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M大开学。
闵知砚扛着一个蛇皮袋走进校门的时候，周围的人都忍不住多看两眼。倒不是蛇皮袋的问题，而是这个人本身太扎眼。一米八七的个子，小麦色皮肤在阳光下泛着光泽，穿着洗得发白的黑T恤和牛仔裤，脚上一双旧球鞋。五官硬朗，眉眼之间带着一股野生感，像头误闯进城市森林的狼。
他站在熙熙攘攘的新生人群里，眼睛扫过每一张陌生的面孔。
不是为了看。
是为了找。
他不知道秋秋长什么样，但他总觉得，只要秋秋站在他面前，他一定能认出来。
开学前他和秋秋聊过一次。
“秋秋，你读哪个大学？”
“不告诉你。”
“那你在哪个城市？”
“也不告诉你。万一你是坏人怎么办？”
“我不是坏人。”
“坏人从来不说自己是坏人。不过嘛……砚哥的话，我愿意相信不是坏人。”
闵知砚没有再追问。他只说了一句：“我去找你。”
秋秋沉默了一会儿，回他：“哈哈，世界这么大，你怎么找啊。”
“一个一个找。”
秋秋发了很长一串“哈哈哈”，然后说：“砚哥你好傻。”
傻就傻。他闵知砚这辈子没对什么事执着过，唯独这一件。
开学头三天，大一新生被拉去参加各种迎新活动和入学教育。闵知砚作为体育学院的新生，被校篮球队的教练盯上了，第一天就被叫去试训。他打了一下午球，在场上横冲直撞，风格又野又莽，把一帮校队的老队员打得没脾气。
“这新生什么来路？”
“体院的，叫闵知砚。听说是北方一个小地方考上来的。”
“可以啊，身体素质炸裂。就是糙了点。”
闵知砚擦着汗下场，从包里拿出手机。秋秋的消息依旧少得可怜，最近几天偶尔回一句也是简短的“在忙”“累”“晚点聊”。今天更是一整天没动静，只有凌晨三点发来一条消息，只有两个字——“晚安。”
他正盯着屏幕出神，身后突然有人喊他。
“闵知砚！明天下午开学典礼，必须穿院服，别迟到！”
“知道了。”
——
第二天下午，体育馆。
全校新生整整齐齐坐在看台上，台上的领导讲着千篇一律的欢迎辞。闵知砚坐在体院方阵里，困得眼皮打架。他昨晚又没睡好，翻来覆去想秋秋，想到凌晨才迷迷糊糊睡着。
“……下面有请校学生会主席、研究生代表黎秋瑜同学发言。”
掌声响起来。
稀稀拉拉的，不算热烈，但也不算冷淡。
闵知砚没在意，低着头在手机上给秋秋发消息。
“开学典礼，无聊。”
发送。
他习惯性抬头扫了一眼主席台，然后目光顿住了。
台上站着一个男生。
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细而白的手腕。身量清瘦，腰线收得窄，肩线却平直，站在那里像一根修竹。大屏幕上的特写镜头切到他脸上——皮肤白得几乎透光，五官精致得像工笔画，眉眼之间带着一股疏离的清冷。他微微凑近话筒，开口说话，声音不高不低，清冽干净，像从深井里打上来的水，凉丝丝地漫过耳膜。
“各位老师、各位同学，大家好。我是艺术学院研究生二年级的黎秋瑜。”
台下的掌声比刚才响了好几倍。
闵知砚僵在原地。
那个声音。
他太熟悉了。熟悉到不用看脸，光听一个字就能认出来。这把声音他在耳机里听了一年多，只不过是更软、更甜、更撒娇的版本。现在这个版本清冷疏离，语速平稳，尾音不扬，但底子里的音色骗不了人。
一模一样。
他死死盯着台上的人，心跳重得像是有人拿锤子在胸腔里砸。
不可能。
怎么可能？
台上的人结束了致辞，微微颔首，退后一步，转身走向后台。转身的那一瞬间，侧脸被灯光勾出一道干净利落的轮廓。闵知砚下意识站起来。
旁边的室友拽了他一把：“你干嘛？典礼还没结束！”
“我去厕所。”
闵知砚挤过人群，从侧门冲出体育馆。走廊里空荡荡的，他的球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回声。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不知道追上去之后要说什么，但脚步停不下来。
拐过转角，他看到前面走着一群人。
走在最中间的就是黎秋瑜。他被几个人簇拥着，有学生会的干部，有老师，还有一个戴着金丝眼镜、气质温润的男人，正低头和他说话。黎秋瑜侧着脸听，偶尔点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乖巧微笑——和台上那个清冷疏离的形象判若两人，但也和手机里那个又甜又软的秋秋判若两人。
闵知砚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走远，拐进电梯间，消失在视线里。
他攥紧手机，屏幕还亮着，和秋秋的对话框里，自己那条“开学典礼，无聊”孤零零地躺在那里。没有回复。
他深吸一口气，低头打了一行字。
“我今天看到一个很像你的人。”
发出去。
过了大概三分钟，对面回了。
“哦？好看吗？”
“好看。”
“那比我好看吗？”
闵知砚想了想，打字：“声音一样。”
对面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久到闵知砚以为对方不会回复了，消息才弹出来。
“砚哥，有些事，不是故意瞒你的。”
闵知砚盯着这行字，感觉心脏被什么东西猛地攥紧了。他靠在走廊的墙上，低头看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却不知道该打什么。
又一条消息弹出来。
“秋秋：明天，学校南门外那个咖啡店，下午三点。我等你。”
闵知砚看了三遍，回了一个字。
“好。”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抬头看向走廊尽头。夕阳从玻璃窗外斜斜地打进来，在地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影。他的心跳还没平复下来，但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秋秋。
黎秋瑜。
不管是哪个名字，他明天就能见到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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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学生会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