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心安处是吾乡。」
你皱着眉思考着昨日在书房中看到的一切。
原主人想必是想到什么就写什么的性格,类似于写流水账,且昨天你翻到的那几本书卷想必不是她记录的全部。
你只看到她刚到这个世界和碰到鸭子的记录,而后的基本都是零零散散的。
但是为什么定居在这座山的原因你找到了,只有一句话。
而且,非常怪异的地方在于,原主人说话的口吻和心理活动跟你很像。
这一点让你毛骨茸然。
“笃、笃、笃。”
院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你心中一激灵,猛地站起身来。
这才是鸭子离开的第三日,他不可能这会儿回来,而且即使回来,他也不会敲门。
那么,这深山老林的,怎么会有人敲门?
是那只神神秘秘的“田螺鬼”?
你将门后那把斧头拎起,推开门——
院门外站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樵夫。
他穿青布短褐,裤脚卷到膝盖,露出的小腿沾着草屑,左腿裤管被划开道口子,血珠正顺着布料往下渗。
他脸色苍白,黑眸在树荫下亮得沉静。
“姑娘,”他轻声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带着点楚楚可怜的颤音,“我上山砍柴迷路了,腿又伤了……能否讨口水喝?”
你没说话,只眯眼打量他。
这座山上有很多茅草屋,除了你住的这三间,还有书房、茶房、练功房、温泉房……还有那些养有鸡鸭牛之类的,数不胜数,他怎么会精确地敲到你这座隐藏在里面的院门?
更何况,你一眼便觉得他不寻常。
作为樵夫,他眉眼却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鼻梁高挺,薄唇紧抿,连受伤的姿势都透着股脆弱的美感。这哪里是一个樵夫的样子。
事出反常必有妖。
你心中这样想着,却又隐隐的觉得:终于来了……
不明不白的给你做了三日的饭,这会儿它终于出现了。
虽然出现的方式很惊悚、很聊斋。
你忍住抚摸手臂上鸡皮疙瘩的念头,只平静地指着十多米远的水缸说:“那里有水缸,喝水去那边。”
他垂下眼,低声道谢:“谢谢姑娘。”
然后一瘸一拐地往前面走去。
你远远的看着。眼见他左腿血淋淋的伤口依旧在滴血,他却跟感受不到痛似的,拿起水缸旁的木瓢,弯腰舀水喝。
待喝了水,他转头望了你一眼,又一瘸一拐地走回来,斟酌道:“……除了喝水,还想请姑娘给口饭吃,我吃了饭歇歇脚就走。”
你没答话。
他语气祈求:“我见姑娘院里有柴垛,作为回报,我愿意将所有的干柴都送给姑娘。”
说完他伸手指向你旁边的一大捆干柴,示意那堆干柴都归你。
你忍不住想磨牙,心想这田螺鬼好拙劣的把戏,放着干柴的这块地一分钟前还什么都没有,这会儿却堆放着一大堆干柴,并且码得整整齐齐。
更离谱的是,还是劈好的。
仿佛知道你心中所想似的,下一刻,没等你答复,他就语带邀功的补充:“已经劈好,只要姑娘答应,我马上就能搬到姑娘的柴房。”
“好啊,知道柴房在哪边吧?”你试探他。
“嗯!”他顿时开心,走到你旁边当即就抱起干柴。
好家伙,这么一大堆干柴,得用一辆马车才能装得完的干柴,他徒手就抱起了全部,然后准确无误的往柴房的方向走。
高高的干柴将他面目挡住,他却跟没抱任何东西似的走得四平八稳。
甚至抽空转头冲你笑了一下,笑容异常灿烂。
你当即觉得棘手,不动声色地捏紧身后的斧头,与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我在这山中住了这么久,第一次看到外人,不知道公子是从哪里来?”跟着他走了一段距离后,你淡淡地用着闲聊家常的语气开口问他。
他脚步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然后才回答你:“我从……西南方向的一个村庄,昨日上山砍柴迷失了方向,不知不觉走到这里来。”
“公子左腿可是猛兽所伤?”
他又顿了一下:“不是,不小心摔跤被树枝划伤的。”
你似笑非笑的夸赞:“公子真是神勇,这深山到处都是伤人的猛兽,公子竟除了左腿外毫发无伤。”
他抬手擦了下额角:“运气好,运气好。”
你看到他单手抱着干柴,嘴角抽筋了下。
待到了柴房,他将干柴放下,大喘气了一声,说了句:“好重,好累。”
你:呵呵。
嘴上却说:“公子辛苦了,我这就给你做午饭,只是厨艺不怎么样,还请你包涵。”
他立马说:“我会做。”
“哦……”你眯着眼看他,“那就劳烦公子,你知道灶房在哪里的吧?”
“嗯!”他笑嘻嘻地看着你。
跟着他进了灶房,你看着他开始在里面找食材,挑水、淘米、生火……他甚至还顺手将牛奶煮沸,然后递给你。
表现得比你还熟悉这里面的布局。
你越来越觉得不对劲,眼前这一切,应该不只是聊斋故事这么简单。
你将盛着牛奶的木碗递给他,笑着道:“你喝。”
他摇头:“我不喝牛奶。”
你的笑容顿时变得阴森森:“你怎么知道这是牛奶?”
他正在炒菜的动作一顿,有些慌乱的看过来,长长的睫毛乱眨:“这……这……我见别人喝过。”
“哦,这样啊,没事,你继续炒菜吧。”你笑眯眯的看着他,踏着脚步开始在他身边打转,捏紧了背后的斧柄,目光在他的头颅、后颈还有后背逡巡。
他仿似全身不自在,往角落里避了下,目光躲躲闪闪的看着你:“姑、姑娘……”
“公子为何支支吾吾?”
“没、没事……”
“哦,那你继续炒菜吧,不用管我。”你转到他背后,定住不动了。
他炒菜的手开始微微发抖,炒几下就回头看你一眼,炒几下又回头看你一眼。
每次他回头的时候,你都冲他展开和善的微笑。
“姑、姑娘……”“在的,公子。”
然后在他最后一次将头转回去的时候,拎起背后的斧头狠狠砍向他的后颈:“受死吧,田螺鬼!”
“主人——!”他紧急之下高喊一声,然后仿似身后有手似的,在你砍到他的后颈之前矮着身子转过来,双手抓住斧柄可怜兮兮的看向你:“姑娘,我不是田螺鬼……”
你不可思议的看着他。
你没有错过刚刚紧急之下他的那一声呼喊,面上表情有些阴晴不定。
不是预想的聊斋故事,也没有田螺鬼,而是鸭子不放心你独自生活,又不敢明着回来,于是用法术幻化成樵夫模样,装受伤回来。
你心情顿时复杂。
他看你表情不好,不敢说话,又怕斧头不小心弄伤你,忙将斧头夺过去,放在身后的案板上,才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姑娘,我是人,不是鬼,更不是什么田螺鬼……”
“知道了,不好意思,惊扰到你,公子。”你呲牙假笑了一下。
他小心翼翼地、讨好地冲你笑了一下:“那、那我继续炒菜?”
“嗯,”你又假笑了一下,“吃完饭你就走吧。”
他顿时像碎掉一般,伤心地看着你:“姑娘能否收留我一晚。”
你收起假笑,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别耍花样,吃完你就走。”
他的身姿佝偻下去,变得垂头丧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