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丝红光自天河之下的深渊中透出，空中的栖凛闭上眼，驱动朱雀之力。深渊中的红光似乎受到朱雀之力的感召，逐渐散发出光芒，就连鼓点声也变得迅速而有力起来。
此时，栖凛睁开双目，露出一双琉璃金色的瞳仁，她双手合印，置于胸前，大喝一声：“破！”随后，深渊之下传来土崩瓦解的震荡，红光裹挟着一个黑色的庞然大物缓慢上升。
妙仪心下有了猜测，转头看向玄武上神，只见她屏气凝神，紧紧盯着那个庞然大物。
果然，这应该就是玄武上神的真身了！
当黑色庞然大物完全从深渊中升起时，玄武上神再也按捺不住，她快步往前走去，身形化作一枚白色光点，钻入黑色庞然大物之中。
一瞬间，黑色庞然大物的四周迸发出无数道眩目白光，交错更迭，让人无法直视。妙仪伸手挡住双眼，只听见有簌簌下落的声响。
白光停歇，一切尘埃落定，黑色的庞然大物终于露出它的真面目——巨型龟壳。
妙仪放下手，忐忑地望向龟壳一侧的黑色空洞处。传闻中玄武上神的真身乃是龙首龟身，上界见过其真身之人不过寥寥。今日若能得见，可以称得上三生有幸了。
忽然，黑暗处猛然睁开一双猩红眼眸，紧接着一只蓝色龙头从龟壳中伸出来，停在半空中傲然睥睨一切。
此时，栖凛收回剑，扬起下巴与龙头对视，谁知龙头竟俯冲而下，向她靠近，还冲着她嘶吼一声，像是在宣泄不满。
皱了皱眉，栖凛对着龙头嫌弃道：“三万年竟没能让你多长几个脑袋？”
龙头一愣，随即又从龟壳中伸出两只相似的龙头，一齐对着栖凛的脸上喷气。
“花里胡哨，”栖凛身形一晃，来到龟壳上方，“开壳！”
话音刚落，巨型龟壳缓缓呈五瓣形打开，一枚萦绕着冰蓝色气息的光点自下而上升起，最终落入栖凛手中。毫不犹豫地，栖凛化作一团烈焰奔着颐华宫的方向而去。
玄武上神恢复人形，落在妙仪身边，“走，我们也去颐华宫。”
路上，妙仪向玄武上神问出自己的疑惑，“玄武上神，那枚萦绕着冰蓝色气息的光点是什么？”
玄武上神告诉她，“那是溪言的眼泪，也是打开栖凛元神封印的关键。”
这是她与栖凛最深的秘密，也是她与栖凛彼此信任的最强证明。
这也是唯一一件她隐瞒了梵玺大人的事。玄武上神心想：为了栖凛，那便值得。
远处破败的宫殿焕发异彩，祥云环绕，似乎又恢复了当年显赫的神姿。接着，红光照透半边天，料想栖凛已经激活封印。
她将会面对什么呢？
妙仪心中隐隐有担忧，不禁加快脚步，“如此阵仗，只怕不多时，上界的人都要涌过来。到时，阿凛她……”
谁知玄武上神却拉住她，不慌不忙道：“别急，来都来了，不能让上界众人白来。”说到此处，她不禁压低声音，“朱雀现世，她们正好奇着呢！你不是说上界的史书中没有文献可以参考？那正好，叫她们亲眼瞧瞧朱雀神尊的英姿。”
说罢，又恢复正常声音，继续道：“走吧小妙仪，本上神带你去看一出好戏。”
不知怎的，妙仪忽然觉得，自从栖凛出现之后，玄武上神变得活泼许多，再也不是她印象中那个冰冷的、深谙天道的上界尊者。
紧紧跟上，二人来到颐华宫门前。异彩未散，栖凛应当还在封印之中。
“咱们就在这儿等着吧。”
玄武上神手一挥，施法变出一张茶桌。桌上还有糕点、瓜子，还真是一副看戏的做派。招呼妙仪坐下，还不忘把糕点盘往她面前推了推，“尝尝这个，这是栖凛最喜欢的。”手上的动作不停，目光却紧紧盯着颐华宫的宫门。
此时，进入封印内的栖凛已经站在一扇门前，这扇门后便是溪言法阵的祭坛。目光所及处，与三万年前别无二致，轻轻一推，门吱呀一声打开。
走进去，眼前的法阵早已不复存在，只剩下圆形的祭坛上早已干涸的血渍和四处断裂的残骸，彰显着这里曾经历过一场惨绝人寰的献祭。
虽然已有心理准备，但真的看到这一幕时，栖凛的肩头无法抑制地抖动着，她咬紧牙关，极力压抑着心中的那股黏稠的酸楚。
她想落泪，可她是朱雀，凝火之精华而成的她甚至没有落泪的资格，谁能懂？三万年到头一场空，她的委屈、她的不甘、她的痛心疾首又有谁能懂？
一切尽在天道的运筹帷幄之中，就连她的逆天而行，也是天道运筹的一步棋罢了！即使她并无命数，却依然在这天地间，依然在这阴阳五行、生克制化之中。
