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彦卿挑明一半,总好过他自己想来想去。火尘松一口气,过了一段时间松快日子。
每天看比赛、巡逻、有坏蛋就抓坏蛋,再就是看孩子。
开拓者和虎克貌似都有孩子王属性,日常身边乌泱泱跟着一群小孩子,宝箱找完了就开始找坏蛋,没有坏蛋就由人扮演坏蛋,过家家玩得不亦乐乎。
因为开拓者作为卢卡的教练,时不时要去现场助阵,所以看孩子的责任就落到他身上。
这个“所以”是怎么得来的?到底为什么会落到他身上?
火尘懒得想,他答应彦卿要快一点,现在腾不出脑袋想别的,可越是急于想清楚,就好像越想不清楚。
彦卿在罗浮一天,他就看一天;
彦卿要离开罗浮了,他……
有小孩在他面前晃手,没见他一点反应,就嬉笑道:“你们看,这个人好像是傻了~”
他抬眼,小孩子们迅速嘻嘻哈哈地一哄而散。
他重新低下头,跑走的小孩子又默不作声回来,围着他七嘴八舌:“你怎么啦?”“又哭?”“我的糖给你吃——”“我的玩具给你玩——”“不能哭,漆黑的虎克大人说鼹鼠党不收爱哭鬼!”
火尘揉揉太阳穴。
你们那个鼹鼠党原来包括我吗?
再这样下去没完没了了。他起身张望,看离开去买吃食的一大一小孩子王几时回来,正巧就见虎克远远跑来,身后跟着卡美丽小姐,边跑边喊:“有坏蛋!”
“黑色的!中间有白色的叉叉!对不对!”
火尘一惊,迅速起身,把小孩子托给卡美丽小姐照管,小孩子们对不能亲自看抓坏蛋这事颇有微词,但他顾不得这么多,只急忙依虎克的话往事发地赶。
到地方,正在观众席背面,他和开拓者面面相觑。
开拓者:“我让你帮我看虎克。”
火尘:“虎克叫我来帮你。”
虎克现在在卡美丽小姐那里。
不管了。
他抖着手指向半空:“那是什么?”
开拓者认真:“彦卿啊。”
不对吧!
火尘眯起眼仔细看看那人的脸,勉强看清:是红灵,确切说,是黑化变身的红灵。
只是那身变身装束很眼熟:裁成燕尾的飘带衣摆、长命锁银手镯、长剑并飞剑、金发高马尾、笛子香囊柳叶祥云纹……
完完全全的彦卿cos服,不过因为黑化整体蒙上了一层灰色。
火尘心情复杂:
长这么高就不要穿大码童装了。
他扭头问比他先到的开拓者:“红灵怎么了?前两天还好好的。”
“打输了。”
“连输好多天,怀疑自己不适合练剑,”开拓者平铺直叙,“现在连下层都不敢去了,他说自己本来也只是观众不是选手,不好继续占地方。”
分开时这样说,再见面时已经黑化了。
是因为连败吗?
他抬头,红灵的黑化变身没有显现出攻击性,只是浮在空中独自emo,他凑近些,勉强听到几句:
【这辈子,都赶不上……】
【理想,无法实现……】
【彦卿大人……】
一边是自己连败,一边是彦卿连胜,心里有落差倒也正常。
可是。
火尘左右看看,搬来梯子爬上去,但还是不够高,只得攀在梯子上仰头看红灵继续emo。
彦卿那个家伙,前不久也才这样,说出来你可能不会信吧。
他正琢磨想别的方法,眼角光芒一闪,定睛一看——是彦卿御剑急速赶来,停在红灵跟前,似乎在听人喃喃自语。
而后是短暂的交手,红灵败下阵,被迫退出变身状态;彦卿一手抓着黑化蛋,一手揽着昏迷不醒的人跳下来,落至他跟前,笑吟吟:“他的情况跟我一样呢……”
似乎还为受一次挫正好能共情到别人而开心,这个没心没肺的家伙。
“唔?”
只是话没说完,黑化蛋就卡在半黑半白的位置不再变化,任凭彦卿继续使力净化也没有效果。
火尘默不作声盯着黑化蛋,伸手示意:“先给我收着吧,下场是你的比赛,你先去准备。”
“嗯?好。”
彦卿走了,比赛马上开始,他和开拓者扶着昏睡中的红灵就近坐到观众席,对着仍旧emo的半黑半白心灵之蛋想办法。
心灵之蛋变回全白就会自动回到主人体内,红灵也就会醒来。
开拓者比个手刀,示意把这个蛋对半切开,只留白的部分。
“要是里面东西流出来怎么办?”
“里面有东西吗?”
