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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

立冬还没到,天是一天比一天冷了,屋屋点了炭火,外面的松竹挂了白霜,晏蓁本就不喜出门,天冷了就窝在房间,方慈确实之后再也没有出现,听明玦说史卷的事情已经了结,叮嘱他少和太子府的往来,晏蓁自己清楚,那碗血燕窝,当真是不适合他的身体。

嘱托甘棠去街上采买。晏蓁在房里认真研究琴谱,经过中毒一事,许久也没在弹了。《九歌》这谱子练了一天,依旧不得真解,虽然没有弹错的地方,可曲子总是听起来怪怪的。

“君郎这弹得不对,可以再升一阙试试。”

晏蓁练的认真,没注意殿上已然站了一人,背着琴匣,腰间插着一根玉竹笛。一身青衣,配着竹叶璎珞,细长的眼笑起来弯弯的,算得上是剑眉星目,正细细品味方才的琴声。

见晏蓁不说话眼中竟有杀意,上前一步行礼“啊,在下宋寻冬,翰林左使。寻琴音而来,多有冒犯。”袖中滑落一块玉佩,宋寻冬紧张的捡起那玉佩,牵动了身上的伤口,疼的额上冒出冷汗。晏蓁看清那是一块白玉,周围皆是裂缝,血色沁在玉髓中,不知是玉本是这种成色,还是后天形成。

宋寻冬讪笑,将玉佩踹进锦袋中,岔开话题,“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君郎方才这段的琴音差了些意思。”

“大人可是走错院子了?”晏蓁不认识宋寻冬,眼中杀意褪去,却依旧是一汪寒潭。想来应是来找明玦的,他俩的院子就隔了一堵墙,走错也不稀奇。

“在下正是来寻晏君郎。”宋寻冬取下琴匣,递上一把伏羲式的古琴,琴身还有桐油的余味,挂上的墨绿色流苏还未解开线尾,是刚做好的琴。

“这是殿下定的琴,由宋老先生亲选木身,在下拙计打磨,选用蚕丝织造的丝绸琴弦。”宋寻冬抚摸着琴弦,说话的口气不像形容物品,更像形容自己骄傲的孩子。木头自带的花纹红与黑交汇,像一幅泼墨点朱砂的水墨画。琴音走向,意韵沈厚清越,独有古琴的松、透之美,宋寻冬羡慕的看着晏蓁,“这把琴名叫春雷。”

“我弹得并不好,这是把好琴,它可以有更好的主人。”晏蓁拒绝,看出来宋寻冬眼中的不舍,并不打算接。

“世事只讲一缘字,这是‘春雷’的宿命。”宋寻冬把琴匣也一并放下,并不打算立刻离开,拉开椅子入座,“说起宋老先生,正是我们制琴世家三十六代传人,宋威。”

晏蓁见甘棠没有回来,也不愿再唤人进殿,自己取了罐好茶煨上,“有所耳闻,宫中所有的乐器皆由宋家亲制,皇上更是设立琴语阁,光罗天下名琴,如今宋老先生的另一张琴,焦尾,就摆放其中”

宋寻冬眼睛一亮,“君郎竟知道焦尾,祖父早已不再做琴,是看在三殿下的面子上,破例做了春雷,也算是祖父此生最后的作品了。”宋寻冬并没有感伤的情绪,是一种平静的淡然,又轻抚了琴身,“君郎可要勤奋技艺。”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谭宁唤宋寻冬去了书房,晏蓁对明玦的默契,就是一个不说,另一个也不主动问,相敬如宾,也算晏蓁喜欢的生活。甘棠回来捧着一筐橙子,见晏蓁练琴认真,也不打扰,拔下橘皮,剥下橘络,干净的果肉放进晏蓁眼前的茶盏旁,橘络送进滚烫的茶水中,又把橘皮搭在炉火旁边。

“可惜。”

“主子可惜什么呢?”甘棠不同音律,只觉得晏蓁弹得好听,见晏蓁停下,甘棠也站在身后。

“得了好琴,我却不是知音。”晏蓁掀开茶盖就是橘子的果香,在雨后炭火的房间里格外好闻。甘棠才收拾完正又要出门,“瞧你忙了一早上,休息会吧。”

“不累,在主子这开心,这几日研究阿祖传下来的药方,颇有心得。”甘棠说着,取了些瓶瓶罐罐递给晏蓁。

“上次你教我的解毒汤药,我才刚学会。”晏蓁接过小心的嗅嗅,有股子花香,还有说不出来的苦涩,“这是什么?”

“这白瓶是止血的,这绿瓶子是试毒的。”甘棠说着又递给晏蓁几个瓶子,最后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巧的蓝瓶,“这个是救命的,索耗药材极难炼取,这两日给殿下备了些,这还有一瓶给主子,主子切莫丢了。虽然小的也不希望主子能用上,但身边留着还是保险些。”

晏蓁似乎察觉到一丝危险的味道,语气骤然认真,“给殿下备了些?”

