颐和圆著。
宋辛夷站在宋家别墅的灌木绿篱外,生怕惊动了什么,探头探脑的往院子里面张望着。
一头乌黑长发利落地束成低马尾,金属边框的眼镜衬得眉眼愈发清冷,薄唇微启,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对着电话那头轻声嘀咕:“二哥,你到哪了?我都到半小时了,你怎么还没来?。”
电话另一头传来宋砚池清润又沉稳的嗓音,不急不躁,带着点安抚:“路上耽搁了一会儿,已经到附近了。”
宋辛夷抿了抿唇,本来还想再多抱怨两句,可一想到等会还要仰仗二哥当自己的挡箭牌,到了嘴边的话又给咽了回去。
她没在多说,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指尖刚离开屏幕,身前忽然落下一道沉沉的阴影。
宋时泽不知何时已经站在身前,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
她吓了一跳,抬头对上大哥的目光,脸上立刻堆起一抹有点心虚、又有点尴尬的讪讪笑意。
这下完了!看来是躲不过了!
“呵呵,大,大哥,你也回来了?”
唉,她早该想到的。
宋时泽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目光沉静,近一米九的身高往那一站自带沉沉的压迫感。
刚年过四十,面容不见颓态,眉眼间沉淀着岁月磨出的沉稳与威严。
片刻,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躲在这儿打电话,是又要拉你二哥,给你当挡箭牌?”
一句话,精准戳破她所有的小心思。
宋辛夷被他一眼戳穿,脸上那点讪讪的笑立刻挂不住了,耳尖微微发烫。
她轻咳了一声,试图维持住在外工作时的冷静体面,可语气里还是不自觉软了几分:“大哥,你怎么知道?”回过神来后,立刻追问:“是不是......”
“不是。“宋时泽语气平静无波的直接打断了。
他知道她想问什么,无非是怀疑宋砚池在他这儿告状了。
“哦。”宋辛夷抿了抿唇,手指无意识地抠了抠手机边缘。
宋时泽看着她这副外强中干的小模样,薄唇几不可查地轻抿了一下。
“进去吧。”
“大哥。”
是宋砚池到了。
宋时泽微微顿住脚步,原本落在宋辛夷身上的目光淡淡移了过去。
宋辛夷也立刻转头看去,像是瞬间找到了救星,紧绷的肩线悄悄松了些许。
“辛夷。”
对于宋辛夷来说,从记事起,大哥就已经在心里定了形,某些方面是比父母都权威的存在。他给人的感觉并不是那种让人害怕凶,而是自带一种大家长式的威严。话不多,分量却重,说一不二。所以在大哥面前总是不自觉收敛性子,规规矩矩。
直到宋砚池的出现,她心里那点紧绷才松了些。
宋砚池只一眼便懂了她的心思,轻轻颔首,声音稳而平静:“走吧,一起进去。”
还没等跨进院门,屋内先传来一阵咿咿呀呀的软嫩声响,奶气十足。
宋辛夷眼睛一亮,立刻看向大哥:“大嫂和小沐雪也来了?,我还以为......她们要在大嫂爸妈家住一阵子呢。”
宋时泽语气平静:“你大嫂的爸妈临时计划去瑞士度假,就提前回来了。”宋时泽回道。
宋辛夷轻轻垮了下脸,小声抱怨:“哥,你也不提前说一声,我都没给小沐雪准备礼物。”
宋时泽还没开口拒绝,就见刚刚还在身边嘟囔抱怨的辛夷快步向家里跑去,一边还轻声喊着:“小沐雪,姑姑回来啦~”
一旁的宋砚池没插话,只唇角极浅地弯了下,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和宋时泽相视一眼,也跟上前去。
孟佩兰听见外面小女儿的声音,便放下手中的事儿从观景书房里走了出来。
即使今年已经六十二岁,早已从历史教师的岗位上退休,她身上却依旧带着常年与书卷、笔墨相伴的沉静气质。头发梳的整齐,鬓角几缕银丝被仔细绾在脑后,眼神清亮沉稳,像一尊被岁月养的温润的瓷瓶。
