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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晚安

上班第二天,也是傅洲正式在边祈佑手底下工作的第一天,他特意起了个大早,希望能给边祈佑留下个好印象。

虽然不知道边祈佑一般几点上班,但早点去肯定没错。

去律所的路上,傅洲有些心不在焉,他手中紧握着昨晚那把属于边祈佑的黑伞,脑子里又不可控地想起边祈佑的脸。

总觉得在哪见过边祈佑——不是在电视里,是真真切切地面对面见过。

但一直从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傅洲想破脑袋也没想起他们的初遇。

那边祈佑认出他了吗?记得他吗?

记得的吧,不然昨晚也不会问出那句“不认识我吗”。

可万一人家只是疑惑于自家员工怎么不认识老板呢?

要不问一下吧,满足一下他小小的好奇心,可边祈佑每天这么忙,哪有闲功夫听他问这些?

好烦啊!

转眼就到了律所楼下,傅洲深吸一口气又晃了晃脑袋,把坏情绪“甩”走,调整好状态,他进入律所。

傅洲办公的地方在十楼,边祈佑的办公室却在十二楼,他在电梯里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按下了十二楼的按键,

至少先把伞还回去吧。

十二楼很空,只有边祈佑和几个高级合伙人的办公室,和一间目测可以容纳二十人的会议室。

傅洲是第一次上来,不认识路,但他照着铭牌一个个找过去,还是很顺利地就找到了边祈佑的办公室。

他礼节性地敲了敲门,没人应。

还没来吗?傅洲心里纳闷,他看了眼手机,已经不早了,边祈佑没理由还不来,难道碰上他有事外出了?

运气真差。傅洲不止一次在心里这样吐槽过自己。

转身正准备走,身后传来开门声。

边祈佑依旧西装革履,看起来一副标准社会精英的模样,除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没扣上之外,其他一切都过分完美。

“边律。”刚看到边祈佑从办公室里出来的时候傅洲是有点惊讶的,又有点奇怪——在怎么不应人?但他还是礼貌地打了声招呼。

“进来说吧。”边祈佑退后一步,走到办公室的沙发处先行坐下,傅洲紧随其后,在他对面坐下。

“来找我有什么事吗?”边祈佑问。

其实没什么大事,就还个伞,但坐都坐下来了,骑虎难下,傅洲只能硬着头皮开口:“想找您聊一下我后续的工作安排。”

边祈佑点头:“正好也想找你聊这件事。”他起身将办公桌上的文件拿过来递给傅洲。

俯身递文件的时候衬衫垂落,因着扣子没扣好的缘故,边祈佑内里明显的健身痕迹被一览无余,但傅洲专心地看着文件,对其他一切视若无睹。

边祈佑面无表情地坐了回去,在傅洲看文件的时候肆无忌惮地看他。

边祈佑用眼神细细地描摹着傅洲的一眉一眼,晨阳初生,光洒进办公室,处在阳光正中心的傅洲像镀了层金边。

一切都太美好。

色彩缤纷的世界美好,眼前人更美好。

不过边祈佑看见傅洲因为刺眼的光皱了皱眉,像艺术品出现了瑕疵,边祈佑的教养不允许这样的瑕疵出现,所以尽管不舍,他还是拉上了百叶窗。

阳光被隔绝于窗外,只能透进些许光斑,傅洲的眉头总算舒展开来。

文件不长,但傅洲看得很仔细,等到傅洲终于放下文件,边祈佑才开口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你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都是跟着我学习,既然是做我的助理律师,那有些事情还是要跟你说明白。”

“你叫……傅洲?”边祈佑问。

傅洲愣了一秒,觉得这话好熟悉。

是海马体错觉吗?傅洲没甚在意地想。

他微笑着回答了边祈佑的问题:“是的边律。”

他听到边祈佑说,“我知道内外界很多人对我评价很高,但我希望你不要对我持有太厚的滤镜,人无完人,我并没有你想的那么厉害,与其让你在未来某一天突然意识到我不是你心里的那种人,导致对我乃至对你的工作产生厌恶,那不如从一开始就把我当做一个普通人。”

