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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 14 章

天策府

书房内,一片死寂。

众人死死盯着素服重孝女子手中所托盘中那一枚断箭。

箭头上黑色血迹斑驳,那是罗成的心头血。

“表弟!”秦琼突然爆发出一声痛呼,撕心裂肺,呕血不止,闻者皆不由得心下戚戚。

“求秦王殿下诛杀李建成与元吉!再顾念君臣伦常只会寒了天下人心!”罗成的妻子满脸决然,眼中含泪,伏地给众人行了大礼:“恳请诸位为公爷主持公道!”

言辞悲戚,众人无不动容。瓦岗旧将素日与罗成亲厚者,受此所感皆掩面恸哭。一时间殿内哭声四起。

女子言罢从容起身,微整衣襟,大叫一声:“公爷好狠的心!黄泉路上等等妾身!”触柱而亡。

罗成的三岁稚子罗通扑通跪地抱住尸身哭到:“娘亲!……娘亲!”

天策府血溅三尺,众将都是尸山血海中滚过来的铁石心肠,被这鲜血溅到竟觉得犹如被滚水烫到。

爆裂性格的程咬金终于忍不住跳将起来吼道:“某家这便去和那二奸贼决一生死!”却被尉迟敬德死死抱住腰身:“哥哥,你这是要陷秦王于不义!这是谋逆啊!”

李世民僵立着,冷眼看这一片悲戚。

他赢了。他用最冷酷的算计,将最锋利的刀、最懂他的知己,亲手送上了铺平通往帝位的血路。

罗成懂他的抱负,懂他的手段,甚至懂他必将碾碎一切的宿命。他甘愿成为被碾碎的齑粉,只为在尘埃中,看一眼那由自己血肉滋养出的、曾与人共同期许过的太平人间。

窗外风雪呜咽,仿若悲鸣,也在为这即将到来的、由至深情义与至深背叛共同浇筑的煌煌盛世,奏响第一声苍凉的序曲。

武德九年,盛夏。

玄武门内,晨光被血腥浸透。

李世民手中的硬弓弓弦仍在嗡鸣,箭簇已深深没入太子李建成的心口!

李建成踉跄后退,撞在染血的宫墙上,剧痛让他面容扭曲,却并未立刻倒下。

他低头看着胸前兀自震颤的箭羽,殷红的血迅速在明黄的太子袍上洇开,如同绽放的死亡之花。出乎所有人意料,他竟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嘶哑、断续,带着血沫从嘴角溢出,却充满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洞悉与嘲讽。

他抬起染血的手指,颤抖着指向李世民,又仿佛透过他,指向某个更幽深的、属于李世民的梦魇:“二弟…好…箭法…”

他喘息着,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的咕哝声,眼神却亮得骇人,死死锁住李世民瞬间苍白的脸 “…箭矢穿身…的滋味…原来是这样……”

“噗!” 李建成狂笑着,又一口鲜血喷出,身体顺着宫墙缓缓滑落,眼神里的光迅速黯淡,但那抹洞悉一切、带着无尽嘲讽的笑意,却凝固在嘴角。

几乎同时!

“啊——!” 李元吉的惨嚎响起!

尉迟敬德手中沉重的马槊带着千钧之力劈落!寒光闪过,血光冲天!李元吉半边身体几乎被斩断!他最后怨毒的嘶吼淹没在喷溅的血雨中。

李世民持弓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那张在千军万马前也镇定自若的俊朗面容,此刻血色尽褪。

恍惚间,自己仍在晋阳宫,刚记事的年纪,李建成温暖的手掌抚落额间:“二弟聪慧,他日必成大器!”旁边李元吉团子般的小小身体咿咿呀呀向自己扑来……

“秦王殿下!首恶已诛!” 尉迟敬德浑身浴血,提着李元吉的首级,声如洪钟,打破了这死寂的瞬间。

李世民猛地回神,他缓缓放下弓,声音沉稳:

“清理宫门,持二人首级,晓谕东宫、齐王府部众——顽抗者,杀无赦!”

他的目光扫过李建成胸前那支属于他的、贯穿了兄长心脏的箭矢时,那箭羽的每一次细微颤动,都像是在无声地嘶吼着那个名字:“公然………!”

玄武门的血腥尚未散尽,太极殿的空气已凝成冰刃。

李渊高踞御座,龙袍下的身躯却似被抽干了所有生气,一夜之间须发尽白。他浑浊的目光扫过阶下——李世民身披染血的明光铠,甲片上凝固的暗红,属于他的兄长李建成和胞弟李元吉。尉迟敬德如铁塔般矗立其侧,手中提着的两颗血淋淋的首级,便是新朝最触目惊心的“贺礼”。

“逆子…好…好得很…” 李渊的声音嘶哑,如同砂纸摩擦朽木,每一个字都浸着刻骨的寒凉,“…建成…元吉…你的兄弟…都成了你龙椅下的垫脚石…” 他的手指死死抠住冰冷的龙椅扶手,指节泛白。

李世民的脊背挺得笔直,脸上无喜无悲,只有一种近乎非人的、冰封般的平静。玄武门的杀戮似乎抽走了他最后一丝属于“人”的温度,唯余帝王的坚硬轮廓。

他躬身,声音沉稳无波:“儿臣…为社稷计,不得已而为之。请父皇…禅位。”

“不得已?” 李渊猛地爆发出一阵凄厉的惨笑,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如同夜枭哀鸣,“哈哈…哈哈哈!建成临死前…说什么了?” 他浑浊的眼珠死死盯住李世民瞬间绷紧的下颌线,如同秃鹫锁定猎物最后的挣扎。

李世民持剑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颤,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紫金关外那片污浊的泥沼,那个被无数箭矢钉在冰冷淤泥中、至死挺直脊梁的白袍身影!李建成临死前那洞悉而嘲讽的笑容,与眼前父亲冰冷的目光重叠!

李渊捕捉到了儿子那细微的动摇,浑浊的眼中爆发出最后、也是最残忍的精光。他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重锤,砸在李世民的心坎上。

“你心疼了?世民,你在恨朕!绝情、弑亲、连最后一点念想都留不下!”

“抹掉它!”李渊手指如刀,直指李世民心脏的位置,声音如同来自九幽的诅咒:“把这份脆弱和温情从你心里、从你骨头里、从你每一滴血里…彻底抹掉!——既选了这条路,就做到底!也唯有是你!只能是你!”

字字诛心!句句滴血!

这是最残酷的加冕仪式!他用断情弑爱,当作最后一盆滚烫的铁水,狠狠浇在李世民本已冰冷坚硬的心甲上,将他锻造成无坚不摧的千古一帝!

李世民猛地抬眼,迎上父亲那怨毒又带着某种疯狂期待的目光。

太极殿的空气仿佛凝固,只剩下无声的厮杀!

他缓缓地挺直了脊梁:“儿臣…谨遵父皇教诲。”

李渊看着儿子眼中那片彻底冻结的死寂寒潭,终于发出了一声不知是解脱还是绝望的喟叹。他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瘫倒在龙椅上,挥了挥手,声音疲惫至极:

“…拟诏吧…朕…倦了…”

玉玺沉重地落在禅位诏书之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李世民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那鲜红的印记,扫过殿外尚未清洗干净的一路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