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三个月过去。
司聿渐渐习惯了人间的生活。他会拨算盘了（虽然慢得像蜗牛爬），能分清三十七种胡椒的产地，甚至学会了用阿娜尔教的法子煎香料——慢火，耐心，像对待易碎的梦。
但他始终没明白，阿娜尔为什么收留他。
这个西域女子像一团迷雾。她能从驼队带来的杂乱货物里，一眼挑出最上等的龙涎香；能凭风向判断三日后是否有沙暴；能在谈笑间让最狡猾的商人心甘情愿掏空钱袋。
有时深夜算账，司聿会感觉到若有若无的视线。抬眼时，只见阿娜尔在二楼窗前的身影，望着星空，眼神是他读不懂的寂寥。
某天傍晚，商队带来坏消息：三十里外出现马贼，专劫香料商。
当夜狂风骤起，沙砾拍打窗棂。阿娜尔挨个检查门窗，忽然看见天际雷云翻涌——等等，那云的形状怎么像个委屈的蘑菇？
院门“哐”地被撞开。
司聿踉跄跌进来，黑袍被割破数道口子，渗着血。他脸色苍白，掌心却紧紧攥着个东西——一个绣歪了的平安符，线头杂乱，配色诡异。
“抢……抢回来了。”他喘着粗气，把平安符递过来，“你上月掉的。”
阿娜尔盯着他伤口里隐约游走的金芒，眯起眼睛：“你到底是……”
话音未落，天地骤然变色。
真正的沙暴来了。
狂风像巨兽的咆哮，黄沙瞬间吞没视线。阿娜尔被气浪冲得向后倒去，却撞进一个滚烫的怀抱。
“闭眼！”司聿的声音在耳边炸响。
下一秒，他双手死死捂住她的耳朵。
阿娜尔什么也听不见，却感觉整个世界在震动。不是沙暴的呼啸，而是某种更原始、更威严的力量——
那是她此生从未听过的雷鸣。
九重紫电撕裂苍穹，如龙如蛇，却在触及香料铺草檐的瞬间温柔绕开，像有意识般筑起光的屏障。雷光映亮司聿的侧脸，他咬紧牙关，额角青筋暴起，眼中金芒流转如熔金。
沙暴持续了一炷香时间。
当最后一丝雷光隐入云层，司聿松开手，整个人虚脱般滑坐在地。他黑袍下的皮肤隐约浮现焦痕，像是被自己的神力反噬。
阿娜尔跪在他面前，抬手轻触他脸颊。指尖传来微弱的电流，酥酥麻麻。
“你是雷神。”她不是疑问，是陈述。
司聿闭了闭眼，认命地点头。
“为什么在这儿？”
“……劈错了东西，被贬下来的。”
“粮仓？”
“姻缘殿。”
沉默。然后阿娜尔突然笑出声，笑得前仰后合，银簪都松了：“所以天庭的雷神大人，因为劈了月老的房子，被发配来给我烘香料？”
司聿耳根通红，别过脸去。
笑够了，阿娜尔凑近，鼻尖几乎碰到他的：“那刚才的雷……”
“不能常用。”司聿低声说，“神力只剩一成，用了会遭天谴。”
“为什么用？”
他看向她手里攥着的平安符——那拙劣的针脚，是他熬了三夜，趁她睡着时偷偷绣的。
“……你东西被抢了。”
“就这？”
司聿不说话了，只是看着她。烛光下，他眼中的金芒渐渐暗淡，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更柔软的东西。
阿娜尔忽然伸手，食指戳了戳他心口：“这里，跳得好快。”
“因、因为用了神力……”
“撒谎。”她笑起来，眼睛亮得像星辰，“我们西域女子最会听心跳。你这是……”
她凑到他耳边，气息温热：
“动凡心了，神君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