边祈佑语气温和,平静地在自己的崇拜者面前自我剖白,话术熟练到像是说过无数遍一样。

“我明白的。”傅洲回道。

“另外,工作期间尽量不要聊私事。”边祈佑说补充了一点。

傅洲心头一颤,自觉尴尬地点了点头。

果然不能直接问。

“还有其他事吗,没有的话就回去工作吧。”聊完工作,边祈佑下了逐客令。

傅洲走到门口才想起来还伞的事,他去而复返,把伞放到了桌上,“昨天谢谢边律送我回家,伞还给您。”

说完他落荒而逃般离开办公室。

下了楼,回到办公位,桌上放着的赫然是他那把不见了的草莓伞,伞上贴了张便利贴——伞掉进墙角里了。

原来如此,昨天带伞的人多,走的时候急匆匆随手一拿,一两把伞掉进墙角里也正常,他也是粗心,居然没想过找找那些隐秘的角落。

不过这是谁帮他找到的?

傅洲的第一想法是肖喧,律所里只有肖喧知道这把草莓伞是他的,但他问肖喧,肖喧却说他来的时候这把伞就在桌上了。

谁这么好心?也不落个款。

傅洲心里把律所所有的人都过了个遍,也没想到有谁会闲到没事干特意去帮他找一把伞,再说也没几个人知道他丢伞了。

估计是保洁吧。

傅洲耸了耸肩,不再纠结好心人的身份,他把伞连同那张便利贴一起放进抽屉,开始今天的工作。

最近案子多,大家伙都很忙,傅洲一忙起来就忘了时间,意识到饿的时候已经下午四点了,是可以准备吃晚饭的时间了。

工作还没做完,傅洲也没心情吃饭,随便泡了杯麦片就继续工作了。

钟表上的时针指向“8”,傅洲总算把资料整理完了,他在位置上做了做拉伸,在疲惫感加饥饿感的双重折磨下,他只想好好睡一觉。

这次他记得带伞了。

骑上昨晚遗留在律所的自行车,迎着夜风回到出租屋,楼道的灯忽明忽暗,傅洲爬上五楼已经筋疲力尽。

进门后他瘫倒在沙发上,思绪飘远,不知道飘到么地方去了,大概是飘到了二十年前那栋房子里吧。

炎炎夏日,小小的傅洲抱着两坛骨灰,冷得很。

周六就是他们的祭日了。

电话铃响起,傅洲按下接听键,一道清脆的女声传出,“喂哥,你吃饭了吗?”

是他妹妹傅莹。

傅洲清了清嗓子,让自己显得没那么疲惫,“没呢,刚下班,等会儿吃。”

“啊,这么晚才下班好辛苦啊,那你晚上吃什么?”傅莹关切地问道。

“呃……蛋炒饭吧。”傅洲随便说了个简单的菜。

“真的?”傅莹怀疑道:“你不会根本没想吃晚饭,但怕我担心所以随便编了个菜骗我吧?”

糟糕,被发现了。

“真厉害,你猜对了,没有奖励。”傅洲赶紧转移话题,“周六我去接你。”

“别转移话题。”傅莹不接话,“你再不好好吃饭,到时候周六妈给我托梦我就跟她告状。”

“好吧我去买泡面。”

最终傅洲还是没有去买泡面,挂了电话又歇了五分钟,拖着疲惫的身体进了浴室,出来就倒床上睡了。

手机电话铃声响了两秒,但傅洲睡着了没听到。

燕随才从国外回来,生物钟还没调好,一个电话打过去才想起来现在是北京时间晚上九点,这个点傅洲大概已经睡了。

幸好他挂得快,应该没吵醒傅洲。

放下电话,他扯了扯T恤,企图让风加速汗液蒸发,有没有用不知道,反正挺凉快的。

一辆银白色的帕拉梅拉在燕随面前停下,他拉开车门上去,一上车就抱怨道:“小允子你怎么回事?热死我了。”

旁边递来一瓶开盖的冰水,燕随接过大大口地喝下半瓶,暑热勉强消下去一些。

“这么热,怎么不在会所里面等我?”驾驶座上的男人一头粉色卷发,长度及胸,唇角勾着,满眼笑意地看着燕随。

“你还好意思说?”提到这个燕随就来气,“说了五分钟到我等了你十分钟!亏我还很嘚瑟地跟那群人说我老公来接我,谁知道你会迟到,我都出来了再回去不是很丢人?”

