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信轮回,也不信鬼神。
因为她从未梦到过姐姐和娘亲。
她只相信握在手里的东西。
“不会。”她坚定开口,“死了就是死了,这种人死得轻松都是遗憾。”
玉娇儿眼珠缓慢地转了下,眼底有淡淡的生机透出。
但她仍沉默着,颓靡地靠在墙边,早没了先前的风情。
温岁寒拿出天珠:“把这个吃了。”
玉娇儿没什么神情,只愣神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
“玉京的贵人就是不一样,我都要死了,还要折磨我。”
——
“折磨?”谢沉冷了眸子,细看还有一些异常的兴奋,“温大人常年不在玉京,看来是对本王没什么认知了。”
温辞海这些天一直被关在后院,没有下狱也是因为找不出罪证。
原本温辞海以为到了玉京就好了,毕竟那才是温家的地盘。
而且,他知道二皇子是偏袒温家的,不然不会只把他关在后院。
但没想到他们迟迟不动身。
对于四皇子,他也是有所耳闻的,大家都说他是个疯子,只要被这个人盯上,他是一定要将人扒下一层皮的。
“殿下这是要屈打成招吗?”温辞海压下不安,梗着脖子问,“那些事情我都不知道。”
谢沉好像听了什么笑话一样,狭长阴鸷的眸子因为这点笑意微微眯起。
“温大人可是误会我了,我最不喜欢掺和那些无聊的事了。”
他难得笑了起来,眼底的兴奋也越来越重。
温辞海听了这话丝毫不敢放松,冷汗从脊背一直下落。
呼吸都不敢太重。
“但是他们一直不回京,我实在是忍不了。”谢沉手指摩挲着,“可这里实在没人让我练手,温大人,这可是你的荣幸。”
温辞海呼吸一顿,眼前这人黑沉癫狂的目光让他如坐针毡,原先的镇静也消失了,心底逐渐冒出不安。
谢沉慢条斯理地将匕首在温辞海脸上划过,嗓音沉沉:“真是无趣。”
说着,匕首还在他脸上拍了拍,好似兴致全无的样子。
温辞海牙齿都在打颤,神色慌张,因为谢沉的话,他心里又松了口气。
但下一刻,腰间就被狠狠扎了一刀。
温辞海整张脸都皱在一起,咬牙轻嘶出声,惊恐地看着谢沉。
谢沉哼笑一声,略嫌弃地抬手,把匕首上的血擦在温辞海的衣服上。
“四弟。”门被推开,“玩够了吗?”
二皇子淡然说着,只瞥了一眼温辞海,就转了视线。
谢沉收回匕首,但眼睛仍旧盯着温辞海,也没回应。
“还要带人回京呢,父皇那边也不好交代。”二皇子缓声说着,“回去再说。”
谢沉只垂着眸,二皇子也没再说什么,将他拉了出来。
门又被关上,温辞海深重的呼吸被隔绝在了耳后。
“明日花舟节就要开始了,咱们也一起去看看,宫里可没这种热闹。”
二皇子语气淡淡,不像有多期待的样子。
谢沉倒是配合:“宫里确实见不到这种热闹。”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了半天,谁也没有再提起温辞海。
话似乎要说尽的时候,二皇子忽然提起了温岁寒。
“说起来,温家这个二小姐倒是不同于常人。”
谢沉只嫌恶地哼笑一声,没说什么。
二皇子像是来了兴致,边走边滔滔不绝:“这次若不是她,许多东西或许还藏着呢。”
“温中丞竟能养出这样的女儿,真是让人称奇。”
他说起来就没个停的,谢沉只是听着,也不做回应。
两人走了一路,分别后二皇子脸上的淡淡笑意才慢慢褪去,阴冷的目光渐渐浮现狠意。
温家这群蠢货真是闹人,温岁寒更是蠢得没边,看来还要再敲打敲打。
“殿下,可要我们……”
二皇子气定神闲地摇头,老四折腾不出什么,让他闹去。
在玉京就是一副疯狗的样子,他没必要这时候跟老四闹得不愉快。
“不必,看好温辞海,让他给我活着到玉京。”
身后的侍卫领命,又回了后院。
整个府里都蔓延着沉沉的郁气,跟荆州城里的热闹形成鲜明的对比。
一年一度的花舟节可以说是荆州城里除了过年最热闹的时候。
每年的花舟节都是在云开河上举行的,船上放满鲜花,每一种花都会选举出一位美人当花神,为民众赐福。
赐福后,还会有各类表演在小船上进行。
花楼每年会在这时候举办花魁的选举,当选的花魁在这一年里不必接客,因此这样的选举每年的争议都异常的大,也给花楼带来不少生意。
且晴娘准许所有人都可以评选,每年这时候,男人和女人总会爆发一些争端。
女人们的选票都投进一艘女子专用的船里,而男人们总是随意把选票投到自己并不中意的女子船上。
因此年年都有魁首为自己赎身,而恼羞成怒的男人们回家后也只会乱发脾气。
温岁寒还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热闹,秋兰也很兴奋,一直小声念着,目光直直盯着船上的花神。
“这也太美了,像神仙一样!”
