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春后的第一场雪，下的那样狂，接连下了快五日，街上萧瑟了起来，战争已至，无人敢外出。
北境外，风沙滚滚，随着风雪，刮得人生疼。战争的号角，即将吹响。
将领们高举刀剑。
士兵们而后张起弓，竖起枪，举起剑。擂鼓手高抬手，握着的鼓槌，将要落下。
“咚！”一声初响。
号角手随之吹起号角。
鼓声由轻至重，由缓到急，扬起周围雪，气势汹汹。
号角声绵长不绝，贯穿战场上每个人的耳。
“咚！”鼓声落，换来的是此起彼伏的喊杀声。
骏马眼瞳清澈，映出兵器的寒光。
刀锋碰撞间，血液随其迸溅而出，喷洒在地上，滚热的温度，烫化了薄薄积雪，露出了黄土本色。自马上滚落下来的兵，被后来的奔蹄踏过，地上的兵提刀奔跑，浑身殷血，分不清那铠甲上淋的是别人的血，还是自己身体渗出的血。
有的人怀揣一心抱负，为国而战；有的人盼着归家，为家而战。
他的姑娘，还在等他把小荷包送回给她。
他的父母，还在等他回家吃饭。
骁勇战士，千匹神骏！
挥洒的热血，究竟是为了什么？
顾砺冲在最前面，眼神锐利，有人挥刀向他砍来，他就以剑回击。兜鍪上的红缨狂舞，他的眼中，也晕开与红缨一般的绯色。劈开前路，直至风蹄军大将面前。
“叮！”
双方兵器碰撞，发出脆响声。
刃□□错，二人凑得极近。风蹄大将压低声音，表情狰狞，讲出的声音，也足够被战场的厮杀声吞没：
“顾砺！你若是敢违约，我今日就取下你的首级！”
顾砺将腕一转，剑锋巧妙地将对方的大刀别开：
“这就是你们风蹄的诚意？”眸色黑红，不明喜怒。
风蹄大将冷哼一声，表示不屑。
四处寒光刺来，冲散两方。
顾砺手中那柄剑，今日饮的鲜血极少，因为剑主人，心不在此处。
散开的缝隙中，隐隐约约看到的，是远处的山林
山林中，马车队伍缓慢行驶，同目前战事，显得极是突兀。车内，装的是繁多的草药和药方子。大雪覆盖了他们的行踪，所有人的注意力全在战情上，谁又会在乎那车队？
仗打了一个半时辰，车队也到了风蹄派人接应的地点。双方匆匆完成交易，借着战乱，又各自离开。
风蹄遭疾病纠缠，兵力大幅衰弱，仅派出了一万人不到。面对晏宁的数万大军，略显渺小。不过，这场战争本就是为了掩人耳目，输了，却比赢了更有价值。
刀刃碰撞，撞起了烈风。
风一路疾驰向北方的尽头。风蹄国，孤独的跪在黄沙之中。
此时，拉提在王殿内愁容满面。
“王上！王上！药来了！药来了！”使者激动道。
拉提猛站起身，双手握住椅扶手，止不住颤抖：
“快……快！将药带进来！”
袋袋的草药被抬进来，使者紧紧捏住一沓沓药方纸张，呈递给拉提。
他接过药方：
白纸，黑字，写的是风蹄的语言。拉提激动得声音颤动：
“快！将这药方熬制！”
风蹄，有救了！
日落西山，夜已来。两方的士兵早已疲惫不堪，回到各自的军营。
军帐内，顾砺盘腿坐在榻上，手持白巾擦拭剑上染的猩红，面前摆的是地形的图纸，可纸上的军棋，却是没有被移动的痕迹。
此时，林将掀开军帐的布帘。
“苍王殿下。”他行一礼，剑上绑的狼牙随之摇动。
林将的面相，是典型的晏宁人长相，因此，他眼中所带的粗犷，显得不太协调。
顾砺抬眼，将剑收回鞘中，抬起下巴，示意他起身。
林将直起身：“林某来报，药已送到。”
顾砺点头，表示回应
“此次上阵，见到故人，心情如何？”顾砺神情自若，看不出情绪。
林将眉头一跳，可还是将情绪压下：“苍王殿下说笑了，如今在下跟随您，不敢有多余想法。”
林将的身份少有人知，他是风蹄和顾砺的情报线。虽是一副晏宁相，可他确实是风蹄人。
这场战争，无疑是对林将的一场折磨。他曾并肩作战的伙伴，如今不得不死在他的剑下。他无可奈何。
毕竟林将帮了他不少，顾砺见他痛苦难藏的模样，便松了口：
“明日，你不必上阵了。”
林将身形一顿
“末将，感激不尽。”
远方是风蹄军的军营，派兵少，风蹄已是溃不成军。
风蹄大将不敢回帐，他坐在远处的石墩上，大刀狠狠插进土地。
即使风蹄有了药，可这战争一爆发，是压不住的，还会有更多的士兵，尸骨将埋没在这白雪之下。
想不通，这一切究竟是正确的，还是一场荒唐的错误！
