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傅洲专硕毕业第二天,也是他转正工作的第一天,他看着脖子上挂着的工牌,怎么看怎么喜欢。
朝明,全省最好的律师事务所,傅洲在里面实习快一年了,不知道打败了多少个竞争对手才获得了这唯一的一个转正机会。
天知道他昨天接到人事通知的时候有多激动。
不枉他努力那么多年,从今天开始,他就是惩恶扬善,伸张正义的傅律师了!
阳光很好,心情也很好,傅洲骑着自行车,戴着有点老旧的无线耳机,耳机音质不是很好,但不妨碍他随着音乐的律动摇头晃脑。
傅洲的出租屋离律所不算远,骑车十分钟就到了,他刷卡进闸,坐电梯到十楼,期间遇到一个九楼的金融律师,随口打了声招呼。
毕竟他今天转正,连路边路过的狗他都会打招呼的。
“小洲,恭喜你转正,祁律在办公室等你。”前辈刘姐微笑着恭喜道。
“谢谢刘姐。”傅洲回以一笑,朝祁汐的办公走去。
高级律师。
傅洲看着办公室铭牌上的那几个字,心里难免憧憬。
玻璃门被敲响,里头传出一声“请进”,傅洲推门进去,祁汐正坐在办公位上,双眼凝视着电脑屏幕,不知道在想什么。
祁汐余光瞥见傅洲,视线从电脑屏上移开,“小傅来了?坐吧。”她伸手指向桌前的椅子,示意傅洲坐下。
“恭喜转正。”祁汐例行客套了一句,也不等傅洲同样客套地回应她,她就继续说道:“找你来是有件事要跟你商量。”
“你刚转正,还不能独立接案子,只能先从助理律师做起,本来是让我们律所的黄律师带你,他也算是很有经验的老人了,不过我刚接到通知,边律说想亲自带你,所以来问问你的意愿。”
祁汐双手交握放在胸前,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公事公办。
“边律?边祈佑律师?”傅洲有些激动地问。
“是的。”
祁汐的回答让傅洲更加激动。
拜托,那可是边祈佑欸,做律师这一行的谁不知道边祈佑的大名,朝明律所的创始人,才二十八岁就能做到胜诉率百分百的传奇律师啊。
跟着他的话,肯定能学到很多东西。
傅洲深吸两口气勉强恢复平静,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他点头同意,“我愿意的。”
祁汐也点头,“行,那我这边和边律说一下,回去我把边律的微信推给你,后续的工作你就听他安排。”
傅洲表示了解,在祁汐的示意下离开办公室。
一路上,傅洲收到了十几个“恭喜”,他都一一笑着回应了。
傅洲在朝明也实习一年了,交了不少朋友,就比如他旁边坐着的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有些腼腆的男生。
不过那只是看起来。
“欸洲,老大叫你去办公室干嘛?”看似内向腼腆,实则律所交际草的肖喧问道。
“也没什么,就是问我要做谁的助理律师。”傅洲如实回答。
“还能自己选?不都是老大定好了然后通知我们一声吗?”肖喧说着还回忆起来:“我记得我当年做助理律师的时候是跟着陈律师,不过她后面离职了。”
傅洲自动忽略肖喧的回忆,选择回答问题,“祁律本来是给我选好了,不过被人截胡了。”
肖喧三大美德,会做饭、会聊天、会办事,而他的缺点只有一个,就是好奇心重得能压死一头大象。
“谁啊谁啊?”肖喧朝傅洲靠近了一点,一副“求你快告诉我”的渴求样。
傅洲勾勾手指,肖喧连忙凑得更近,傅洲贴着肖喧的耳朵轻声开口:“……不告诉你。”
肖喧脸上的表情一秒垮掉,他撇了撇嘴,满眼幽怨地看着傅洲,控诉道:“洲,你变坏了。”
傅洲耸了耸肩,开玩笑说:“跟你待一起久了是会变成这样的。”
“不说就不说!”肖喧“哼”的一声扭过了头,又极度夸张地将头抬高,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在假生气。
傅洲笑着哄了肖喧两句,手机上的消息提示音适时响起来,救傅洲于水火之中。
解锁手机,是祁汐发来的微信名片,头像是一张素描画,很明显是私人微信。
发错了?
