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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重阳桂香碎,一句妹妹断前尘

九月初九,重阳,沈府办了场极大的游园会。

长安城里有头有脸的人家都来了,朱雀大街车马连绵,沈府庭院里桂香漫卷,丝竹声软,衣香鬓影,一派盛世浮华。

沈清晏本是不愿来的。

她如今最怕见人,最怕遇见那些带着探究与同情的目光,更怕撞见林江源与那位苏家小姐成双成对的身影。可母亲收了沈家的请帖,再三叮嘱她出门走动散心,她推脱不得,只得换上一身素色布裙,安安静静地跟在亲戚身后。

她刻意把自己藏在最偏的桂花廊下,远离人群,远离喧嚣。

手里依旧攥着那方洗得发白的白绢帕,针脚依旧细密,双鹤依旧相依,可那颗曾经滚烫的心,早已凉得如同深秋露水。

廊下风过,桂花瓣簌簌落在她肩头,像一场无声的安慰。

她低着头,指尖轻轻摩挲着绢面,耳边却不断飘来旁人的低语——

“那不是林家的姑娘吗,听说之前一直跟在林江源身后。”

“早过去了,林公子现在天天陪着苏小姐,温柔得很。”

“也是可怜,一腔真心错付,人家如今眼里哪还有她。”

一字一句,不重,却像细针,密密麻麻扎进她的骨血里。

沈清晏把脊背绷得笔直,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稳住心神。

她还在骗自己。

骗自己林江源只是一时新鲜,骗自己他并非全然无情,骗自己那四年青梅竹马,终究有几分真心在。

哪怕只剩一分,她也想给自己一个最后的体面。

直到她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熟悉又温柔的笑。

那笑声太轻,太柔,太纵容,是她整整四年,都未曾从林江源口中听过的暖意。

沈清晏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控制不住地,缓缓抬起头。

穿过层层叠叠的花枝与人群,她一眼就看见了他。

桂花树影之下,林江源一身月白长衫,身姿挺拔,眉眼含笑。他微微低头,正耐心地替苏婉然拂去发间的桂瓣,动作轻柔,眼神专注,连唇角弯起的弧度,都藏着毫不掩饰的喜欢。

苏婉然仰头笑闹,伸手轻轻拽他的衣袖,娇憨明媚。

而林江源,竟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那一瞬间,沈清晏只觉得天地间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丝竹声,谈笑声,风声,花香,一切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那一幕刺眼的温柔。

原来他不是不懂体贴。

原来他不是不懂温柔。

原来他不是不会把人放在心尖上疼。

他只是,所有的耐心与欢喜,从来都不是给她的。

她曾经梦寐以求、求而不得的一切,他都毫不吝啬地,给了另一个人。

沈清晏站在阴影里,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僵。

她死死盯着那道身影,眼睛一眨不眨,连呼吸都忘了。眼眶一点点发烫,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来,模糊了视线,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她像被钉死在原地,一步都挪不开。

这就是她等了一夜、绣坏三幅绢子、真心错付四年的人。

这就是她曾经以为会十里红妆、护她一生的少年。

多可笑。

多残忍。

就在这时,林江源无意间侧过脸,目光随意一扫——

四目相对。

空气骤然凝固。

林江源脸上的笑容,猛地僵住。

他看着廊下脸色惨白、眼眶通红的沈清晏,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一丝不自在,却唯独,没有半分心疼与愧疚。

沈清晏的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了。

她再也撑不住,猛地转身,提着裙摆,跌跌撞撞地往廊外跑。

裙摆扫过湿滑的青石地面,她脚步虚浮,几次险些摔倒,指尖死死攥着那方白绢帕,指节泛白,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无法呼吸。

她不敢回头,不敢听,不敢看,只想逃。

逃离这场让她羞耻、难堪、心碎到极致的闹剧。

身后,脚步声急促地追了上来。

“清晏!你站住!”

