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几天里,两人虽一切如常。只有颜梁祺知道,他是如何煎熬的。
那份滋生的蠢蠢欲动,迫使他不得不面对现实。她是不喜过分亲密的,然他也不愿意再强求于她。
刚开始的几天,顾眠音也是很不习惯,可几天一过,她重归于平静。这不本就是她的生活吗?也就过了几天不一样的日子,还不至于忘不掉。
这日大理寺,颜梁祺又收到一封匿名信,只是这次信中未有只言片语,而是放了一幅图。
那图上画的正是颜梁祺在颜府所得的铜币,以及它的用处。颜梁祺是一阵头疼,怎就躲不开了。
这图上可不仅仅只是铜币,更像是一幅交易图。图中那胡人拿着铜币的一幕,那汉人拿着铜币的一幕,手上还比划着的一幕。幕幕透露着不同寻常。
颜梁祺知晓传信之人的用意,不就是想让他深查此事?可他能接受查出来的结果吗?
这段时日以来,颜梁祺刻意忽视心底的那丝异样,尽量往好处想,可偏偏有人,一遍遍来提醒他。
此图表达之意再明显不过,出现了胡人,可不是简单的交易了。然他祖父又跟此事何关?其中又扮演着什么角色?
颜梁祺不是不想去查,可此事关乎于顾眠音,他便只得慎重。
如若误会了顾眠音,他将看不起自个。如若真与顾眠音有关,他也将替她承担所有。所以查不查又有什么关系呢?
可如若不是她,他若不查,岂不是放了真凶逍遥自在了?终是他要面对现实,还是要捋清根源所在。
颜梁祺不动声色收起那画,决定直面问题。不管是谁送来的信,不管他有任何目的,他颜梁祺终是做不到视若无睹。
可现下也是毫无头绪,颜梁祺是一筹莫展。
不过颜梁祺前段时间刚得知,大理寺有一密室,只是这密室具体何在,他还不知。
这般神秘,想必也是不寻常的,也不知其中是否有他想要的答案。只是这密室该如何寻得?又是新一轮难题。
密室之事颜梁祺还是从顾眠音那听来的,初听之时,他只觉一阵骇然。
他身为大理寺卿都不知晓的事,顾眠音就这么轻易说了出来,这让他怎不讶然?
颜梁祺也曾随口一问,但顾眠音并未言明她是如何得知的,那时颜梁祺并未多想,如今总不能再去问了,不免太刻意了些。
只是她说这些目的又是为何呢?还有那神秘之人为何选在此时相告?颜梁祺一时是理不清了。
大荒山上,日夜焦急的孙尚书他潜入了大凉,跟那大皇子秘密一见。而那大皇子只当他是大将军派来之人。
听到孙尚书说,要在边境制造些许麻烦,大皇子是心下一喜,他早已按捺不住,磨刀霍霍了。奈何之前每次大将军都让他莫急,再等等的。
大凉皇子的动静也是极快的,短短几日里,两国边境便风声鹤唳,硝烟四起了。
等边境消息传回大桑朝之时,已演变成了两国对垒。形势顿时紧张起来。
圣上也未曾料想这大凉动作竟如此之快。难不成是因为上次那马儿之事?引起了大凉民愤?
在圣上看来,这大凉一向权衡利弊,不应这时动手才是。定是其中又发生了什么不可知之事,才迫使大凉狗急跳墙,前来试探一番的。
本来几日便可结束的一场小战,不曾想这一打便是半月有余。等消息再次传回之时,还险些丢失了一地城池。
圣上不再小觑这场看似玩闹般的挑衅,认真斟酌起了调派之人。目前时机不对,可堪重任之人,还不可调离,一般之人又压不住场,圣上也是好一番为难。
思来想去,圣上最终派遣大将军前去平复,说是大将军久经沙场,更有经验。能更好,更快的结束这场战事。
可明眼人都知晓,此次分明是明升暗降哇。那大将军摆明了是进退两难。
先不说大将军的主要势力不在边境,再说大将军离了都,众将士将群龙无首,收服起来倒是省事不少。
圣上只说让大将军前去,又没说让他麾下一众将士跟着前去。就算去,又能带多少去呢?
大将军若是得胜归来,便说,杀鸡哪能用牛刀,实在胜之不武。如若一不小心败了,那便成了千古罪人。
可大将军还不能不去,不去便是有了异心,公然抗旨。可以说,圣上这一招是招招致命。
将军府,心腹担忧道:“将军果真要去?”
