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思维的状况外,在视线的黑暗里,程竹喜陷入了纯粹的触觉感知。
辛穆安给的这个吻,是柔软的,温热的,沉迷的。
若两人寂静里只是接吻,当然就不会只停留于接吻。声响变大,呼吸变重,最先不安分的那个人是辛穆安。
在动作变换之后,在失控之前,程竹喜使劲逃离开,他从椅子里弹起身,退到窗帘处。
“等下,我……”程竹喜伸出一只手做出一个停止的动作。“我还是不明白。”
辛穆安像只傲慢的狮子,看着被逼到墙角的猎物,只是用侵略性的眼神锁住,然后不紧不慢的走了过去。
伸出的手被握住,辛穆安拉着程竹喜,凑得近,将人盯了一会,才开口说:“你怎么还不明白,人都是利己的,我也一样,我会限制自己对外交涉的分寸和尺度,但是对你却不做克制,你说为什么?”
“为什么?”
“我克制不住,可能自打见你第一眼,就意味着我会拿出我极大的热情和善意甚至是讨好来对待你,区别于我曾遇到过的任何人。”
程竹喜想了几秒,摇摇头,“你想说一见钟情?”
“你可以不信这理由,但是我必须告诉你,我对结果不是无期待的,因为我不无私,我也做不到。我的付出,是为了得到。”
辛穆安轻抚程竹喜的唇,**不遮掩,情感也也已经表露的彻底。
程竹喜侧过头,“那结果也会是你说的那样。”程竹喜将人轻轻推开,向门口走去。他停在玄关处,转过身对辛穆安说:“如你所说,人性面前,众生平等,我今后也会予取予求,我也会贪得无厌。”
辛穆安笑了,“是的,必定会,那就代表我们的关系变质了,那也正是我所希望的。”
“原来你也是个诡辩者。”
笑容褪去,辛穆安眼神变得深,他原本不想越界,但是这一刻他改了主意。辛穆安再次走向程竹喜,非常有很耐心的在这间屋子里对目标围追堵截。再逮住人,他换了平和与安抚的语气,“竹喜,我说这些,不是希望你回应什么。”他捧着程竹喜的脸,拇指摩挲着,把情愫传递进程竹喜的眼睛。温柔的说:“洗澡吗?”
等了一会,程竹喜没回答。辛穆安索性点把火,再次吻上去,毫无递进,从一开始就是霸道的。
程竹喜明白了。
卫生间的门被打开,辛穆安将程竹喜推进去,自己拦在门口啪嗒摁开了排风,又哐叽从里将门关上。
“你干嘛?”程竹喜站在里面抬头看了眼呜呜工作的排风系统。
“怕你缺氧。”
程竹喜翻了个好看的白眼,辛穆安长臂越过程竹喜拉开了淋浴开关。水浇湿了程竹喜,辛穆安好心的给他拨开湿了的刘海,“其实是跟你学的,还有第二个原因。”
程竹喜抿了抿唇,看着仍然干爽的辛穆安,“什么原因?”
“水汽不会凝结成雾,看得清。”
程竹喜记性也不差,连忙解释:“我昨天开排风是因为……”
辛穆安才不想听,程竹喜没说完,辛穆安也走进了水里。
——
“好湿啊。”
暗黑的房间,一个身影走向窗户,窗帘开启一条缝,温暖的阳关打在宋沃森立体的五官上。他微微迷离的眼依旧秉持着锋利,但是却显得疲惫。而他转身看向身后的床,温柔无法克制的溢出。
已经晌午了,床上的代乐却依然昏睡。宋沃森这一夜几乎没怎么合眼,不是喂水,就是喂药。要么因为代乐鼻塞睡不安稳,还要抱着摇一摇。
晨间两人终于安安稳稳的睡着了。宋沃森很享受这一刻的安稳,他小心翼翼的替代乐掖了掖被子,去握代乐的手,却握了一手的汗。
生病的代乐畏光,开了灯就难受睡不安稳,辛穆安便只拉开窗帘。
“代乐?”宋沃森就着窗户映射进来的光亮去看代乐的脸色,代乐吭叽了两声,没有睁眼。
“怎么会烧得这么厉害,出了很多汗。”宋沃森一晚上的悉心照料等于打水漂,他懊恼又心疼,立即去了楼下。
微雨一层,小胡正对着看得电脑入神。忽闻脚步匆匆,转头见宋沃森脸色不渝的走过来。
“辛,阿不,宋先生?”小胡莫名有点紧张。果然听见宋沃森说:“小胡先生,麻烦给我退热贴和冰水,另外请告诉我附近最好的医院的地址。”
“……哦!”小胡立即动起来。迅速拿出药,离这里最近的人民医院在县城,单程大约五十分钟。
宋沃森没多想,拿了药转身上楼。
“宋先生,是不是代先生感冒加重了?”小胡追上去问。
宋沃森电话响了,他确认了眼还是接起电话,没两秒冷冷的回了电话那头一句,“我要延迟一天左右。”
见宋沃森挂了电话,小胡适时道:“宋先生,代先生怎么样?”
