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释啊~顾眠音当真不愿给吗?自是不是的。
一上来颜梁祺便是那副审问的语气,给她顾眠音解释的机会了吗?如今他颜梁祺既已认定这便就是事实,她还有必要解释?
顾眠音忽地一笑道:“好啊,吾说吾未曾动手,你可信?吾未曾与人勾结,你可信?”
是啊,他颜梁祺信吗?没见胡人之前,他能毫不犹豫说信,如今怎还能再说信这个字?
她顾眠音是谁啊,是那鼎鼎有名的花魁拾花,演戏对她来说是信手拈来。
她也是那令人闻风丧胆的暗影,就无她探听不到之事。如今这样一个人问他信否?他敢说自己信吗?
顾眠音收起那仅剩的一丝讥笑,周身凌厉气势尽显。
原来啊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她,他颜梁祺一直以来看到的只不过是一假象而已。
颜梁祺苦涩一笑道 :“今后莫要再见。”后面之言自不用再说了,再见还能剩什么?无非血海深仇,相见不识。
颜梁祺缓缓闭上眼睛,终是不忍再看。他怕再多看一眼,便生了动容心思。
这可是他朝思暮想,盼着念着之人,怎舍得让她走呢?可不让她走又能如何?难不成真要亲手杀了她?他是万万做不到的。
顾眠音径直走到颜梁祺跟前,平静道:“颜梁祺,今日你不杀吾,来日吾定要杀你。”
颜梁祺并未睁眼,心里念道:“杀我?好啊,自此便得已解脱,也算全解了这两难之境。”
无人知晓他这些时日是何等煎熬,那随时浮现的画面,折磨的他身心俱疲。
可即便这般折磨,颜梁祺依旧不舍放她走。然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他想她大概真对他无心思的,原早就该放她自由的,也好过如今这般剜心。
此刻的顾眠音也是怒的,颜梁祺什么都不问,便判了她死刑,这便就是他所说的喜欢?这喜欢她顾眠音不要也罢。
颜梁祺气愤吼道:“还不走?当真逼我此时就动手?”
顾眠音往颜梁祺跟前又凑近了一步,语气依旧淡淡道:“颜梁祺,吾想让你死。”
颜梁祺竟从顾眠音那看似平淡无波的话里,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悲凉之感。
颜梁祺猛地睁开那双猩红的眼,好似在这一瞬感受到了顾眠音眼里那前所未有的滔天巨浪。
等他再仔细一看时,仿佛只是眼花,又仿佛是错觉一场。
“你杀不了我,我们之间日后再算,槐树巷你不必回了。你知道的,今夜我还有事,以后想怎么样,都随你。”
颜梁祺呀,什么都好,就是太过自信。今夜他这一去,当真就以为能全身而退了?殊不知那里正布了天罗地网在等他。
顾眠音杵那一动不动,颜梁祺先按捺不住了。她不走,那他走好了。于是一个利落翻身,人已在了门外。
顾眠音终是一叹跟了出去。她明知管了无用,可又不忍他真去送死。
将军府外,一身侍卫装扮的颜梁祺,刚入将军大门,便被人拦了去。
他淡定道:“如今大将军刚离了府,尔等便不识我了?”
眼前人模样,那侍卫定是识得,这可是大将军的亲信,府上谁人不识呢?
在傍晚时分,他们接到了来自大将军的亲笔信,说是近日来,谁都不可入将军府,哪怕是他身边之人也不行。
那侍卫一时犯了难,悄无声息看向旁边站着的另一名侍卫。
另一名侍卫显得要淡定得多,只见他点了点头,颜梁祺那提着的心,放下大半,暗自庆幸这身份好使。
忽听不远处一声喊,颜梁祺正欲转身往外之际。只见那名不动声色的侍卫,毫无征兆的便出了手。
颜梁祺是何等敏锐之人,这侍卫刚一有动静,他便后退了好几步。这时他再看不清局势,那当真是蠢到家了。
一击没得逞,那侍卫也不甘示弱,只见他随手一挥,身后站着乌压压的一群侍卫。
颜梁祺轻蔑一笑,潇洒离去。既然身份暴露,何必再去找那不痛快的。
颜梁祺走后,将军府一暗处黑影不动声色也收了视线。身边心腹则道:“何不趁机杀了此人,以绝后患?”
那黑影道:“尚不知是何方之人,且此人身手不弱,未必能除之。”
心腹又道:“将军前脚刚离了城,这人便来了此,还是这般装扮。得亏将军有先见之明,不然我等准是疏于防备了。”
那黑影淡声道:“看来府上有他想要之物,只是下次,又是何时再来呢?”
