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车停在窑洞前。
白鹤下了车,看见一排窑洞。
窑洞前面站着几个人。
其中一个人走过来。
"白鹤?"
"是。"
"跟我来。"
那人带着白鹤走进一个窑洞。
窑洞里很暗,点着一盏油灯。
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中年人,四十多岁,穿着灰布衣服,脸上有些皱纹。
"坐。"
白鹤坐下来。
中年人看着他。
"你是白鹤?"
"是。"
"你被捕了?"
"是。"
"什么时候?"
"民国三十六年七月。"
"被捕之后,你说了什么?"
白鹤摇了摇头。
"我不记得。"
中年人盯着他。
"你不记得?"
"不记得。"白鹤说,"我只记得审讯室,刑讯,疼。然后是刑场,枪声,雪地。然后我在乱葬岗醒过来。"
中年人没有说话。
白鹤说:"我被枪毙了。如果我说了,他们不会枪毙我。"
中年人点了点头。
"松说,你被捕之后,组织没有损失。"
"是。"
"陈启明叛变了,供出了你的身份,供出了联络站,供出了接头暗号。"
白鹤点了点头。
中年人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
"你在这里住几天。"中年人说,"我们要核实你的情况。"
白鹤没有说话。
中年人转过身。
"如果核实通过,组织会给你安排任务。"
"什么任务?"
"到时候再说。"
中年人走到门前,打开门。
"有人会带你去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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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鹤在延安住了半个月。
每天有人送饭进来。
没有人跟他说话。
他也不问。
他每天坐在窑洞里,盘腿,闭眼,数息。
有时候他会走到窑洞外面,看着远处的山。
山是黄的,天是蓝的。
风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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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那个中年人又来了。
"审查通过了。"中年人说,"李部长要见你。"
白鹤点了点头。
中年人带着他走出窑洞,穿过一片空地,走进另一个窑洞。
这个窑洞比之前那个大一些。
窑洞里也点着一盏油灯。
一张桌子,几把椅子。
桌子后面坐着一个老人,五十多岁,穿着灰布军装,脸上布满皱纹,眼睛很亮。
中年人说:"李部长,白鹤带到了。"
老人点了点头。
中年人转身走了出去。
老人看着白鹤。
"坐。"
白鹤坐下来。
老人说:"我是边区社会保卫部的李志明。"
白鹤点了点头。
李部长说:"你的情况,我都看过了。审查通过了。"
"谢谢组织。"
李部长摆了摆手。
"组织决定,派你去上海。"
白鹤看着李部长。
"上海?"
"嗯。"李部长说,"上海有个地下组织,代号'夜莺'。负责人叫老徐。去年,夜莺组织全军覆没。"
白鹤没有说话。
李部长继续说:"老徐牺牲了。他手下的人,也都牺牲了。只有一个人活着。"
"谁?"
"林墨。"李部长说,"女的,在上海电话局工作。她是老徐的下线,单线联系。"
白鹤点了点头。
李部长说:"组织怀疑,夜莺组织的覆灭,可能跟林墨有关。"
"她叛变了?"
"不知道。"李部长说,"也可能她没叛变,只是运气好,躲过了。但组织要查清楚。"
白鹤没有说话。
李部长说:"你的任务,第一,查清夜莺组织覆灭的原因。第二,查清林墨是否叛变。"
白鹤点了点头。
李部长说:"还有第三个任务。"
"什么?"
"唤醒一个人。"
白鹤看着李部长。
"谁?"
"李强。"李部长说,"代号'柳树'。他在军统工作,已经潜伏了五年。现在军统改成保密局了,他还在里面。"
白鹤点了点头。
李部长从桌子底下拿出一张纸,递给白鹤。
"这是唤醒李强的接头暗号。"
白鹤接过纸,看了一眼。
纸很薄,上面写着几行字。
白鹤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他把每个字都记在心里。
然后他把纸递回去。
李部长接过纸,划了根火柴,点燃了纸。
纸在火焰中卷曲,变黑,化成灰烬。
李部长把灰烬捻碎,吹散了。
"林墨呢?"白鹤说,"怎么联系她?"
李部长摇了摇头。
"没有暗号。"李部长说,"林墨跟老徐是单线联系。老徐牺牲了,暗号也断了。"
白鹤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怎么找她?"
"你自己想办法。"李部长说,"她在上海电话局工作。你可以从这里入手。"
白鹤点了点头。
李部长说:"你不是一个人去。组织会派一个报务员跟你一起去。"
"谁?"
"周云。"李部长说,"女的,二十三岁。你们假扮夫妻,潜伏在上海。"
白鹤愣了一下。
"假扮夫妻?"
"嗯。"李部长说,"这样更安全。一对夫妻,不容易引起怀疑。"
白鹤没有说话。
李部长说:"你的化名是石山,代号'油灯'。周云代号'麻雀'。你们是夫妻,从河北来上海投奔亲戚。"
白鹤点了点头。
李部长说:"明天,周云会来见你。你们见个面,熟悉一下。后天,你们就出发。"
白鹤点了点头。
李部长站起来。
"好好干。"李部长说。
白鹤也站起来。
"是。"
李部长走到门口,打开门。
白鹤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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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鹤回到自己的窑洞,坐在床边。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那几行字。
百乐门舞厅。
每月第一个星期六,晚上九点。
吧台最左边的位置。
点一杯威士忌。
暗号:"今晚的月亮真圆。"
回答:"可惜看不见星星。"
他默念了一遍。
又默念了一遍。
然后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
天快黑了。
远处的山在暮色中变成了一片黑影。
风还在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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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有人敲门。
"笃、笃。"
两下。
白鹤走到门前,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女人。
二十三岁左右,中等身材,穿着灰布衣服,头发梳成辫子,盘在脑后。脸很白,眉毛很黑,眼睛很亮。
她看着白鹤。
"你是石山?"
"是。"
"我是周云。"
白鹤点了点头。
周云走进来,关上门。
她在椅子上坐下来,看着白鹤。
"听说你被捕过,被枪毙过?"
"是。"
"怎么活过来的?"
"不知道。"白鹤说,"醒过来的时候,在乱葬岗。"
周云没有说话,盯着白鹤看了很久。
"你不记得被捕的事?"
"不记得。"
周云点了点头。
"组织说,你没有叛变。"
白鹤没有说话。
周云说:"我们后天出发。从延安到西安,再从西安坐火车到上海。"
白鹤点了点头。
周云说:"我们是夫妻。你叫石山,我叫周云。我们从河北来,去上海投奔你的表哥。"
"表哥叫什么?"
"石磊。"周云说,"在上海开了一家杂货铺。"
"地址?"
"虹口区,四川北路。"周云说,"具体门牌号,到了上海再说。"
白鹤点了点头。
周云站起来。
"后天早上六点,在这里集合。"周云说。
她走到门前,打开门。
"对了。"周云转过身,看着白鹤,"你会演夫妻吗?"
白鹤愣了一下。
周云笑了一下。
"不会没关系。"周云说,"我教你。"
她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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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鹤站在窑洞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周云。
麻雀。
他的假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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