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烟火离人泪 > 第13章 风雪逼穷途,稚女立初心

第13章 风雪逼穷途,稚女立初心

隆冬腊月,风雪连绵,寒风卷着碎雪狠狠拍打在老旧平房窗棂上,呜呜作响,凄冷刺骨。

顾承安远赴外省务工、外派漂泊,一晃已是两年有余。

当初说好的短短数月别离,变成遥遥无期的长久离散。归期未定、音讯渺茫、山水阻隔,只剩家中妻儿小妹,守着空荡荡的小院,日日等候、夜夜牵挂。

夫妻俩的孩子星遥,如今已满两岁。自小体弱畏寒、底子单薄,这个寒冬反反复复生病闹恙,最凶险的便是接连两次重症肺炎,次次危急、次次磨人,也彻底耗空了家里所有积蓄。

温知遇身为在编人民教师,捧着旁人羡慕安稳的铁饭碗,薪资稳定、体面端正。

在外人看来,她有正式工作、有安稳收入,日子应当从容宽裕、衣食无忧。

可无人知晓,她一人微薄薪水,要撑起三口人的吃喝用度、日常开支、孩子就医买药,月月入不敷出、紧紧巴巴,常年拮据难堪。

即便日子清苦、风雨不断,温知遇心底从未怨过远在他乡的丈夫。

她始终坚定不移地相信、无条件地体谅:顾承安所有漂泊隐忍、所有别离孤独、所有辛苦打拼,皆是为了这个家,为了早日站稳脚跟、转正升职、积攒家底,为了妻儿往后不再吃苦受累、受人冷眼。

邻里街坊的闲言碎语、恶意揣测,日日飘入耳畔,她全都默默压在心底,从不轻信、从不动摇,只悄悄宽慰自己,丈夫身不由己、初心未改,终有一日会踏雪归乡、阖家团圆。

小姑顾承秀,更是自始至终无条件信赖、无条件维护自家兄长。

在她单纯执拗的认知里,哥哥品性端正、踏实重情、顾家负责,绝不可能在外变心、抛妻弃子。旁人编排的闲话、恶意的猜忌、无根的谣言,她半个字都不肯往心里去,更不许任何人随意诋毁哥哥。

两个相依为命的女子,彼此支撑、彼此慰藉,守着心中唯一的执念,苦苦熬过寒冬风雨。

唯独温知遇的娘家父母,自始至终看不上这门门第悬殊的婚事。

当年婚事之争,两家闹得剑拔弩张、水火不容。老两口苦口婆心劝阻、百般强硬阻拦,奈何温知遇性情执拗、以命相逼、非顾承安不嫁。父母万般无奈、拗不过铁心的女儿,只能赌气放手,从此对女儿的婚后生活、柴米开销、祸福起落,一概撒手不管,断了大半亲情往来。

可血浓于水,牵挂难断。

隆冬风雪最寒、日子最苦之时,放心不下女儿的温母,终究踏雪登门、上门探望。

一入院门,看见小小孩童裹着厚厚棉袄,依旧小脸发白、体弱无神、怯生生缩在角落,模样可怜又让人心疼。温母心头瞬间酸涩发软,拉着女儿坐在炕边,又是心疼又是气恼,苦口婆心再三劝说。

“知遇啊,听妈一句实在话,别再这般傻傻等待、苦苦煎熬了。哪有人出外务工两三年,音讯飘忽、常年不归、不管妻儿的?十有**就是在外站稳脚跟、见了世面,早就变了心、忘了家。”

温知遇指尖紧紧攥紧衣角,垂着眼眸、抿唇沉默。

心底隐隐发堵、隐隐不安,可她依旧不愿质疑丈夫半分,死守着心中最后一点期盼与笃定。

温母见状,继续趁热打铁,句句都是现实利弊、句句逼着女儿清醒:

“趁着孩子年纪尚小、还不懂事,你趁早回头、趁早改嫁。哪怕你带着孩子,找一个正式工夫妻搭伙过日子,安稳体面;实在不行,寻个老实本分、未曾婚配的男人,就算没有正式工作也无妨。往后孩子我帮你拉扯照看,你们再添骨肉、抱团度日,踏踏实实过日子,不比守着这遥遥无期、有名无实的空壳婚姻强百倍?”

母亲句句现实、句句劝说,字字入耳、声声扎心。

这番话一字不落,尽数落在一旁顾承秀耳中。

她当即眉头紧锁、心头憋满闷气,满心皆是不甘与不服。

自打兄长外派失联、常年不归之后,邻里流言、街坊闲话、娘家劝离、旁人嘲讽,日日缠绕小院、无休无止。

所有人都在劝嫂子改嫁、劝嫂子死心,所有人都默认哥哥变心弃家、薄情寡义。

漫天流言蜚语、无尽世俗磋磨,搅得家中心神不宁、不得安宁,也一点点击溃姑嫂二人艰难维持的安稳心境。

顾承秀再也忍受不住,心底暗暗打定主意:与其在家听信闲话、坐以待毙、日日煎熬,不如亲自远赴哥哥务工的厂区,当面打听下落、问清归期、弄清真相。

哪怕只有一丝线索、半点音讯,她也绝不放弃。

她顶着凛冽寒风、踏着满地残雪,辗转奔波、一路问询,终于赶到哥哥曾经务工的工厂。

可时过境迁、人事全非。

当年带着顾承安学艺干活、最熟悉他行踪的老师傅,早已退休离岗、归乡养老。厂里新旧员工交替大半,在岗的年轻工人、新晋职员,无一人认得顾承安,无一人知晓外派旧事。

顾承秀挨个问询、再三确认,奔波半日,终究一无所获。

万般无奈之下,她只能硬着头皮走进办公楼,找到厂区负责人打听消息。

办公室内,领导端着水杯、神色平淡、态度敷衍,面对她焦急迫切的连连追问,只淡淡回了一句:“外派人员,目前尚未归厂。”