今秋的夜,凉中带涩。隐于暗处的顾眠音,看着颜梁祺的身影钻进小巷,眨眼便消失。
顾眠音说不上对颜梁祺是什么心思,此刻只觉心下一空,原她也是在乎的。可那又如何呢?终究他是不信她的。
槐树巷,颜梁祺脱掉一身侍卫装扮,并未着急换上其他衣物。诺大槐树巷,又只有他一人了。梅花巷现今她回不去,不知今夜她会去哪里呢?
颜梁祺摇了摇头,不让自个继续想下去。她是有能耐的,何须他去担心?
可终归今日得了她的提醒,这是于心不忍?还是有点情分在的?
顾眠音并未走远,而是回到了那好心婆婆家。虽说婆婆人已不在,房子也还给了那小叔,小叔一家则并未入住,如今尚且空着。
顾眠音倒也不白住,先给那小叔一笔丰厚报酬,这才搬进。问及原由,只说跟夫君生了嫌隙,故搬此地散散心。因此还博得小叔一家怜悯,感慨她一个人不容易。
原以为顾眠音那时是编来哄骗颜梁氏的,不曾想竟真有此事。只是这真相远不是她所说那般。
哪里是婆婆好心收留了她,而是她救了婆婆,可终究救得了第一次,未能救得了第二次。
只是这摆摊之事,确有此事。那时婆婆身子尚不利索,她闲来无事,跟着婆婆出摊了两次。
之后也确实在婆婆这暂住了几日,只是外人不知她跟婆婆是何关系。
婆婆应了顾眠音请求,对外是一套说辞,连小叔一家也不知具体什么情况。
顾眠音不曾想,来此一住,便是半月有余。她平日里闲着无事便打理起那菜园子,顺便再帮那一家三口的牌位擦了干净,摆上果盘。晚间再伺机而动,出门前去打听消息。
如今距离大将军离京也有些时日了,可迟迟不见宫里那位有丁点儿动静。
而将军府呢,也是一如既往,并无事发生。一切都太过于平静,平静到令人不安。
两国边境,此时正进行一场关乎于两国战事的洽谈。大将军的和颜悦色,使得大凉来使虚惊一场。一场战事在两方的谈笑风生中,定了结局。
大凉允诺就此停手不再生事,而大将军则许下事成之后以两座城池作为回礼。只是可怜了那尚蒙在鼓里的两城子民们。
第二日一早,大凉果真停了手,不再挑衅。城中一下子恢复了安静,好似又回到了从前。
尚不知真相的城中百姓对大将军是越发敬仰了。等此事传回桑城之时,捷报已传了一路,大将军至此名声更盛。
谁也未曾想,这刚恢复了一日平静的小城,在第二日的傍晚时分,又出了新变故。等大将军驻扎之地彻底沦陷,城内官员们的惶恐,这才彻底显现。
那个他们奉之为神明之人,竟这般轻易便被杀了?城中官吏们对大凉的惧怕,达到了从未有过的高度。
大凉大皇子得知了消息后,也是一片讶然。“这个大将军是何等叱咤风云人物?就这般轻易便被杀了?那之前谈好的岂不要作废了?”
一连串问题,在大皇子脑海里连环蹦出,一时竟也不知是好还是坏了。
这大将军已殁的消息,被众官吏们捂得严严实实的,是丁点儿也不敢泄漏啊。
昨儿他们刚传回大将军不费吹飞之力,平了战事之功,今儿再让他们如何能说大将军已殁?这不是自相打脸吗?
在众官吏们不知如何是好之时,不知从哪儿冒出个大将军心腹来,说是能助他们平了此事。
起初,这些精明老成的油条们也是不信的,后见那人约见了大凉大皇子后,确实无战事再起,遂也信了七八分。直至半月后,城中依旧安稳,官吏们这才彻底放下了心。
他们未曾想,这大将军心腹竟如此厉害。怎大将军就凭白去了呢?着实让人费解。
不是说这些官吏们就胆小怕事,只是这风声传出去后,百姓将不得安宁。
再说了,这些年里,朝廷本就没给多少支持,生产无门的情况下,他们又能如何?就这样,还要时刻防备着大凉来犯,他们能无怨气了才怪。
身心俱疲的官吏们,只盼着在任期间,能功成身退,再赶紧搬离了此地就好。什么建不建树的,留给下一任吧,他们也是无能为力了。
好在此时出现个大将军心腹,且过一天算一天吧,明日有无命活的,且看明日的天意将如何安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