逆天改命？怎么可能！
她是朱雀尚且不能，迦娜和溪言是先天诸神尚且不能，更何况阎浮提鹿城的凡人。
转身往外走去，却在即将跨过门槛的那一刻停下，回头望向祭坛。或许，阴差阳错、不得善终就是她们注定的结局。
一声叹息响起，眼前的一切皆随着封印的剥落化为碎片。红色的结界温柔地将她包裹住，栖凛闭上眼，黑暗中她再一次看见迦娜，那个明艳动人的女子在向她挥手道别。
颐华宫内的异彩散去，红光渐消，破败的宫殿焕然一新，妙仪看见了栖凛。
她一袭金色铠甲站在颐华宫中，闭目撑剑，红色战袍迎风飞舞，金色的发冠上雕刻着繁复的烈焰图案，乌黑亮丽的头发被高高束起，与往日里一身白衣、披头的懒散模样天壤之别。
竟不自觉地看呆了，妙仪喃喃道：“这才是她本来的样子吧。”一旁的玄武上神见状，似笑非笑。
突然，栖凛睁开眼，一只朱雀的幻影自她身后飞出，盘旋而上，在颐华宫上空傲然振翅，凤鸣声直冲云霄。
玄武上神看见这一幕，咬牙切齿，暗自腹诽：还说我花里胡哨？我看你比我还花里胡哨！哼！
很快，仙界众人自四方而来，却因颐华宫是禁地而不敢靠近。久居议事厅不出的天君听闻凤鸣，带着一众仙官驾云而来。远远瞧见妙仪与玄武上神一同而立，不禁眯了眯眼——看来她这个好妹妹又找到了新的帮手，实在是可喜可贺呀！
天君在心中冷哼一声，自云端飞身而下，落入颐华宫中。
“见过玄武上神，”天君与玄武上神见礼，目光扫过正向自己行礼的妙仪，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向玄武上神请教：“不知栖凛大人这是何意？”
玄武上神笑了笑，“天君啊，神尊的心思，你我莫问。”
天君一听这话，心思陡然间一转。这位栖凛大人在上界并无封号，怎可担得起“神尊”这个名头？正欲发问，只见上界史书上常出现的那几位老仙君纷纷驾着祥云乘风破浪而来，手忙脚乱地翻下云端，齐刷刷地跪在地上行礼：“参见神尊。”
天君带来的一众仙官见此，颇有眼力见地已经跟着跪下，其他人接二连三地如潮水般跟着跪下。乌泱泱一片跪着，屏气凝神等候这位神尊发话。
妙仪刚想跪下，一股白色气息抬住她的膝盖，不解地望向玄武上神，可玄武上神仍旧望着栖凛的方向，笑而不语。
除了她，还有一人没有跪下，那便是天君。天君只拱手作揖，“拜见神尊。”
栖凛的目光扫过众人，淡淡开口道：“起来吧。”
起身时，为首的那几位老仙君已是泪眼婆娑。她们年少时曾跟随神尊四处征战，大大小小的战役数不胜数，曾多少次被神尊所救，又曾多少次亲眼目睹神尊力挽狂澜，只是后来梵玺大人下令，上界之中不得再提起神尊的名字。她们的不解、她们的愤怒，只能在时间的推移中不了了之。
她们曾以为神尊陨落，从此天地间再不得见朱雀，再不得闻凤鸣。今日得见神尊出世，自是不胜欣喜、感激涕零。
栖凛也看到了这些熟悉的老面孔。上次相见时，她们还是英姿飒爽、意气风发的模样，如今再重逢时，她还是以前的模样，她们却已是垂垂老矣。
三万年对于她来说，不过是黄粱一梦，可对于她们来说，却是极其漫长的一生。栖凛望着她们，眼神中满是悲悯。
其中一位老仙君抹掉眼泪，笑着先开了口，“神尊现世，不知有何吩咐？”
栖凛道：“玄武的真身被我取出，如今天河已无支撑，我先用法术暂时将天河封住，还需你们取用法宝平定，以绝后患。”
老仙君会意，“还请神尊放心，上界有一至宝名唤潮流宝珠，可以用来解决天河的问题。”
忽然，一旁的玄武上神咳嗽了两声。
老仙君循声望去，只见玄武上神偷偷指了指身旁的妙仪。不愧是万年老仙，一眨眼的工夫便心领神会。
于是又行一礼，道：“只望神尊怜我老迈，准许妙仪仙子协助老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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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