是林江源的声音。

沈清晏猛地停住脚步。

她背对着他,肩膀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背影单薄得仿佛一折就断。

秋风卷起地上的桂瓣,落在她的发梢,落在她的肩头,也落在她支离破碎的心上。

林江源很快追到她身后,微微喘着气,额角渗出一层薄汗。

他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语气急急忙忙,带着明显的解□□,更带着一种急于撇清关系的慌张——

“你别误会,我和婉然是真心来往的。”

“我方才已经跟她解释过了。”

他顿了顿,仿佛在说一句再正常不过的话,一字一句,清晰地砸进沈清晏的耳朵里:

“你只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

——是我妹妹。”

“只是妹妹。”

“妹——妹——”

两个字,轻飘飘的,在桂香浮动的风里,轻得不值一提。

可落在沈清晏的心上,却是两把淬了冰与毒的刀,狠狠扎进最柔软、最未曾设防的地方,一扎到底,鲜血淋漓。

原来如此。

原来她四年的痴心等待,原来她雨夜的孤守,原来她一针一线的真心,原来她所有的欢喜与期待……

在他林江源眼里,就只是一个“妹妹”。

一个无关紧要、无需负责、不必上心、可以随时拿来搪塞现任的妹妹。

一个用来撇清关系、维护他与新欢体面的工具。

沈清晏缓缓闭上眼,眼泪终于决堤,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青石地面上,碎成一片冰凉。

她慢慢地,慢慢地转过身。

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那双原本清澈如水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死寂与破碎。

她看着眼前这个少年,看着这张她喜欢了四年的脸,轻轻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带着被碾碎的痛:

“林江源。”

“我什么时候……成了你妹妹?”

“你在石桥上对我说,等风平浪静便娶我,也是对妹妹说的吗?”

“我在雨里等你一夜,我为你绣帕扎破手指,我把整颗心都给你……在你这里,就只是一个妹妹,对吗?”

她没有嘶吼,没有质问,只是平静地,一句一句,把自己血淋淋的伤口撕开给他看。

可林江源脸上的慌乱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明显的不耐与厌烦。

他皱紧眉头,语气冷了下来,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不识大体的麻烦:

“我都说了你别多想!不过是个名分,免得婉然误会。”

“我现在有心悦之人,你别再胡搅蛮缠,出来捣乱。”

捣乱。

这两个字,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沈清晏忽然笑了。

笑得极轻,极惨,眼泪却落得更凶。

她终于彻底明白了。

眼前这个人,不是不懂,不是迟钝,不是身不由己。

他是真的从来没有爱过她。

是真的觉得她的喜欢廉价又麻烦。

是真的可以心安理得地,用一句“妹妹”,抹杀她整整四年的青春与真心。

他无知,他薄情,他自私,他残忍。

他亲手摧毁了她的少女时代,却浑然不觉,甚至觉得她小题大做。

沈清晏没有再哭,没有再闹,没有再问一句。

她只是轻轻擦掉脸上的泪,看着林江源,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那是心死之后,再无波澜的空茫。

“我知道了。”

她轻轻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以后,我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也不会……再做你的妹妹。”

一字一顿,清晰,决绝,再无半分留恋。

说完,她不再看他一眼,转过身,一步一步,慢慢地走远。

背影清瘦,单薄,却异常坚定。

桂花香依旧浓郁,可她的世界,早已寸草不生。

林江源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花丛深处,摸了摸头,只觉得莫名其妙,松了口气。

总算解决了一个麻烦。

他永远不会知道。

这场游园会,这句随口而出的“妹妹”,会成为沈清晏一生都跨不过去的噩梦。

他更不会知道。

多年以后,会有另一个身披玄甲、手握兵权的少年将军,在长安的烽火里,对着所有人,说出那句一模一样的话——

“她是我妹妹。”

前后两记“妹妹”,两次致命绝杀。

彻底摧毁了这个一生渴求真心、却从未被善待的女子。

大唐盛世,这一年的重阳,桂香满城。

沈清晏的初恋,她的痴心,她的十七岁,

死在了那句轻飘飘的“只是妹妹”里。

再也没有活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