战情书一路走，走向晏宁内，走进皇城里，到了凌温手上。
“战事顺利，必将凯旋。”
短短八字，势在必得。
此时凌熠也在凌温身侧，纸上字迹，清晰可见。他陷入沉思。
三日前，凌熠拜托盛昭芸办一事。原由是，他听闻风蹄内部疫病传播，可这时，为何还要向晏宁开战？提到病，他想到药。
这一方面，盛昭芸了解，也好调查。于是他就拜托她打听晏宁的草药走向。
冬日，各医馆的采购药草量普遍偏少，可近几月，整体的草药售卖量却远超旺季的量。再往下调查，却是毫无头绪。整体是增多，可买药的一方并不是在同一家店大批购买，而是多家店分批购买，而且并非一人四处购买，分批，多人。
收到这个调查结果后，凌熠第一个想到顾砺，于是命人去苍境城调查车辆通行。
可运输的队伍，早已完成其任务，那日的行踪，被彻底淹没。
线索到此终止。
凌熠将调查的文书递给凌温，凌温看到后，是同他一样的沉思。
“你怎么看？”凌温将文书放下，转头看向凌熠。
凌熠摇头，表无奈：“我是对顾砺有所怀疑，无非就是要解决风蹄如今困境。可就现在的事实说明不了他勾结风蹄。
凌温深叹一口气，摆摆手：“你且回去吧，上封更要加强管理，若有什么情况，你寄书信便可。“
凌熠走到殿门口时，凌温一句话叫住了他：“芸儿......近日可还好？”
听到这，他身形一顿，沉默半晌，开口：“托兄长的福，她如今是极好的。”语气中带了几分不满，未等凌温回答，便走出门外。
留凌温一人，原地呆愣。
雪下一周，累了。战争停了。就事实来说，这时间算短，可就如今的风蹄将士来说，一天比一天更是折磨。
风蹄，败了。可风蹄，有救了。
扬扬白雪随着战争的停止，春日才算到来。顾砺带领一行士兵，得胜归来。一列马队悠悠走在皇城内，百姓对着领头的顾砺欢呼。世人眼里，这是一场打的极漂亮的仗，苍王是善战英勇的尊王。
顾砺一袭黑红王服，骑在马上，信马而缰，不紧不慢。
一路走往皇宫，他表情无波澜，却是威风凛凛，极有压迫感。
凌熠恰巧此时站在宫门口，碰上顾砺的马队。
顾砺还未从马上下来，他身子直直，虚握缰绳，向下看去
同时，凌熠也向上看去。
黝黑目光交汇间，眼锋相逼，饱含凌厉。
不久，顾砺的面上先露出笑意，他嘴角轻勾，迅速下了马，作揖：
“毅王殿下。”
凌熠被他这一举动逗笑了，可在这么多人面前，他将讽笑化作开怀：“顾兄怎地这般客气，你我身份平等，再者，顾兄比我还大些，这一礼，实在是经受不起啊！”
凌熠伸手扶起他时，二人的眼神再次交锋。各怀笑意，可不自内心。
顾砺起身：“熠兄，我还得去向圣上禀报，恕我失陪。”
“是我失礼了，耽误了顾兄的正事。”凌熠笑笑，却带假意。
各自客套，便分头走开。
见顾砺彻底走后，凌熠的眼神还是停在他走的方向。过了好一阵，才离开，上了马车。
宣政殿内，顾砺向凌温讲述详细战情。
事实上，顾砺的确是功臣，凌温必然要赏。他心里清楚，封地是绝对不可赐，必须要压制他的势力；可若是赏得太过敷衍，天下人的眼都盯着。
“苍王此次立功，必然要赏。”凌温再次斟酌，想起那日凌熠的提议。
给兵。
一开始凌温不可置信，若是给了他兵力，势力扩大得更是会一发不可收拾，怎会同意？
凌熠讲：“给的是纪少将和他的兵。”
纪桓属毅王军下，是凌熠最利的一把刀。若是让纪桓纳进顾砺军内，必然是勒住顾砺最韧的一根绳。
“朕就赐你，将纪桓少将军纳入你的麾下。爱卿可愿意？”
皇帝之赐，不愿也得愿。
顾砺眉头一皱，这面上的变化，被高高拱起的手遮住：
“臣，谢主隆恩。”
出了殿，强风狂起，吹起他的衣摆，吹起他的发丝。额前发纠缠在他的面上，显得他更加晦暗不明。
佩剑腰间，同在一侧的枫叶玉佩随风撞击剑柄，发出沉闷响声。
顾砺牙一咬，将玉取下，将其快速拢入怀中，动作显露焦躁，就像一个做了坏事的小孩，一副心虚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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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