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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

“见信如父,近来可安,父惦念幺儿切勿声张。近频出异象,望蓁听父之言,可保性命。今后多有书信,切记阅后即焚。”

晏蓁看着信上笔锋刚劲的字迹觉得好笑,都说字如其人,当真浅薄了,对晏大人而言,是字如表面人。晏蓁将信凑近火舌,焦黑吞噬信纸,橙红的火焰窜的飞快,纸张并不是寻常宣纸,晏蓁忙得松手,还没焚尽的纸像扑火的蝶,只剩半个翅膀在火中挣扎殆尽,一捧灰的散在地上。指尖被火撩了一块红,没过一会就起了泡,晏蓁取了一块手帕沾了水包裹着。斜靠在床边,随手拿起一本书,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晏蓁接触的人不多,猛然的进入一个全新的环境,周边的人他谁都不信,试探明玦更是出于本能,没想到晏笃年晏大人也在试探,可保性命?他的死活,他又何曾真的在乎过。

书房桌子那盏晏蓁沏的茶已经不再冒着热气,明玦拿起茶杯正欲入口,迟疑片刻又还是放下。重新填上烛火,灯火亮了些,拿出桌案中暗格里放着的蜡印烫化了印在方才之前写好的密信。月上西梁,鸽子安静的落在窗旁,明玦先取出信纸,看过就扔进了香炉,几丝烟灰燃尽。又将写好的信放进鸽袖,鸽子振翅而飞。明玦舒展了身体,看着香炉微弱的火舌,拿起茶盏浇灭炉火,空气中只剩甘甜的冷香和袅袅烟尘。世间的人都有秘密,无数的秘密汇成命运的网,有的可以见光,有的在阴影中结成牢固的锁链,被困住的又何尝只有自己。

晏蓁院子的灯笼蜡烛燃尽,明玦正巧踏进院门,瞧见屋内黑着灯,望了一会没进门就转身出了院子。

“殿下?”晏蓁披着斗篷,手里拿着一个水盆正看见院门口和明玦相像的身影。

“这么晚了,晏君郎还没休息。”明玦看着月色下更显温柔的晏蓁,心动了动,“本王正要出府,你可要同去?”月光柔和,晏蓁长发随意的拢出一个麻花垂在身后,鬓角的碎发更添柔美,那双清冷的狐狸眼拒人千里,当真绝美。

“天晚了,殿下。”

朝歌没有宵禁,夜间的常安都城更是人声鼎沸,繁华碌碌,水巷的花船来往,脂粉味混着酒香,桥上站着的情郎不知在同谁家姑娘对月盟誓,茶楼酒坊来来去去的行人三三两两,有的伶仃大醉满口黄天富贵,有的落魄失魂清泪擦红的脸颊夜里也格外显眼。明玦走在人海中,他望着点点的灯火,随手买了一个烛灯,走了没一会,琉璃灯的彩光中映出一只小兔子窝在草丛里紧张的瞪大眼,身后追来两个小公子,手腕的银镯子玲玲作响,他们擦肩而去扑向小兔子,眼中的稚气不及儿时见过的仙童半分。身后跟着的老家仆喘着气。明玦又瞧了眼天,星火中,灯火间,烟火上,谁人放的孔明灯飘摇着,火苗闪烁,眼见着落尽河水中。

“在发呆嘛?”

明玦顺着声音看去,不远处花船上的小生,一身半透明紫青色的纱衣,身旁几个莺莺燕燕的女子,也是同样的裸露衣服,一船人,只有这小生瞧着明玦。

“这可是公子说的改日?”这小生着实好看,也是一双狐狸眼,明艳非常。明玦走上船,周围人瞧见冷着脸的明玦都识趣的散开,这小生腰若无骨,轻靠在明玦胸前,拿起一酒杯,“怎么每次瞧见公子,公子都不快乐。”明玦拿着酒杯送至唇边却又停了,端详着,“我们见过?”

“海棠同寂寞的人,都见过。”名叫海棠的小生整理明玦的衣领,越理越乱,“风花雪月正浓,公子不必自持。”

明玦低头看着满头珠翠的海棠,他熟练已经解开了腰带上的玉坠子,手一下被明玦死死扣住,明玦笑意不及眼底,“别这么主动。”吓的海棠挣开手,坐在一旁为明玦温上酒,笑的有些苦涩,“海棠是清倌,这船就是家夫开的,瞧见公子苦闷,为公子解愁罢了。”

“那你说说我有什么愁?”明玦靠在船头,仰头望着天上星。

“人世的烦恼,无外乎求不得,放不下。”海棠说着,瞧明玦脸色未变又继续说,“权财身外物,得失只能使人疯癫。情与爱恨与痴,才是人间真正的失魂剑,碰上,是谁也逃不脱的。”海棠的眼底深如月色,船房中的娇嗔似乎并未入他耳。

明玦不屑轻笑,“情爱何其可笑,你不如去算卦,总能碰上痴傻的信了你的胡话。”

