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暴事件后，铺子里多了些怪事。
晾晒的香草永远蓬松干爽，哪怕雨季连绵十日；阿娜尔踩凳取顶柜的罐子时，总有暖风稳稳托住她的腰；每晚睡前，枕边总会摸到微温的蜜渍梅子——还带着细碎的静电。
她知道是谁干的。
那个笨拙的雷神，正在用他残存的神力，学着对她好。
这天傍晚，司聿又在后院烘香料。他如今已很熟练，炭火不旺不弱，香料在铁筛上均匀翻滚，散发出温暖的辛香。
阿娜尔端着两碗酸奶靠在门边，看了他很久。
夕阳给他镀上毛茸茸的金边，黑袍袖口挽起，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神情专注，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阴影，薄唇微抿——褪去神性的威严，倒像个清秀的书生。
“司聿。”她忽然开口。
司聿手一抖，几粒豆蔻滚落炭火，“嗤”地冒出青烟。
“你们神仙报恩，都这么黏糊？”阿娜尔走近，把酸奶碗放在石桌上，“又是烘衣服又是送零嘴的。”
司聿耳根泛红：“不是报恩。”
“那是？”
他沉默良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筛子边缘。炭火噼啪作响，远处传来驼铃悠扬。
“是受贿。”他终于说。
阿娜尔挑眉。
司聿抬起头，眼中映着跳跃的火光：“你漏给我的那勺玫瑰盐……够买我十万年雷霆。”
玫瑰盐。那是三天前的事。
西域难得的雨天，阿娜尔在厨房熬制特供长安贵人的玫瑰盐——将岩盐与干玫瑰一同研磨，再以晨露调和，晾晒七日方成。工序繁琐，价值堪比黄金。
司聿帮忙看火，被蒸汽熏得满头汗。阿娜尔随手舀了半勺未完成的盐，递到他唇边：“尝尝咸淡。”
他愣愣地张口，舌尖触到她指尖。
咸味在口腔化开，随后是玫瑰的馥郁，最后竟泛出奇异的回甘。而她的指尖，温热，微潮，带着香料和阳光的印记。
那一刻，司聿胸腔里沉寂三百年的某样东西，轰然苏醒。
“……就一勺盐？”阿娜尔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嗯。”司聿认真点头，“还是没晒够日头的半成品。”
阿娜尔笑了。她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这个高她大半头的笨拙神君，忽然伸手揪住他衣领。
“那神君大人亏大了。”她眼中闪着狡黠的光，“我们西域做买卖，讲究公平。你给了我十万年雷霆……”
她踮起脚，气息拂过他下颌：
“我是不是该还你……十万个吻？”
司聿大脑一片空白。
雷部正神，执掌天罚，此刻却被一个凡人女子撩得神魂颠倒。他该推开她，该维持神明的威严，该——
阿娜尔已经松手，转身端起酸奶碗，哼着不知名的西域小调走了。
走到门边，她回头，嫣然一笑：“今晚的梅子，要加蜂蜜。太酸了，牙疼。”
司聿站在原地，良久，抬手摸了摸心口。
那里跳得像是要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