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寒冬,腊梅开的瘦
今年初雪下的是很早,可天儿却是没多凉。盛昭芸支着个下巴对着院里停在梅树枝上的麻雀发呆。
一到冬天,草药大多冻尽,故医馆自十一月底开始,打烊的日子多了起来
“一只麻雀站枝头...
两只麻雀爱打架...
三只麻雀...飞走了。”
她唉声叹气
突然,一股凉意从颊上传来,惊着她一动
扭头一看,凌熠将手快速收回,装作没事发生
不只是手里的暖炉太叫人慵懒,还是身子许久未怎么活动,盛昭芸只是转头浅浅看了他一眼,又回到原位继续趴着
凌熠凑上前去:“你最近是怎得了?无精打采。”
她是闲不下来的那种人,这么多日子无事可做,难免一副蔫头耸脑的样儿。越待越懒,她抱着暖炉子,就如一只钻进暖窝的小猫
凌熠怎么可能不懂她的性子,没话找话罢了。
她懒得回答上句:“你干甚了,手这样冰。”
“本王跟着他们在府中布置了些玩意儿。”随即将头一转,下巴一挑
盛昭芸随着他示意的方向一看:
府内的下人拿着抹布,扫帚,擦那扫这。将长线系在树上。
长线联起树,上还挂着成对的红宫灯和纱灯
原是全身瘫在窗框上的她。突然直起身:“今日,几号了?”
凌熠凑到她旁边:“你痴傻了?今日腊月二十四。“
二十四......是啊,不到一周,就是除夕
日月更流,不觉已是岁末
自她住进王府那一天起,已过了足足三月。回想这三个月,如梦似幻。
新年伊始,不禁有些感叹,今年的新年,将是在王府过的。
去年的新年,还是在宫里过的,提前一整月,宫里人便开始忙碌不停。千万天灯,布满整条宫道。王府自然是没这么大阵仗,开始布置起算,晚了有半来月。
“宫中呆久了,是有些忘了。”盛昭芸寻了半天,从门后面寻出一支扫帚,握紧,回首:“我去帮些忙。”
凌熠本是将藏在身后的手要伸出,可见她已经走出门,又默默收了回去,将手中之物揣进怀里。
凌熠就远远地看着,看着她绕了整整一个王府,等凑近了,他招手。
盛昭芸看见了,快几步往他那走
“怎么了?”她将扫帚放在一旁,拍去手上的灰
侍女从他身旁走出,提出来一个大筐
盛昭芸视线往前伸,那大筐被布覆盖得严严实实,看不清里面的玩意儿。
“随我来,这可是毅王府迎接新年的大戏。”他接过筐子,向宅院中段走
盛昭芸也跟上
在几棵梅树前站定,凌熠掀开布,将里面的玩意儿呈现给盛昭芸
筐子里面躺着块块木牌,牌面被遒劲有力的墨字封住
她凑近将一块块小牌一个接一个拿起来细细端详
左手上拿的是“福星高照”,右手拿的是“一帆风顺”,都是象征美好祝福的词汇。这小牌上还栓着红绳,一看就是要挂在哪
抬头,她开口:“你不会是要将这些木牌都挂在树枝上吧?”
没否认,就是肯定,他倒是还有几分洋洋得意
面前梅树枝没剩几条,红朵朵坚强地裸露在外,带了点儿可怜
“你是嫌这花败得不够快?”
凌熠夺过她手中的木牌:“这木牌这么轻,不至于。”我行我素地系在脆生生的树枝上
盛昭芸不打算一块闹腾,接过他手中的筐子,看着他忙活
恭贺新禧,岁岁平安,阖家安康......这些木牌承担着幸福的概念,沿着绳子传递到花蕊
没空位儿挂了,他就将两个木牌交叠挂在一个枝上,某一枝本就勉强,再压一牌,怕是就要断
“嘎吱…”
随着轻响,树枝微弯,唰唰落些红瓣
凌熠未伸出手,半枝梅花顶着一小尖堆的雪掉了下来
落到一半时,他赶忙施手,勉强捏住了断枝的末端
红绽梅梢,香枝勾绳,连带这晃动木牌上的墨痕,字字深刻:
岁岁相守。
手一顿,他视线从枝上的朵朵芳艳移到字牌上。
字牌背对盛昭芸,她看不见内容,见得凌熠这样木然,探出手去,欲要将字牌翻面
指尖还有一寸就要触碰到时,凌熠向上一提花枝,落红几许。
盛昭芸维持着一种稍稍弓腰的姿势,凌熠这一抬,飘红落至她的墨发上
届时,风乍起,吹下梅树上的雪垛,染白了二人的乌发
那风也是个有眼力见的,将字牌倒了个儿,其上面的字赫然跌进盛昭芸的眼
凌熠弯臂一展,腕下压,将梅枝递到盛昭芸面前:
“哝,本王送你的第一个新年礼物。”
她接下时,凌熠已经走掉
盛昭芸两手捧起梅枝,幽香撩拨鼻息,惹的人心里一阵颤动
那墨迹入木三分,她细细抚弄,好像就能感受到写字人的心意
她低着头,却不知,梅的红,也点上了前面走着的那人的耳。
盛昭芸将梅枝插进青瓷瓶里,不愧是梅,带着一身傲骨,艳到了除夕,毫无凋零之意
盛昭芸抚弄着花瓣,顺眼看去窗外
府里人忙前忙后,脚不粘地。源自御膳房内的香气阵阵。
按理来讲,凌熠本该二十五日就往皇城去
可等到除夕,他还是没有动身的意思
等碰到凌熠,盛昭芸凑过去问:“你不用进宫参加宫宴?