“那大概什么时候能归厂返乡?有没有准确准信?” 顾承秀攥紧手心,急声追问,眼底满是期盼。

领导轻轻摆手,语气含糊推脱、模棱两可:“部分外派任务涉密,归期无法确定。你放宽心,人没有出事,只是暂时不能回来。”

没有准确归期、没有明确音讯、没有可靠消息。

短短几句敷衍之词,堵得顾承秀满心茫然、手足冰凉。

她带着满心失落、满身疲惫,垂头丧气折返家中。

回家之后,她将厂区实情、领导原话,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告知温知遇。

温知遇听完,心底一片空茫。

她嘴上兀自强装镇定、自我宽慰,轻声念叨:“领导碍于规矩,不便多说实情,承安定然是身不由己、任务在身,不是故意失联不归。”

可这番话,连她自己都说服不了。

心底潜藏已久的不安与惶恐,悄然生根、悄然蔓延,一点点蚕食着她多年的信任与期盼。

娘家父母并未就此罢休,依旧三番五次托人捎话、上门劝说,日日施压、年年催促,不停撺掇女儿离婚改嫁、另寻良人。

日复一日的亲情施压、漫天不止的流言蜚语、孩子反复生病的身心折磨、家中彻底见底的积蓄、独自养家的经济重压,所有苦难、所有煎熬、所有委屈,一股脑全部压在温知遇单薄的肩头。

她手握稳定教师薪资,看似体面安稳,实则杯水车薪。一人薪水,撑不起三口人的生计、扛不住孩子频繁的就医开销,月月捉襟见肘、步步艰难。

日日看着嫂子眉头紧锁、日夜操劳、身心俱疲,看着小侄子体弱多病、无钱医治,顾承秀深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辗转难眠,一遍遍盘算出路、琢磨生计。

她自小家境贫寒、早早辍学,没有学历、没有手艺、没有人脉、没有门路。

整日留守家中,只能做家务、带孩子,看似安稳清闲,实则完全帮不上家中经济,只能眼睁睁看着日子一日比一日艰难。

眼下孩子年纪太小,达不到入园岁数,幼儿园不肯接收,无法脱手。

她一遍遍暗自琢磨:

等我出去找份活计、安稳落脚、稳定做工,再熬一段时间,孩子再大一些,就能送去托儿所、幼儿园。到那时,我和嫂子两人轮流搭手、互相帮衬,我打工挣钱补贴家用,她安心教书带娃,家里光景,总能慢慢好起来。

她坐在灶台边,一边烧水做饭,一边低声自语,满心焦灼、满心无奈:

“哥如今音讯全无、下落不明,谁也说不清归期何在。若是短短数月便能归来,我何苦离家奔波、外出吃苦?可若是他再耽搁一年半载、遥遥不归,家里只靠嫂子一份死工资维持,孩子但凡再有头疼脑热、肺炎复发,连医药费都凑不出,这个家,真的熬不下去。”

越想越慌、越想越急、越想越无力。

思来想去,外出务工、挣钱补贴家用,成了她眼下唯一能走、唯一可行的出路。

心中千回百转、反复拉扯、再三挣扎,顾承秀终究彻底下定了决心。

她站起身,走到温知遇身前,眼眶泛红、鼻尖酸涩,带着隐忍的哽咽,轻声开口:“嫂子,我心里想好了一件事,想跟你商量,我打算出去找份零工干活,挣钱贴补家里。”

温知遇骤然抬头,满眼震惊、满心不忍,当即摇头劝阻:“家里有你照看孩子、打理家务就足够了,哪里用得着你小小年纪在外奔波吃苦。挣钱养家本是你哥的责任,不用你来扛,不用你操心。”

顾承秀抬手悄悄擦去眼角热泪,句句发自肺腑、字字真心赤诚:

“嫂子,我天天看着你日夜操劳、独自撑家,看着孩子生病没钱医治、受罪吃苦,我心里根本安稳不下来。现在家里积蓄耗尽、处处缺钱、日子艰难。我年轻、有力气、不怕苦、不怕累,出去打零工,哪怕挣得微薄,也能贴补家用。若是能找个包吃的活,省下饭钱也能让你少一点经济上的忧愁。

如今哥远在外地,一点消息都传不回来,我们总不能就这样干等着、硬熬日子。我是顾家的女儿,理应代替哥哥撑起这个小家,替他好好护住你和孩子。”

一席话说完,屋内陷入短暂的安静,温知遇望着眼前懂事到让人心疼的小姑子,心底又酸涩又感动,万千委屈与无奈堵在喉头,一时之间说不出一句话。

千里之外归人音讯断绝,城市小院里两个女子相互依偎,接连两场病痛耗尽家中积蓄,生活的重压扑面而来。她们只能紧紧依靠彼此,把所有思念与期盼藏在心底,咬牙扛下眼前所有风雨,静静等候顾承安功成归来,一家四口得以团圆的那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