甘棠一愣,赶忙摆手,头摇的像破浪鼓,“没有没有,小的又不能未卜先知,就是如今世道一定要多留心,主子别想太多。”

晏蓁明显不信,甘棠挠挠头不敢和晏蓁对视,“那个药里还煎着锅呢,不是,是火还在药里煮着呢,啊,不是,小的厨房里有急事,先退了。”

晏蓁知道肯定有猫腻,仔细收好了各种颜色的药罐,那瓶蓝色的更是贴身装着,拿起一旁的斗篷出了房门。外面突然起了风,黑云卷雨聚在都城,树枝被风刮得弯了头,那场急雨还没有结束。不远处正想着玉笛声。晏蓁刚一出门就被冷风吹的一哆嗦,“又变天了。”

“主子!”甘棠在门口瞧见晏蓁出来,赶忙挡在门口。

“府上有事瞒着我。”晏蓁往左走,甘棠向左一步,晏蓁向右走,甘棠向右一步拦着。

“殿下不让说,但交代小的一定不让你出府。”甘棠见拦不住更是一跪不起。

“是殿下出事了嘛?”晏蓁的心中咯噔一声,赶忙向院外走,被甘棠抱住了大腿,“主子,你不要为难甘棠啊,殿下的吩咐小的不敢违抗。”

晏蓁见甘棠的力气颇大,一时迈不开脚也不硬碰硬,“可有性命之忧?”

“是跟太子打猎,那么多人看着,应当是不会的。”甘棠发现自己说漏嘴,松开晏蓁的腿赶忙捂嘴,没了甘棠抱着自己的腿,晏蓁立刻出了院子。

就甘棠起身追出来的功夫,晏蓁已经不见了踪影,“我家这位主子是属燕子的嘛?怎么没影了。这下完了,殿下不知道怎么罚我了。”甘棠左瞧右瞧不见踪影,耷拉着头回了院子。

晏蓁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如此心急,走得太快,步伐不稳,踩到树枝脚下一滑摔进花池里。还好斗篷是上乘的貂裘,晏蓁只是衣摆沾了水渍。晏蓁爬起来拍拍土,忍着脚踝的痛去了书房,还好花园离书房不远。

外面惊雷已至,门没有关被风吹的哐哐作响。晏蓁一进院子就听到了明玦的说话声,不安的心才稍微平静。

“冬季围猎时日已近,太子早朝向陛下的建议,臣认为殿下不应前往。虽只是寻些稀罕猎物放进围猎的山里,冬季围猎时日近了,太子朝上向陛下建议,寻些稀罕猎物放进围猎的山里,夺标者另有赏赐,可殿下,宗卷丢失一事,太子虽然用白氏后人顶包,这几日有安排冬季围猎,事情没有这么简单。”晏蓁听这声音耳熟,应该正是今日送琴的宋寻冬。

“本王自有分寸,只不过。”

晏蓁听着明玦话说了一半没了后文,正想着叩门,眼前突然出现一人,正是明玦。明玦也很是诧异,他正好奇谁这么光明正大的听墙角,推开门,谁知道晏蓁就站在门口,白净的衣衫沾了水迹,斗篷上叶落了几片枯叶,脸上也不知在哪里沾了灰。

明玦看到晏蓁腿侧沾上的泥,皱眉不悦,“晏君郎?”

晏蓁瞧见明玦不快,行了一礼解释,“臣不是有意偷听,只不过来时刚巧碰见殿下。”

“进来吧。”明玦看了眼外面黑云密布的天,拉着晏蓁进屋。

“参见晏君郎。”宋寻冬笑着对着晏蓁行礼,“我本以为,能进殿下书房的,只有谭管家呢。”

“谭宁。”明玦喊了一声谭管家,看的出晏蓁腿可能摔伤了,眉头更是皱在一起,先扶着晏蓁坐下,“怎么摔的?严重吗?”

晏蓁自是知道,明玦叫谭宁肯定是要送他回房。晏蓁抓住了明玦收回的手,少有的认真,“殿下,臣现在不想回去。”

“腿严重吗?”明玦又问了一遍,晏蓁摇摇头,松开了明玦的手。

“那一会我送你回去,先在这坐会。”明玦说完坐回了主位,宋寻冬取下煮沸的茶盏,撒上一把茶叶,茶香清冽,“晏君郎不用担心,殿下去个一两日就会回来了。”

“臣只是想知道殿下是否安好,并非打探殿下行踪。”晏蓁盯着桌案上那方砚台,墨早已经干的起了皮,说明没见到明玦的这几日,可能明玦根本就不在府上。

“明日,我会带着谭宁去往西汀山,府上人多眼杂,我给他们放了几天假回家探亲,至于宋左使,这两日也会留在府上。” 明玦说完淡笑着看了晏蓁一眼,“府上这两日,交给晏君郎了。”

宋寻冬品着茶一脸轻松,晏蓁本来紧张的心情也放松下来,想来天子在世,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乱子,应了明玦一声,“臣会照顾好府上,那西汀山很远嘛?”。

“远,也不远。殿下和太子并没有带车队,随行皆是亲卫精锐,半日便到了。”宋寻冬话锋一转,笑的八卦,“依在下看,君郎同殿下的关系似乎并没有宫中传闻的那样。”

晏蓁不解,看了一眼明玦,见明玦并无异样,又问,“传闻?”