海棠苦笑着也一同瞧着夜空,“那便祝公子,无情无爱一世快乐。”

“那多谢了。”明玦在船靠岸就起身回了王府,海棠看着他有些孤独的身影摇摇头,“这世间,没人能逃得开的,三皇子。”

“你说这三皇子是不是不行啊?太子殿下可是听说他风流成性,才找了些能入他眼的哥姐,怎么迟迟都不下手。”海棠身后一女子,香肩半露,此时正举着酒壶,谇着明玦,“娶了晏大人家的幺儿,怎么这么快就被拴住了,真窝囊。”

海棠白了一眼这女子,也不答话,夺过她的酒壶进了船房,独留这女子一顿在外面一顿碎嘴。归家时的小巷安静非常,嘈杂声越走越远,街旁的灯笼昏暗,风吹的时明时灭,明玦没做停留快步回府。

明玦看见那个清倌,看见那双眼,心里都是晏蓁的样子,进了府,鬼使神差的拐去了晏蓁的院子,一进房门口瞧见了靠在床边睡着的晏蓁,身上的被子早都滑到地上,一手还牢牢的握着本书,明玦轻手轻脚的取下晏蓁手里的书,拿起一看竟是《在朝歌不能不吃的十大美食》,什么时候家里有这种书了。明玦小心的将晏蓁放在枕头上,又一手托起晏蓁的双腿放回床上,拉过一旁的被子盖好晏蓁。正准备离开,却被晏蓁一手死死抓住了衣角。

“别走。。。”晏蓁梦中呓语,明玦上前掰开晏蓁的手,准备扯走衣摆,谁知更是被抓住了手掌。

“娘亲。。。。放开我娘亲。。。”晏蓁紧张的弓起身子,额上也出了一层薄汗。手上的力气拽的明玦竟有些吃痛,瞧见手帕缠了一指有些疑惑,索性任由晏蓁拽着一手,另一手扯开手帕,看了手上几个水泡红了一片。

明玦皱眉,他知道这种伤是烧伤,而且烧在指尖侧面,多半来不及躲闪被火苗撩了个正着。明玦冷哼,他就知道,府里肯定是进了老鼠,是晏蓁烧掉书信的时候火苗撩了手。明玦有些置气的抽出手,一时不知轻重,晏蓁嘟囔两声,明玦立刻停下动作,可晏蓁还是醒了,他揉揉眼睛,瞧见明玦手上指尖掐出的印子,赶忙起了身。

“殿下。”晏蓁正欲赔罪,空气中甜腻非常,嗅了嗅,闻见了有些刺鼻的脂粉味。

明玦脱下衣衫换上亵衣,看了一眼床上的晏蓁,“手上的伤,明日叫郎中给你瞧瞧。”

“无妨。”晏蓁捡起不知什么时候掉落在地上手帕,又缠好手指,躺的更靠近墙壁,背过身盖好被子,又继续睡去。

明玦洗漱一番吹灭了烛火,看着背对自己的晏蓁,多少有点琢磨不透。按理说,应该继续试探他,看他是否知道和晏府之间的书信往来,应该关心晏家的眼线有没有被他发现才是,怎么这样不温不火还能继续安睡?难道是欲擒故纵,引他上钩嘛。

明玦揉揉太阳穴,最近皇叔来信中,说了太子府上藏了一美君郎,和晏家的匆匆大婚不像是有所准备,看来确实是父皇的意思。宫中四丞相,侍中,尚书右骑射,尚书左骑射,中书令。其中左骑射李厉岸,右骑射汤璞训共同主管尚书省,尚书省统辖六部及六部以下的二十四司,一旦有了储君,尚书令一职就是储君担任,负责执行父皇的重要政令。侍中晏笃年主管门下省,审议父皇或朝臣们廷议出的政令,以及签署章奏,负责父皇出行的规划筹备。中书令卢元护自然管理中书省,同枢密院分别执掌文武事务,最高长官为中书令,总领百官。

太子不动心思在卢丞相身上,和他一争晏家支持,实在是下下策。如果是父皇有意,那么这个事情就复杂了,早年李左丞不过是宫宴上夸了几句明玦史书背的详细,就让父皇选了当时闲散悠闲出名的献王明程渺当自己的老师,仿佛再告诉世人此子不宜大统。几纸奏报,还是中书侍郎的白子述连贬三级成了工部员外郎。父皇对权利的忌惮,已经算到了谨小慎微的地步。

一则,默允了太子拉拢朝臣之意,却又告诫太子莫要拉拢重臣。二则,晏笃年早年和父皇还有皇叔是同一老师,三人关系匪浅,选中晏家二子,多少有监视的味道。三则,如今太子还未上任,尚书令一位空缺,左右骑射更是水火不容多年,如今多了晏家支持,太子上任多少也有些底气。

唯一令明玦不解的就是晏蓁。以上种种,他不在局中,如果只是因为皇叔求亲在前为了顾及颜面,多少牵强。父皇若是不开口,晏家也不敢如此凭空冒出一个幺儿,给他晏蓁,到底是何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