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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雨落长安逢将军,一眼惊鸿误终身

大唐盛世,重阳游园会后那场羞辱,成了沈清晏一生的劫。

她捧着亲手绣了三月的双鹤白绢帕,揣着四年痴心,在满园宾客面前,走向那个她从小认定的良人——林江源。她以为是两情相悦,是私定终身,是来日方长,却只换来他揽着名门闺秀,笑意温淡,一句轻飘飘的“妹妹,别胡闹”。

妹妹。

两个字,轻如鸿毛,却将她四年深情碾得粉碎,将她十七岁的骄傲与体面,剥得一干二净。满场哄笑、探究、同情、鄙夷的目光如针如刀,那日方帕从指尖飘落,被人踩过,染了尘泥,如同她那颗被踩碎的心。

自那日起,沈清晏彻底把自己关在了那方小小的院落里。

她不再赴宴,不再出门,不再见任何旧人。

长安城的秋雨又开始连绵不绝,淅淅沥沥,敲打着窗棂,也敲打着她那颗早已死寂的心。她整日只做三件事:伺候母亲汤药,临帖写字,抚琴。琴音再无半分少女灵动,只剩满院萧瑟,如泣如诉。那方绣着双鹤的白绢帕,被她锁进了妆匣最底层,连同那四年痴心,一同尘封。

手臂上,时常在深夜失控时留下浅浅伤痕。她用宽宽的袖管死死遮住,不让任何人看见。痛,才能让她清醒地知道自己还活着;痛,才能压下心口那股随时会窒息的绝望。旁人都说,沈家才女彻底蔫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死了。

死在那场秋雨,死在那方白帕,死在游园会上那句轻飘飘的“妹妹”。

母亲忧心一病不起,她们母女走投无路,幸而被远房表姑接入裴府暂住,才算有一方遮风避雨之地。表姑长子裴知礼温润如玉,刚从边关历练归来,清雅正直,初见十七岁窈窕清瘦的沈清晏,只一眼便心动。她的破碎、她的沉默、她眼底化不开的哀伤,让他生出不顾一切的保护欲。不忍见她就此枯萎,裴知礼郑重恳请母亲,向沈清晏提亲,只求护她一世安稳。

沈清晏无悲无喜,暂未应下。

心已死,嫁与谁,都是余生苟活。

一月后一天,长安雨势更密,天色阴沉得像泼了墨。清晏听到院门外忽然传来整齐、沉稳、极具压迫感的脚步声——不同于寻常百姓的闲散,那是军人独有的步调,利落、冷硬,带着硝烟与威严。

下人慌慌张张跑进来,声音发颤:

“小姐!小姐!裴府故人来了,是……是谢星珩将军到了!”

将军。

这两个字,在大唐长安,重如泰山。

谢星珩,京城谢家最年轻的统帅,少年成名,战功赫赫,手握重兵,却生得一副清俊温雅的皮囊。传闻他身着银甲时冷冽如霜,卸下铠甲时温润如玉,是无数名门闺秀的春梦,更是裴知礼过命的生死兄弟、最信任的挚友。

沈清晏抱着琴,指尖微微一顿。

她本不想理会,更不想见客,可鬼使神差地,她走到窗边,轻轻掀开那道薄薄的竹帘一角。

就一眼。

只一眼,她便再也移不开目光。

雨幕中,一身墨色银纹战甲的少年,撑着一把青竹油纸伞,缓缓踏入院中。雨丝打湿他的发梢,却丝毫不见狼狈。肩甲冷冽夺目,腰束玉带,身姿挺拔如松,每一步都沉稳得仿佛能踏碎这满城风雨。

他没有仗势凌人的骄矜,也没有武将的粗粝。

眉眼清隽,鼻梁挺直,薄唇微抿,神情清淡。那双眼睛,黑沉沉、静幽幽,像深秋寒潭,不怒自威,却又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悲悯。

裴知礼笑着快步迎上去,狠狠拍了拍他的肩:

“星珩!你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被军务绊住了!”

谢星珩微微颔首,声音低沉清润,如同玉石相击:

“答应你的事,不会失约。”

他说话时,目光随意一扫,平静地掠过二楼的窗沿。

就在那一瞬间,四目相对。

沈清晏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猛地停跳了一拍。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人——一身战甲藏着杀伐决断,一双眼眸却盛着温柔星光。他明明是手握生杀大权的将军,看她的眼神里,却没有轻视,没有鄙夷,没有探究,更没有像看一个弃妇般的同情。

那眼神太干净,太安静,太复杂。

像是一眼就看穿了她所有的狼狈、破碎,与无处藏身的忧伤。

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问,却好像已经知道了她所有的故事。

沈清晏慌了神,猛地放下竹帘,后背紧紧抵住墙壁,大口喘息。

心跳乱得不成样子,沉寂已久的心湖,竟被这惊鸿一瞥,搅起了滔天巨浪。

楼下,谢星珩收回目光,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

“那位是?”他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

裴知礼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了然一笑,语气带着几分疼惜:

“那是沈清晏,沈家的才女。人安静,性子也好,就是……命苦了点。”

他叹了口气,低声把林江源的薄情、重阳游园会的难堪、她闭门自伤、母女无依的遭遇,粗略说了一遍。末了,他眼底泛起温柔:

“我本来想好好护着她,可她心里好像有道坎,怎么都迈不过去。我已向她提亲,只求给她一世安稳,只是,她还暂未答应。”

“提亲”二字落下,谢星珩眼底那片深潭,骤然暗沉。

他没有再问,只是静静望着那扇紧闭的窗,神情清淡如旧,只有他自己知道,方才那匆匆一瞥,他看见了什么——

看见了她宽大衣袖下,隐隐露出的、纤细手腕上的淡粉色疤痕。

那不是摔伤,不是烫伤,是自己伤自己,才会留下的痕迹。

那一刻,这位在战场上刀山火海都不皱一下眉的少年将军,心口猛地一抽。

是极致的、压抑的、无法言说的心疼。

她是兄弟放在心尖上的人,是即将定下婚约的人。

于情于理,他都不能碰,不能问,不能动心。

可理智在那道清瘦落寞的身影面前,溃不成军。

雨还在下,敲打着竹窗,敲打着琴弦,敲打着两颗刚刚悸动、便已注定咫尺天涯的心。

沈清晏坐在窗内,死死捂住胸口。

她不知道这个雨中战甲少年是谁,只知道,刚才那一眼,让她死寂了无数个日夜的心,疼了,也跳了。

她更不知道,这个踏雨而来的将军,将会是她黑暗生命里最亮的一束光。

也将会是多年以后,用那句同样的“妹妹”,给她最后、最致命一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