“传闻是三殿下皇子求娶宛丘不成,退而求次,接受了晏丞相收养的幺儿。”宋冬观察着晏蓁的表情,本以为会得到一出好戏,可晏蓁只是点点头,明玦也只是冷哼一声,不再理他。

宋寻冬摆摆手,一脸失望,“无趣无趣。好生无趣。”

“宋左使若是话多,我这有宫中编撰杂本的差事,不知宋左使意下如何?”明玦虽笑容不改,但能听出语气不善。

“不了,谢过殿下。这求实求证,寻山问野的肥差,交给登科的状元郎们吧,臣不过一个制琴的小官,不敢不敢。”

窗外暴雨倾盆而至,秋末衰败的残花败朵不堪这捶打落了一地艳色,逐渐积聚的水洼,跳过几只淋湿翅膀的青雀,屋檐落雨的点滴连出一帘水幕,被风吹皱波澜,整个夜幕如同打翻的砚台,灯笼中的烛火飘忽明灭终也敌不过这骤雨摔落水中。屋内的门窗阻挡风雨,细微能听见风的哨鸣,茶盏冒出的热气和炉烟缠绕泯灭,炭盆中红透的一块炭在噼啪声中四分五裂,明玦和宋寻冬的谈话声被雨打亭廊的声响盖过去,晏蓁怕冷坐在炭火边,撑着一只胳膊倚靠着,望着炉膛镂空的花纹中闪烁跳动的火苗出神,晏蓁常觉得心中空空的,他熟悉的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追逐的方向,独独是他,像无根的落叶,落在何处,就在何处暂歇,可能下一场狂风而至,腾起又再次坠落。

晏蓁看着商议的两人插不上话,坐在一旁只觉得胸闷,“殿下。”两人停下说话,看着晏蓁。

“臣不是无用之辈,亦可为殿下分忧。”

两人没有应和,明玦勾起唇角,自己都没有察觉的轻笑,看着晏蓁的目光戒备起来。晏蓁全看在眼中,更觉烦闷,起身去了屋外。雨被风吹的打落在衣摆,更是看不清前方的景物,只能在模糊中瞧见几间院子的烛火成了一片光点,晏蓁叹了口气,立在门前安静的看雨落,看风急。

肩上一暖,瞧见一双白净的手,修长的手指陷在貂裘披风的毛领里,晏蓁转身,明玦顺势就系好披风的带子。

“今日别回去了。”明玦站在晏蓁身侧,高了半个头,遮挡了些视线,晏蓁还是看到明玦一旁不知什么时候拿出的油纸伞,伞面很新,还没有沾染水迹,斜靠在墙角。晏蓁略微抬头,“没事,不远。”

“晏君郎。”明玦轻唤了一声,晏蓁收回视线同明玦对视着眼中似乎附了一层冰,“臣在。”

一时无言,只有雨声滴答,晏蓁也顺着明玦的目光看向夜幕,心下更是空荡,“不早了,臣回去了。”

明玦没有阻拦,负手而立,看着晏蓁拿起伞撑开走进雨幕中,是这眼前唯一的一抹白。也不知为何,明玦上前一步抓住了晏蓁胳膊。没有遮挡,雨水瞬间打湿了明玦,哪怕强撑着眼想看清眼前人,雨水也会滴进眼中。晏蓁倾斜伞罩着明玦,淋湿了自己半边胳膊,疑惑中似有期许,“殿下?”

明玦攥的用力,许久,见晏蓁皱眉才放开了手,“我天亮就要去西汀山了。”

晏蓁用打湿的左手撑伞,用干净的右手取出一块绣着玉兰的丝帕递给明玦,一脸漠然,“殿下万事小心。”

明玦接过丝帕踹进袖中,想了想,没有接过晏蓁的伞。一旁的宋寻冬识相的撑开伞走进雨里站在明玦身后,晏蓁见状行了一礼,道别二位大人,转身离开了院子。

“还看啊?那追上去啊。”宋寻冬站在身后打趣明玦,感知到明玦周身的气场不对,很快识相的收了声,“进屋吧,伤刚好,臣的胳膊举不了这么久的伞。”

明玦将装着虫母的金丝笼子递给宋寻冬,方才接触过晏蓁的手指,只要靠近笼子,虫母就发了疯一般啃食撕咬笼子,在递给宋寻冬之后才稍有缓解。这下宋寻冬也傻了眼,眼前这个根本不会武功、一脸柔弱,谪仙一样的人,怎么可能私闯皇家禁地,闯进机关密布的虫观,怎么可能参与满是鲜血的行刺。宋寻冬正欲开口,明玦打断了他,语气低沉,“去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