大将军看着那手中布防图,悠悠一叹道:“终是晚了一步。如今这时机来得太过不凑巧。”
心腹道:“是不是圣上发现了什么?”
“圣上绝非表面那般风轻云淡,只是这大凉为何偏偏选在这个时候动手?”
心腹只当是在问他,于是道:“怕是上次丢马一事,让大凉生了怨怼之心。”
大将军微微点头不再应声。他可没心腹这般客观,恐怕是生了别的变故。
这样一看,这边境是非去不可。这变数到底是什么,还是需弄清楚了。
于是不久便传出大将军不日将出兵边境的消息,桑城的欢呼声是此起彼伏,一下子竟比过年那会子还热闹的。
槐树巷,颜梁祺看着对面而坐的顾眠音,她那张脸,好似又回到了从前的冷淡,颜梁祺的心不由得一阵揪疼。
颜梁祺深吸一口气道:“如今等来了那好时机,待大将军离京,我便混入一探。”
顾眠音道:“未必好混,想来也是做了其他安排。”
“即便如此,也是非去不可。”
顾眠音没再说其他。是啊,即便明知不易,还不是得去。
大将军离京那日,全城相送,场面好不壮观。自大将军收复北地归来,这是时隔已久的再一次出征。在百姓眼里,只要大将军在,桑朝便可安定无忧。
这日夜里,颜梁祺按原计划出门,准备找个时机潜入将军府一探。不曾想,顾眠音先他一步出门。
颜梁祺欲要喊住顾眠音,见她也是往将军府方向而去。颜梁祺便含笑跟上,倒也没着急喊住她了。
谁知路才走了一半,顾眠音一个拐弯,进了一处小院,颜梁祺好奇跟上,哪曾知竟见顾眠音正与一胡人说着什么。
于是图上那画面,在脑海里掠过,颜梁祺想忽视都难。
没一会,胡人先离开,顾眠音随即转身,欲也离了去。就在这时颜梁祺忽地来到了她身侧。
然顾眠音不与理会,依旧径直往前。
颜梁祺压抑着声音,冷静道:“眠音怎认识那胡人?”
顾眠音懒得解释,还是要走。
颜梁祺又道:“眠音可知你手里的那枚铜币,颜府也有一枚?”顾眠音这才停了脚步,静等颜梁祺继续。
“那铜币后来我查了,是两国信使之间私下交流的信物。”颜梁祺以为他说的足够委婉了,谁知顾眠音依旧不为所动。
什么是两国信使之间交流,说白了就是借交流之名行勾结之事。后来当今圣上即位,早就废除了这伤人不利己的规矩。
顾眠音缓缓转身,冰冷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祖父出事那夜,眠音也在城郊。”
顾眠音思忖了片刻,那天她好似还真去了,但忽提这个又是何意?
“所以?”
“我进了眠音所说的那个密室,知晓了我祖父的另一重身份。”
顾眠音也曾有所猜测,一直还觉得是自己多想了,如今再听颜梁祺提及,看来这颜太傅确实不似表面那般简单。
“我祖父的真实身份乃是第一任暗影首领。”
顾眠音心下一阵讶然,她只猜到颜太傅可能跟她一样,也是暗影。不曾想,他竟是第一任暗影首领。
知颜梁祺还有其他话要说,顾眠音并未打断。
“祖父遇害的最大原因可能是,发现了现任暗影与胡人勾结,且已有了证据。”
等等,现任?现任不就是她顾眠音吗?怎她无端成了那暗害颜太傅的罪魁祸首了?
颜梁祺接着道:“难怪啊难怪,那时只有眠音带来的人,才能让祖父有了半刻清醒。我还为此,感激了很久。”
瞧瞧,这话说的,像是她顾眠音确实做了什么对不起他之事一般。看这样子,解释了也定是听不进的,想来疑心已久。
顾眠音冷笑道:“颜梁祺,你就是这般想吾的?”
“眠音果真好手段,如今先剜了我的心,再一击致命。我啊,真真是救了只狐狸回来还不自知。”
瞧瞧,帮她比喻成狐狸呢!怎感觉还不错呢!最起码不是什么豺狼虎豹啊的。
“颜梁祺,你就是这般看吾的?”顾眠音重复问道。比起解释,她更想知道他此刻的真实想法。
“这么多事实摆在面前,眠音还不愿认吗?”
顾眠音冷声道:“认什么?认你祖父是吾所杀的?还是认吾与外人勾结?生了异心?”
颜梁祺忍着那隐隐作疼的胸口,掷地有声再道:“是,眠音连个解释都愿意给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