“不去了。”
要知道,皇帝命参加宴席,若是拒绝,那可是大罪。
盛昭芸无奈,真是恃宠而骄。
—宫内—
“皇上,毅王大人来信。”太监将信件呈上
接过信,看起内容,本就劳累的凌温顿时感到更疲惫。
信件很简单:
“皇兄,今年除夕宴席,恕三弟不与。”
凌温捏紧信纸,想到凌熠在府中度这除夕夜,同盛昭芸一起过的场面。难掩愤懑:
“扣除毅王半年俸禄。”
日沉,是刚入夜。
王府主厅里的梁上挂满颜色喜庆的绸布,彩灯点缀,映得满屋红。地板擦得极净,又打了蜡,匆匆走过时,甚至能反照出鞋底的痕。长桌上一扫望去,尽是佳肴美酒,让人垂涎欲滴。
整个王府,年味满满,好生热闹。毅王府未迎任何一外人,怕把这份喜气洋洋分出去丁点。
家丁在偏厅摆了桌,聚在一块儿。
盛昭芸等人在正厅共享年夜饭,乐得晚些后,凌熠开了坛新酿浊酒,酒香遍屋,衬得年味浓浓
那酒别看是新酿,劲倒大的很,酒过三巡,众人已是昏醉。盛昭芸喝的少,脑袋很是清醒,倒是一旁的凌熠,眼神微迷。
兰夏同迅鹰闹起来,两人闹起来,大嗓门吵得人耳朵疼。小灵儿先前被兰夏怂恿,喝了一大盏酒,头脑昏昏,轻轻一碰就要倒下,还是纪桓扛着她回房。
没多久,闹累了,醉晕了,倒下了。
她看众人倒成一片,准备去煮些醒酒汤。起身一半,被人拽住。
凌熠两指捏住她的衣角,仰起头看她,眼中带点恳求:
“别走。”
“你们都醉了,我去煮些醒酒汤。”
凌熠一个劲摇头:“醉成一片才叫过年。”说着,他手上拽着她的力气变大,盛昭芸身子一斜,也就顺着他的意坐回原位。
看着她好好坐下,凌熠从怀中掏出了个小玩意儿,手一晃,就将那玩意儿的挂绳套在修长的食指上,伸到盛昭芸面前。另一只手架在桌上,撑着脑袋,眸光潋滟,眉眼弯弯:
“送你的。”
那是个精致的香囊,通体淡绿,表面绣着白梅,盎然的色彩,配上冬日的寒英,如囊括四季,颇有一番新意。
盛昭芸眼前一亮,接过香囊,看见他的手上有密密的小伤痕,于是便伸出指尖轻抚那些红痕
那定是绣针刺成的小伤口。
凌熠身子僵硬,手指下意识蜷缩。盛昭芸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逾矩,忙收回手,睫毛轻颤:
“多谢,有心了。”
凌熠酒醒了大半,偏过头去。大概是醉得有些乏,组织不出言语,他轻摇头,就当是回应。
烟火齐放,爆发的声音吓慢了周围气氛。
头顶上方的红绸垂下来几许,遮了半点视线、盛昭芸看不全对方的眼,理不清对方的意。带着点好奇,她抬手将绸缎抬起,可对方已经将头埋到臂弯里,不露表情。
多时,臂弯里传来微弱的声音,那声音带些昏睡:
“盛昭芸,新年快乐。”
说罢,沉稳的呼吸声传来。
盛昭芸见大家倒成一片,自暴自弃式的也瘫倒桌上,兴许是烛火的光太暖,暖的人困意卷来,眼皮沉重。
不似方才的吵闹,整个正厅安静下来,氛围很是温暖。
半晌,凌熠将弯在臂弯里的脸探出,可毫无醉眼迷离之色。他凑近身旁酣睡正沉的少女,手指欲抚她的发,却又顿在半空,克制不落。最终还是将手收回,垂到腿上,转化为眼中浓浓笑意。
此时此刻,下河区的陈壹阳等妹妹熟睡,搬了小凳,搬到屋外,望远方的灯火。望自己所思之人。
灯火通明,年味浓厚。这是一年中,整个晏宁最幸福的一日。
与君在侧,共度佳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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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除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