傅洲打算发个信息问问,祁汐那边的信息就发过来了。
[朝明律所婚姻律师祁汐]:边律的微信,加一下。
好吧,祁汐都这么说了,那应该是没发错。
傅洲点击名片发送了好友申请,本来以为边祈佑会很忙,至少三四个小时内不会在意他这条申请,没想到居然秒通过。
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句“对方已通过你的好友申请,现在你们可以开始聊天了”,傅洲陷入了沉默。
要不要先说些什么破个冰?
想来想去却只发了个“边律师您好”。
对面依旧秒回,虽然只回了个“嗯”。
好失败的破冰,他干脆摁灭手机不管了,先把今天的工作做完。
这一做就做到了晚上八点,肖喧走之前揉着眼睛问傅洲:“你还不走吗?”
经肖喧这一提醒,傅洲才发现已经很晚了,他看了眼整理得差不多的资料,保存关机,和肖喧一起下了楼。
盛夏多雨,傅洲下到一楼才发现自己忘拿伞了,他让肖喧先走,自己又回到十楼,可是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他那把草莓伞。
真倒霉。
傅洲叹了口气,怀着不一定下雨了的侥幸心理重新下到一楼。
但偏偏就是怕什么来什么,大雨倾盆落下,傅洲再一次叹气。
傅洲在等雨停和冒雨走中犹豫,看这雨势短时间内完全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他下定决心,准备迈出那第一步。
衣服就差一点就要被雨淋湿,手突然被人抓住向后拉。
傅洲转头看,看到一个西装革履的陌生人,长得有点眼熟,但记不起来了。
“你打算就这么回去?”陌生人问。
傅州摸了摸头,讪笑着回答:“伞丢了,只能淋雨回去了。”
陌生人沉默了两秒,似乎在思考下一句该说什么,思考了半天只丢出一问:“你不认识我?”
确实没想到他会问出这一句,傅洲明显愣了一下,在脑子里飞快搜寻着这张脸,可回忆来回忆去也只能想起几道模糊的身影。
很模糊,而且似乎和现在不太一样。
难道我以前真的见过他?傅洲心里想。
不管以前见没见过,现在叫不出人家名字已成既定事实,傅洲语带歉意地说:“抱歉,我确实不记得在哪见过您,方便告诉我您叫什么吗?”
陌生人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再说话时,语气里满是遗憾,“算了,不认识就不认识吧。我送你回家。”
大晚上突然出现一名陌生男子,莫名其妙问你认不认识他,又莫名其妙要送你回家,是个脑子正常的人的不会跟他走。
冒雨骑车回去顶多发两天烧,跟他走还能不能活就不一定了。
“不用麻烦了,我家离这不算远,几分钟就到了,谢谢您的好意。”傅洲拒绝得很干脆。
陌生人像是看出了傅洲心中的忧虑,从怀里掏出证件递给傅洲,并附上解释:“我不是坏人。”
只不过这样一解释听起来更像坏人了。
傅洲将视线转移到证件上去,姓名,边祈佑……
边祈佑?!
