四十五分，店里人不多。两点五十分，阳光从玻璃窗斜斜地照进来，在桌面上画了一道明亮的边界。两点五十五分，门口的风铃响了。
有人推门进来。
不是黎秋瑜。
进来的是两个女生，抱着课本，叽叽喳喳地讨论选修课的事，从他桌边路过的时候看了他一眼，然后凑在一起小声议论。闵知砚没在意，目光越过她们的肩头，继续盯着门口。
三点整。
没有人。
三点零五分。
还是没有人。
闵知砚打开手机，对话框里没有新消息。他想了想，打了一行字：“到了。”发送。没有回复。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手指不自觉地敲着桌面，一下又一下。
风铃又响了。
闵知砚抬起头。
门口站着一个人，逆着光，身形被勾勒出一道清瘦的轮廓。那人走进来，阳光从他身上退去，露出五官——白得透光的皮肤，精致的眉眼，和昨天在主席台上一模一样的脸。只是表情不一样。
主席台上的黎秋瑜是清冷疏离的，像一件摆在玻璃柜里的瓷器，好看但隔着距离。现在站在咖啡店门口的黎秋瑜，表情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抿着嘴唇，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靠窗的位置上。
两个人隔着七八张桌子的距离，对视了一秒。
黎秋瑜移开视线。
闵知砚没移。
他看着黎秋瑜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朝自己走过来。走得不算快，步子也不大，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是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走到桌前，停下。
闵知砚站起来。
站起来之后才发现，黎秋瑜比他想象中更瘦，也比想象中矮不了太多——大概一米七八左右，到他的鼻尖。近距离看，皮肤好得不可思议，睫毛很长，垂下眼睛的时候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闵知砚。”黎秋瑜先开了口，语气平平的，像是在点名。
“嗯。”
“我是黎秋瑜。”
“嗯。”
“也是秋秋。”
“嗯。”
黎秋瑜抬起眼睛看他，眼底有一丝微妙的委屈：“你能不能换一个字？你这样我慌。”
闵知砚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知道。我早就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
“知道是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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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见面前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