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众人谈话间,楼梯上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叶蓉刚从楼上下来,一身米白色真丝家居套装,领口绣着极细的浅金色暗纹,低调又显质感。
长发松松挽成低发髻,眉眼温婉,轻声一笑:“砚池回来啦?”
“大嫂。”
“嗯。”
孟佩兰怀里的小沐雪立刻看见了妈妈,小手朝她伸着,咿咿呀呀着要抱。
叶蓉上前温柔接过孟佩兰怀中的沐雪,借着弯腰抱沐雪的空隙,抬眼往宋时泽那边轻轻瞪了一眼,带着嗔怪,又藏着夫妻间才有的小情绪。
这细微的小动作,没逃过宋砚池的眼睛。他目光微顿,心里莫名闪过一丝怪异——大哥大嫂这模样......
宋时泽被妻子瞪了,面上半点不慌,只淡淡抬了抬眼,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只唇角极轻地勾了一下。
孟佩兰见宋辛夷没有下来,便问叶蓉:“辛夷呢?怎么还不下来?”
叶蓉闻言轻轻一笑,语气带着几分打趣:“妈,辛夷呀,是躲在楼上不敢下来呢。您一开口就是催婚,她呀,早吓得躲起来了。”
叶蓉见气氛温和,明白催婚那关应该已经平安渡过去了,便也没有顾及什么,实话实说起来。
孟佩兰一听就懂了,又好气又好笑,无奈地摇了摇头,起身对着宋儒埋怨说:“看看你生的好儿女。”随后不等宋儒的辩解,转身上楼去找女儿。
宋儒哭笑不得,摇了摇头,干脆也不待在客厅碍事了:“得了,我也出去找老王下棋去。”
说完便背着手慢悠悠出了门。
客厅里顿时清静下来,叶蓉见状,把怀里的孩子往宋时泽怀里一塞,对宋砚池开口说:“砚池,我有件事要和你说,你跟我来一下。”随后眼神示意宋砚池跟自己走。
临转身前,还不忘回头,瞥了眼宋时泽,警告他别跟过来捣乱。
宋时泽抱着沐雪,只淡淡挑了下眉,半点没有要跟上去的意思。
两人进了安静的茶室,门一合上,外头的声音便彻底隔在了外面。
宋砚池熟稔地走到茶桌旁,提起茶壶,沸水缓缓注入白瓷茶杯,他将茶杯轻轻推到叶蓉面前,指尖还沾着些许水汽,神色温和却藏着几分疑惑:“大嫂,是什么事儿?竟还要瞒着大哥?”
叶蓉端起茶杯,指尖刚触到温热的杯壁,便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为难,刚开口说了半句:“这件事儿,还真不能让你大哥知道,不然你大嫂我的腰......”
话音未落,她猛地意识到自己失言,急忙住嘴,神色有些不自然。
宋砚池端着茶杯的手一顿,眼底的疑惑更甚,眉头微微蹙起,心里暗自思忖:腰?大嫂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大哥私下里,还对大嫂动过手?可依大哥沉稳内敛的性子,实在不像是会动粗的人啊?
没急着追问,宋砚池只静静看着叶蓉,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叶蓉定了定神,转移了话题,语气平稳下来:“是这样的,砚池,你知道南城姚家吗?”
宋砚池闻言,喝茶的动作骤然一顿,他缓缓放下茶杯,缓缓点头:“知道。”
南城姚家,是在南城扎了根的百年世家,底蕴深厚。早年从漕运、绸缎、药材生意做起,百年来始终秉持着不张扬、不冒进的性子。
后来时代变迁,姚家又顺势转型,多涉足文教、医卫、城建等领域,依旧不显山不露水,却在南城的各行各业里盘根错节,势力不容小觑。
而最让宋砚池在意的是,姚家如今的家主——姚少轩,当年与叶蓉曾有婚约,差点就订婚了,听说至今未婚。当年若不是大哥宋时泽横插一手,恐怕现在叶蓉的身份,就不是宋家大嫂了。
叶蓉看着宋砚池凝重的神色,眼底掠过一丝不自在,继续说道:“前阵子我去南城出差,碰巧遇到了姚伯伯,他托我一个忙,想让你有空的话,去趟南城,看看他家的老宅还能不能修复。”
“老人家年纪大了,念旧,总想搬回老宅住,可家里的小辈们担心老宅空置几十年,墙体、梁柱都已老化,住进去不安全,便一直拦着。姚伯伯知道你造诣颇深,手艺精湛,就想请你出面去看看,还说手续方面他们会全权去报备,主要是手艺上,得按老规矩来,所以让我一定拜托你。”
叶蓉说着,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愧疚——当年她悔婚,转而嫁给宋时泽,对姚家始终心存亏欠,所以姚伯伯开口相求,她实在无法拒绝。只是这件事牵扯到当年的过往,她不好让宋时泽知道,免得生出不必要的误会,至于去不去,最终的决定权,还是在宋砚池自己手里。
宋砚池自是看出了叶蓉的为难,思虑片刻,答应了下来。
“没关系大嫂,正好我这段时间有空,改天抽空去看一下。”
正好研究所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后面让阿蒲他们跟进就好,有什么也可以远程指导。
不过,这件事儿还是得让大哥知道才行,便忍不住开口劝道:“大嫂,这件事儿,我觉得还是得和大哥说一声,毕竟堵不如疏。相信,大哥想来也不会介意的。”
“唉,这事我再想想吧。”
宋砚池听后默不作声地饮尽了手中的茶水。
晚上洗漱后,宋砚池想到大嫂拜托的事,打了通电话,将后续工作都交代好才睡下。
第二天清晨,叶蓉一手撑腰,一脸不适地出现在客厅里。
心里不停地骂着宋时泽:这个混蛋,都多少年的老黄历了,还这么小心眼,看着正经,私下真是!可怜老娘我的腰啊......