傅洲突然就明白他为什么觉得这个陌生人眼熟了,他大一的时候看过一个采访——那是边祈佑的专访。
“边律?您是边律!”傅洲迫切地寻求本人的确认。
边祈佑只是冷淡地点了点头,又重复了一句:“我不是坏人。”
傅洲这次倒是不腹诽了,“抱歉误会您了,防人之心不可无嘛。”
“理解。”边祈佑面无表情地说:“我送你回家。”
知道陌生人是边祈佑后,傅洲的戒心明显降下不少,再加上天色真的已经很晚了,他就没再推拒。
“那就麻烦边律了。”傅洲礼节性地微笑道。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傅洲感觉边祈佑在他说完这句话后愣了一下。
傅洲跟在边祈佑身后,寂静的地下室只回响着两道错落的脚步声,他们走了一段路,停在一辆黑色宾利前,驾驶位上坐着一个看起来上了年纪的老伯。
两人先后上了车,当欣喜归于平静,与自己的指导律师同处一个狭仄空间的拘谨才渐渐显现。
报完地址后,车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边祈佑在闭目养神,司机在专心开车,傅洲无聊到数自己心跳玩,数到四百多下的时候,车停了。
停在一栋破败的楼前。
“边律,我到了,谢谢您送我回来。”
傅洲正要拉开车门,旁边递过来一把黑伞,依旧什么话都没说。
但傅洲看向窗外的大雨,伸手接过,再次表达谢意,撑着伞下了车。
边祈佑却没急着走,过了几分钟,他看到五楼某间屋子的灯闪烁着亮起。
暖黄色的灯光洒下,透过窗帘上剪影,他猜测傅洲正疲惫地瘫在沙发上发呆。
他想得出神,直到司机再一次问出:“老板,现在走吗?”
边祈佑回神,世界又变得灰暗,他在心里无声地叹息,“走吧。”
汽车启动,驶向与小破楼完全相反的方向,街上霓虹灯璀璨,边祈佑却什么也看不清。
太黑了。
他索性闭上眼睛,竭尽全力催生睡意,睡着了就不会想起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可他不走运,才酝酿出一点儿睡意就到了。
雨已经停了,潮气扑了边祈佑满面,他皱眉往家里走去,大平层装修得低调奢华,家具却全是黑色的,让人不免感到压抑。
不过边祈佑反倒更适应这样的环境,反正他什么颜色都看不见,不如就都装成黑色,这样还能骗骗自己。
疲惫、烦躁、空虚,所有不好的情绪都涌上心口,压得边祈佑喘不过气,手抖得厉害,一阵眩晕袭来,窒息感像恶鬼一样缠上他,他倒在沙发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缓了一会儿后,他挣扎着爬起来,手还是抖,但他视若无睹,拉开电视柜下的暗格,里面整齐地列了一排药,他抽出两瓶,就着一旁的冷水一口咽了下去。
药效发作得很快,手总算不抖了,边祈佑席地而坐,脑子里全是傅洲说话时总带着的浅笑,哪怕只是出于礼貌,那笑容也够他愣神好一会了。
傅洲……
他都不记得最开始听到这个名字是在几年前了,二十年前?差不多吧,那个时候他眼睛刚坏。
回忆起往事,边祈佑突然想喝酒。
家里的酒柜常年备着很多酒,有段时间他天天喝,酒量练成了,做不到一醉解千愁,但他喜欢烈酒过喉的灼烧感。
他开了一瓶白兰地,没拿杯子直接喝,像是为了解渴一样灌下去一大口,喉咙烧得慌,边祈佑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刚咽下去一口又打算喝第二口,特殊的手机提示音响起,有他私人微信的人不多,虽然也有他不想回应的人,但他还是抱着侥幸心理打开了手机。
[言律师]:周六你外公生日,记得回家吃饭。
好倒霉,是他不想回应的人。
他随手回了个“知道了”就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不再看,跟他妈聊这一句又够他吃次药的了。
酒也不想喝了,边祈佑现在只想睡觉,他随便冲了个冷水澡,带着一身凉意躺上床。
他急切入睡,万分希望今夜梦里能出现傅洲的身影,可惜,一夜无梦。
请注意,小说中吃完抗抑郁的药再喝酒的行为是不可取的!对身体危害极大!同时,如果有抑郁症要积极治疗,不能像文中的边祈佑一样消极治疗哦 虽然生活中会发生很多不开心的事,但不管怎样都不要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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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助理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