有吧。
两人面面相觑,一致放弃莫名其妙的纠结。
火尘盯着蛋看了半天,低头看场上,选手已经入场,彦卿站在擂台上,仅仅一个拔剑动作就成为全场的焦点。
他对红灵剩下一半的黑化原因隐隐有所猜测,开口:“小燃。”
小燃似是早有准备,飞出来停在他眼前。
“形象改造。”
一瞬间,光芒如同跳动着的火焰,在手掌溢出,他摸摸这个蛋,沉下心:
【好喜欢他?】
黑化蛋沉默,好一会儿,场上打得如火如荼了,黑化蛋转了一圈,正面的叉号对着场上某人,几招过后,才小声答:
【……嗯。】
火尘继续问:【好想追上他?】
【嗯。】
黑化蛋没了力量,安分平和许多,一句一句应,也不闹。
【追不上怎么办?】
【唔……】
【放弃算了。】他冷酷无情。
【……不要。】黑化蛋可怜兮兮。
火尘短促地笑了一声,在蛋壳表面拍拍,橙红色的火光包裹着整个蛋,应和道:
“嗯,我也不要。”
他的痛苦是自找的,火尘想。
就像摘星星,明明知道摘不到、知道不想会更轻松,可就是放不下;
而且若什么都放下不想,生命或许会像一潭死水;
既然如此,就多少想点什么吧。
至于想什么,又没法由自己决定,兴许只是瞥了一眼就牵肠挂肚了,眼看一生短短几十年都要耗在这上面,但他反而高兴。
他跟红灵说,这样我反而高兴。
黑化蛋变回全白,红灵醒了,正至场上赛事尾声,彦卿御剑飞起,数柄飞剑高速穿梭封锁对手退路,其中一柄穿过眼花缭乱的飞剑,直指对面咽喉。
红灵一下站起,用力鼓掌:“好!”
点到为止,裁判宣布彦卿获胜,彦卿收剑退回原处:“承让。”
“好——彦卿大人好帅!彦卿大人我们爱你!”
……
红灵转身才瞧见他们:“哎!火尘!哎!开拓者!”
“我刚刚有了一个新点子!我们去台上拥抱彦卿大人吧!不瞒你们说,这其实是我的备选计划,我已经练习了四个月跑步……”
火尘和开拓者隔着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开溜的想法,等到红灵说完话离开了,开拓者如释重负道:
“我还以为你要把那个蛋烤来吃呢。”
小燃一抖。
有点吓人了朋友。
场上,红灵说干就干,还真的抱到了彦卿,引起了小小的骚动。
开拓者也走了,他想想,回休息室去找彦卿。
见到人就开口:
“我想明白了。”
“真的?”彦卿惊喜,却没急着问,围着他左看右看,“黑化蛋呢?”
“净化了。”
“果然,果然,”彦卿托下巴点头,“我就知道你可以做到~”
真可爱。
火尘看够才开口:“我想明白之后,又觉得好像没必要讲。”
彦卿抬眼看他,表情很无语:“你玩儿我呢。”
“才不是。”火尘笑。
说起来问题其实很简单:舍不得彦卿,不愿意离开彦卿,如何才能追上彦卿。
彦卿怎么想呢?
几时离开?几时回来?去哪里?是否有信心面对宇宙的危险?是否允许别人跟着?
他可不好叫彦卿停下来等他,再者,他们之间的差距哪里是彦卿等一等就能填上的。
他如今已想明白,或者说早已得出的结论又被翻出来:有一天算一天,想要留在你身边。
既然如此,就没什么好犹豫的。
彦卿沉默,目光却是亮的,认真细细打量他许久,突然笑道:“你看起来比前段时间好些了。”
他怔愣,片刻后才答:“啊,对。”
“既然如此,你什么时候想说就什么时候说好了。”
“不说也没事。”
彦卿如此轻易放过这个问题,叫他意外,可仔细想来,从很早之前开始,就一直是彦卿在向他妥协。
他如今可自称了解彦卿,这个自觉责任更重的人总是想要做得比别人更多一些,从付出中获得满足感,不会因此感到不平衡。
“我想过了,我想和火尘长——久地待在一起,如果每次要你一句真话都那么费劲,那不如就由我来猜好了。”
猜?
这有什么好费心猜的。
“所以我最近在练习,虽然不一定中,但准确率是会上升的嘛,”他在发愣,彦卿在兴致勃勃分享,“你要不要猜猜看我都猜了些什么,说不定有猜中的呢。”
这话绕口,彦卿自己把自己逗笑了,笑起来像喝醉了那晚,有点傻气。
火尘没心思猜,一一应好,盯着人目不转睛。
他觉得彦卿可以去出书,书名就叫《三句话让人为你心动一百次》。
“火尘?”
“哎。”他应声。
“我猜归猜,但这次你既然说了没事、要我放心,就不许再偷偷伤心了,不然……”
彦卿托下巴想想,大概是没想到,伸手来掐他脸:“不然就撕你的嘴——”
火尘坐着不动任人掐,目光无奈。
唬人都这么可爱,受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