“可算都回来了,快过来,让妈好好看看。”孟佩兰站在客厅沙发边,笑着朝几个儿女招手。
宋辛夷立刻笑着跑上前,轻轻抱住母亲,软声撒着娇:“妈,我可想你了,哦,还有爸爸”
宋辛夷注意到沙发上宋儒的视线,讨好的笑了笑,赶紧加上后面一句话。
宋儒见状故作瞪视,抱着怀中咿呀着话语,软墩墩的团子也忍不住笑了。
“哎哟,妈也想你。”孟佩兰笑着拍了拍她的背,一连串关心脱口而出,“工作累不累?生活还顺心吗?最近有没有好好吃饭、按时体检……”
话还没唠叨完,宋辛夷就听出苗头不对,眼疾手快立刻转移火力,目光一亮,望向沙发里宋儒抱着的小团子,声音甜得发糯:“哎呀,我的沐雪小宝贝!姑姑可想死你啦,快过来让姑姑抱抱。”
孟佩兰一肚子叮嘱被拦腰打断,愣了一下,随即又好气又好笑,无奈地嗔了眼自家女儿跑开的背影。
一旁的宋时泽看着妹妹这熟练躲开念叨的模样,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沙发上的宋儒抱着小孙女,神色温润平和,只是轻轻将沐雪往宋辛夷面前递了递,眉眼间带着浅淡的笑意。
孟佩兰刚转头,想把关心落到宋砚池身上,话还没出口,就被儿子抢先截住。
“爸,妈,你们放心,我一切都好,身体也结实,每年都安排体检,你们不用担心。”宋砚池语速飞快,稳稳把话题堵回去。
宋时泽在旁淡淡开口,声线沉稳:“妈,砚池和辛夷都懂事了,您不必太过操心。”
孟佩兰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多了几分落寞:“唉,妈现在退休了,你们一个个都在外头忙,天南地北的,一年也见不上几面,家里也没什么人,妈这心里总空落落的。”
眼看话题还是要往“催婚”那边滑,宋砚池不动声色地朝着和父亲一起逗弄沐雪的妹妹飞快的递了个眼色。
宋辛夷立刻心领神会,抱着怀里软乎乎的小团子,笑着打圆场:“妈,您这不还有小沐雪和我爸陪着嘛。实在无聊,也可以跟秦姨、顾姨她们一起喝喝茶、逛逛街,出去旅旅游多好。”
宋砚池心里当场一沉:坏了,这是给自己挖了个坑。
宋时泽眉尖轻轻一挑,已然预料到接下来的走向,只安静立于一侧,不掺和、不拆台,静静看着。
果然,孟佩兰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唉,她们哪有空陪我。你秦阿姨儿子刚定婚,天天拉着我夸未来儿媳多懂事多好,还总念叨,说你二哥都二十八了,怎么还没个着落,是不是眼光太高了。你顾姨的小女儿也谈了朋友,就等着定下来了。就我,一年到头盼不着你们几回,更别说盼着儿媳女婿了……”
糟糕!最近没有大哥监督“家庭会议”,自投罗网了。
宋辛夷急得鼻尖沁出薄汗,眼睛扫过怀中的团子,脱口而出:“对了,大嫂呢?怎么没看见她?之前大嫂说给我设计了一套衣服,我还没试过呢,我先去找她了。”
话音刚落,她压根没给众人插话的余地,小心翼翼地将团子往一旁的宋儒怀里塞。
宋儒本就抱着几分看戏的慵懒,见她这般仓促,眼底掠过一丝浅笑,顺势伸手稳稳接住小沐雪,指腹轻轻蹭了蹭团子软乎乎的脸颊,惹的小团子“啊啊”叫了两声。
“唉,唉,这孩子,你慢点!仔细脚下!”孟佩兰望着宋辛夷几乎是小跑着消失的背影,眉头轻轻蹙起,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担心,话音刚落,又想起身后还站着宋砚池,正要转过身叮嘱两句,话到嘴边却被宋砚池笑着打断。
宋砚池笑着上前一步,手里提着个素色锦盒,语气轻快又带着几分讨好,顺势转移了话题,“爸妈,哥,我特意给小沐雪做了枚白玉平安扣,料子是我挑了好久的暖玉,保佑我们沐雪平平安安,一辈子顺遂无忧。”
说着,他侧身将锦盒递向身旁的宋时泽,宋时泽微微颔首,神色依旧沉稳内敛,伸手接过锦盒。