越说越觉得气,燕随“哼”的一声扭过头,放出狠话:“你死定了我告诉你。”

粉发男叫池允,皇家艺术学院优秀毕业生,燕随的合法丈夫。

池允看着燕随气鼓的脸,觉得可爱,伸出手去捏被燕随抓着打,他没忍住笑了一声,被燕随听到了又打他。

池允单手把控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被燕随握着把玩,见时机差不多了,他不经意开口:“还气呢?脸都气歪了。”

谈到脸,燕随气也不生了,手不玩了,急急忙忙拉下副驾驶位顶上的镜子,然后一条白金色的项链垂落下来。

“Blimey!”燕随一激动说了英语,眼里惊喜的光都藏不住。

他小心翼翼地解下项链,放在手里欣赏着,“这个巨难买的,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燕随边问边急不可耐地给自已戴上,戴好又问:“好看吗?”

“问的是项链还是人?”池允装傻,自问自答道:“项链一般,人很好看。”

燕随笑着“嘁”了一声,这种情话他还算受用,他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才想起来问:“干嘛突然送我礼物?”

“你看中的这条项链是我师弟做的,他听说我新婚,说什么也要送礼。”池允顺便解释了迟到的原因,“但他叫来的人不太靠谱,在机场迷路了,所以我等了一会儿,结果就迟到了。”

其实燕随早就不生气了,本来也没迟到多久,只不过天太热了他借着这个理由发泄两句而已。

“好吧,勉强原谅你。”燕随说这话的时候傲娇味儿都快冲到天上去了。

池允倒是也配合他:“那陛下,奴才还用死吗?”

能让池家太子爷自称奴才的,从天上数到地下,除了燕随也没有别人了。

燕随愣了两秒,随即反应过来是他随口说的那句“你死定了”,于是假装咳嗽两声,板着脸装腔:“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罚你晚上回家给朕按摩。”

池允接话:“遵旨。”

车停在一栋别墅前,池允很绅士地替燕随打开了车门,弯腰伸手。

燕随借着池允手上的力气从车上下来,动作矜贵得像是在好莱坞走红毯。

“走吧,妈早就想见你了。”池允牵起燕随的手,十指紧扣。

别墅里亮着灯,池允的母亲韦思玉有点紧张地搓了搓手。

年轻的时候,几个亿的公司竞标她都没紧张过,现在果然是年纪大了,见个小辈都紧张的不行。

池斐看出了妻子的紧张,出声安慰道:“别紧张,咱儿子喜欢的那肯定是顶顶好的人,你人又那么宽和,你俩肯定处得来。”

韦思玉却说:“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你想想,咱儿子都27了,就谈过这么一次恋爱,没谈两年呢就直接结婚了,这……我主要是怕,咱家这么有钱,也不知道那孩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等他来了你见见不就知道了?”

说曹操曹操到,正聊着呢,池允就进来了,“爸,妈,我回来了。”

他拉着燕随向父母介绍道:“这是燕随,我在电话里跟你们说过的。”

燕随倒是不拘谨,直接问好:“晚上好爸妈。”

两人明显被燕随这句“爸妈”给吓到了,但转念又想到燕随已经跟自己儿子结婚了,是该改口的。

韦思玉是最先反应过来的,她笑着回道:“晚上好啊小随,快坐吧。”

然后吩咐保姆:“陈阿姨,倒水。”

本来是想叫泡壶茶的,但这都九点多了,再喝点茶是不用睡了——她可不想晚上起夜的时候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池允和燕随这次回来是为了办婚礼的,四个人聚在一起商量了一些婚礼事宜,没什么其它的事,就各回各屋了。

燕随当然是跟池允住一个屋子,夜沉沉的,池允在洗澡,他一个人躺在床上,想起他们在一起的那个夜晚也是这样的情形。

池允出来的时候燕随已经睡着了。

在外人面前,燕随总是精力旺盛,看起来就像永远不会感到累一样,但只有他知道,燕随一直压力很大,他帮不了什么忙,就只能在燕随睡着的时候,替他掖好被角。

他轻轻地在燕随额头上落下一个吻,“晚安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