宋沃森等电梯的间隙说:“发烧了,我送他去医院,麻烦你和我一起吧,顺便再备点冰块。”
“好。”
宋沃森上了楼,小胡则转身去做准备,钱婶听见动静,走出来问:“怎么了,谁要去医院?”
“代先生。他感冒估计加重了。”
“哎哟,我说什么来着,那孩子吃得少。真是叫人可怜,我去给他做点营养餐。”
“妈,来不及了,我得立即送代先生去趟医院,民宿的事情暂时交给你了。”小胡一边从制冰机里舀冰块装进保鲜袋,一边和钱婶说。
“哈?”钱婶回头等小胡解释。
“竹喜哥一早就走了,交代说让我管好微雨。”小胡将四袋冰块装进泡沫保温箱,端着往后院去,“对了妈,营养餐可以中午做,我回来取了给宋先生和代先生送过去。”
“宋先生?”钱婶望着小胡已经消失的背影嘀咕:“宋先生也去,合着今年来微雨的顾客都是热心肠,真好啊,都是好孩子。”钱婶心生热忱的感叹了一番,果断去准备营养餐去了。
奔驰后座,小胡将冰袋用毯子裹着,放在代乐脑袋和胸口两侧。山路盘桓,宋沃森却开得飞快。小胡稳住代乐的同时,也尽量让身体保持平衡,他在宋沃森平静的表面下看出了焦灼情绪。忍不住安慰道:“宋先生,不用太过担心,代先生只是喝了药嗜睡。”
小胡探了探代乐的额头,“温度好像降下去了点。县城医院蛮好的,里面医生也不错。上次竹喜哥情况危急,结果照样三天就出院了。”
“三天?”
小胡反应快,在宋沃森的反问中立即改口道:“不是,要不了三天,竹喜哥情况比较特殊,他属于高烧不退昏迷,没有第一时间内被发现才会久一点,代先生的话,说不定开个药也就回来了。”
宋沃森透过后视镜,代乐安静苍白的脸映入眼帘,那神情看上去很美却很脆弱。宋沃森难以想象,如果这样的代乐一个人生病无人问津,无人发现,最后会怎样,想到这里,他心揪得很紧。
小胡还在缓和气氛,“竹喜哥和代先生一样,都在微雨结识了辛总和宋先生您这样的好朋友,所以代先生肯定也和竹喜哥一样很快就能恢复,到时候又会生龙活虎的了。”
……
一天过去,夜幕降临,代乐还在昏睡。
人民医院康养部顶层,为代乐开设了豪华私人单间的宋沃森在阳台结束了一个电话会议。
阳台门从外拉开,初夏的微风渗入屋内,空气里透着草木生长的蓬勃气息。宋沃森抚上代乐那张静默的脸,头一次露出了悲伤和后悔。
“阿乐,你怎么这么脆弱,各方面都是。”代乐依然沉睡,宋沃森拿开手,端坐在床沿,不再看代乐,反而看向了窗外,看向了县城街景里零星的杂乱的光影。透过这无序的夜景,又仿佛看向了过去。
“正如小胡说的,如果这里的一切也是我们的初遇就好了……”
寂静的县道亮起一道灯光,随着车子发动,灯光暗下去,又伴随着车子的移动在遥远的外环路上化作了一点萤星。康养部病房的玻璃窗外上闪进一束光,光影在白色的天花板快速滑动又消失。
最后,县城的一切恢复了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