打开盒盖。入目便是一枚极简的小圆平安扣,玉质莹润通透,边缘被打磨得极为柔和,没有多余的纹饰,宋时泽指尖覆上去,一股温润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开来,他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抬眼看向宋砚池,语气平淡却藏着暖意:“嗯,替你嫂子谢了。”
宋砚池见状,当即笑着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之前宋砚池就听过嫂子想要个暖玉,做个平安扣,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恰好前段时间遇上了不错的,就顺手买下来了。
宋儒抱着小沐雪,看着兄弟俩这副融洽的模样,轻轻晃了晃怀里的团子,神色愈发温和。
孟佩兰站在一旁,看着宋砚池和宋时泽哥俩融洽打趣的模样,再想起方才宋辛夷急匆匆跑走的背影,满心的念叨没处安放,一时竟有些泄气。
她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里裹着几分委屈与无奈,走到宋儒身边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垂着眉眼,一言不发地生着闷气,连小沐雪的轻哼都没太在意。
宋儒抱着小沐雪,指尖还在轻轻蹭着团子的软发,将孟佩兰的委屈与赌气看在眼里,也瞧出她眼底的郁结。于是放缓了语气开口:“好了,佩兰,孩子们好不容易都回一趟家,一口水都没来得及喝,先让他们歇歇喘口气,有什么想说的、想叮嘱的,等过后再慢慢说也不迟。”
这话像是点燃了孟佩兰积压已久的情绪,语气里满是委屈与恼怒,声音也不自觉提高了几分:“每次我一说孩子,你都在一旁拦着、劝着,怎么?这几个孩子是我一个人的不成?你什么都不管!”
说完顿了顿,又接口气道:“你都不知道外面那些人传得多难听,说砚池以后……以后怕是要娶根木头回家。还说辛夷,说她是不是以前被哪个男人伤得太深,才这么爱打离婚官司,以后怕是连个安稳归宿都没有,你知道我每次听到这些闲话,心里有多难受、多着急吗?”
宋儒听到孟佩兰的话,脸上的温和笑意瞬间褪去,周身的松弛感也消散大半。他抬手轻轻拍了拍怀中受到惊吓的小沐雪,眼神却沉了下来,眉头微蹙,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威严:“佩兰,外面的闲言碎语能当真?砚池和辛夷都是好孩子,轮不到外人指手画脚,你要相信他们。”
一旁的宋砚池脸上的笑意僵住,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眼底掠过一丝涩意,走向前蹲在孟佩兰面前,抬手搭上孟佩兰交叠的双手,抬眸神色温煦道:“妈,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我也不想为了应付,就随便定下来,这样反而对不起未来的另一半,也对不起你们的期许。”
顿了顿,神色变得坚定道:“如果我真的恰好遇上了我想要为之付出一切的人,一定会告诉你们,不让你们操心。”
孟佩兰心疼的看着眼前一脸认真的宋砚池,感到自己确实有点逼急了,遂温声道:“妈知道,你们都是好孩子,妈也不是要逼你,实在是担心你,你从小就安静,有什么都不说,除了忆安也什么要好的朋友,妈怕你一个人憋出什么问题来。”
“妈,我明白,只不过我并不感到孤单,我有让人羡慕幸福的家庭和家人,也有自己喜欢的工作,身边还有很多志同道合的人,我真的觉得一切都挺好的。所以,放心吧,妈妈。”
孟佩兰听后神色动容,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只能听孩子们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