客厅里只剩了孟佩兰,陈嫂在一旁带着宝宝玩耍。叶蓉疑惑问道:“妈,爸还有砚池和辛夷呢?”
“你爸呀,一早就被你王叔喊出去钓鱼去了,砚池和辛夷都说有事儿,吃完早饭就走了。”
“哦.......”叶蓉听后应了一声,便习惯性地接受了。
宋家这三兄妹,也不知道是随了谁,一天到晚地都喜欢忙工作,这么多年她都习惯了。
南城,芥子花园酒店。
宋砚池的身影刚消失在电梯口,前台小姑娘就立刻凑到旁边同事身边,声音压得极低,却藏不住眼底的光亮和难掩的惊叹:“我的天!好久没见到这种气质的帅哥了,你说他是来旅游的不?”
南城身为新一线城市,常年气候温润宜人,近来更是旅游旺季,夜淮一带的酒店早就被订得满满当当,大厅里往来穿梭的,大多是拖着行李箱的外地游客。
旁边的同事也悄悄抬眼扫了眼电梯方向,指尖轻轻戳了戳桌面,笑着接话:“谁知道呢,你看他拎着那么大一个行李箱,怎么着也得待个三四天吧?这下咱们可有眼福咯。”
小姑娘懊恼地拍了下自己的额头,语气里满是遗憾:“唉呀,光顾着看了,忘了拍张照片,不然还能偷偷存着膜拜膜拜。”
同事连忙拉了拉她的胳膊,眼神往经理办公室的方向瞟了瞟,压低声音劝道:“可别瞎胡闹,万一被人发现,丢了工作可就亏大了。能这么近距离接待一次,已经够幸运的了。”
小姑娘连忙点点头,吐了吐舌头,压下心里的小遗憾,笑着附和:“嗯嗯嗯,你说得对!咱们还是安安静静待着,正大光明地欣赏就好。”
另一边,宋砚池提着行李箱走进预订好的房间,将行李放在玄关处,抬手松了松领带,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昨天大嫂宋蓉给他的那个号码。
电话铃声响了两声便被接通,宋砚池语气温和,礼貌问候:“你好,是姚伯伯吗?我是宋砚池。”
电话另一头传来一道略微沉哑却温和的嗓音,带着几分笑意:“是砚池啊,听蓉蓉说你答应来南城了,我刚还想着联系你,问问你什么时候过来,也好派人去京市接你。”
宋砚池走到窗边,轻轻拉开窗帘瞥了眼楼下的街景,语气依旧谦和:“不麻烦您了,姚伯伯,我已经到南城了。您看您什么时候有空,我去您说的老宅现场勘察一下。”
姚伯伯显然有些意外,语气里多了几分仓促的欣喜:“哦?你已经到南城了?哎呦,这蓉丫头也不提前和老头子我说一声。那这样,你现在住在哪?我派人过去接你。”
宋砚池低头看了眼手机里的酒店定位,清晰回应:“芥子花园酒店。”
挂了电话没多久,姚家派来的车便到了酒店楼下。上车后才发现,来接他的竟是姚陆英本人——他倒有些意外,原以为会是姚家派个人来。
可见老爷子对这座老宅的重视,竟亲自出面了。
副驾坐着姚陆英的助手,姚陆英和宋砚池在后座。
“这位是杨灼,老宅修复需要什么手续、文件,都可以找他。”
“宋先生您好,您叫我小杨就好。”
“嗯。”
寒暄过后,宋砚池目光偶尔落在窗外掠过的街景上,指尖轻叩膝头,听着姚陆英诉说着对老宅过往的记忆。
“这座老宅,说起来有些年头了。最初是我姚家祖上,从一个落败的富商手里买下的,在当时就已经有百年历史,算到现在,起码有四百多年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这些年,不少人眼红这座宅子的地段和底蕴,多次找上门来,想从姚家手里买走,但我都没同意。”
宋砚池微微颔首,轻声应道:“姚伯伯对老宅,很是情深。”
姚陆英笑了笑,语气沉了几分:“你不知道,我曾和家里的小辈们说过,当初姚家就是买了这座宅子,才渐渐发家,才能在南城稳稳立足。谁要是敢打这座老宅的主意,就自请脱族,别再认我这个老爷子。”
“小辈们一开始自是不以为然,觉得我这话太过严厉,没放在心上。后来有个族中小辈,仗着自己有点本事,不顾我的警告,偷偷联系外人,私下倒卖老宅的消息,被我发现后,直接把他一大家子都驱逐出了南城姚家,断了所有往来。”
说到这里,姚陆英的语气里仍有几分怒意:“从那以后,家里的小辈们再也不敢掉以轻心,这才没人再敢打这座老宅的主意了。”姚陆英缓缓说道,语气也渐渐平复下来。
宋砚池默默听着,心中暗自感慨,老爷子看似温和,实则行事果决狠辣。也正因如此,才能守住这座百年老宅,只是不知道老宅历经数百年风雨,内部结构是否还稳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