温岁寒觉得自己见到了这辈子都没见过的花,都很漂亮,而且颜色还各有不同。
奉为花神的女子们身上穿着的衣服也极其符合花的种类,真的像是花中仙子。
但这里的赐福并不像她想象中那样,拿着玉瓶洒水。
她们手里拿的全是糖果和银子,这样的赐福显得很有说服力。
陈又清不知什么时候到了她身侧,笑意盈盈的将手里的糖果递过去:“温小姐,这么好的日子吃点糖果高兴高兴。”
她对这个人实在喜欢不起来,干脆也懒得装了。
扭头装作没看见。
但陈又清不知道哪里来的精力,缠着她一直问。
她实在是烦了,本来要转身离开的时候,旁边来了几个小孩。
“百花楼的选票,一文钱十张,先到先得!”
小孩子们挤在女人堆里高呼,显然很聪明。
温岁寒看到那些女人们都是一打一打的拿,很快小孩的背篓就空了。
“你看这些小孩都知道无利不起早,温小姐似乎还有些犹豫?”
陈又清的声音在喧闹的人群里并不清晰,温岁寒并不打算说什么。
“姐姐,你要不要?”
两人之间怪异的沉默被一个小女孩打破,温岁寒拿了一打,正要拿钱的时候,陈又清拿出一个银锭放在小女孩的手心里。
“都给我们吧。”
小女孩又惊又喜:“哥哥,你太帅了!”
陈又清对于这些很受用,又拿了一个银锭给小女孩:“真是个乖孩子。”
小女孩乐颠颠的背着小背篓走了,陈又清似笑非笑的看着温岁寒。
“不用谢我。”
她抽了抽嘴角,按下心里的慌乱。
陈又清不知道想干什么,说完后又转头去看花舟。
花楼里的姑娘们在小船上翩翩起舞,她看到最前面的那条船上已经有了很多选票。
后面的船上零零散散的被人扔了一些。
她也把手里的选票扔了上去。
“这群女人年年都这样,她们又不去百花楼,真不知道在得意什么。”
“就是,不会以为没了这些人,我们就会在家里呆着了吧,也不看看自己都什么样了,除了会找我要钱,还能干什么?”
“啧……”
温岁寒转眸看过去,后面几个身着青黑色锦衣的男人正不屑地高谈阔论。
他们脸上横肉纵生,油腻得有点反光,个个大腹便便。
她忽然笑了一下,那几个男人看了过来,只停顿片刻,那几个男人就骂了起来。
“看什么,还说错了?”
“真以为自己是什么救风尘的侠女呢,自己抓不住男人的心,就搞这些没用的招数,女人就是这么愚蠢!”
她笑意更深,就这么盯着男人一言不发。
那几个人越看越觉得火大,正要上前的时候,人群里爆发出尖叫声。
人群开始四散,那几个男人趁乱走到她身边,正想着下手的时候,谢沉将几人踹开几米,拉着她往外面走了。
身后陷入混乱的陈又清本想跟上,但终究是被挤在了后面。
温岁寒看着眼前的人,觉得谢沉有些莫名其妙。
“我不是为了救你,辽王叛乱,我必须亲自盯着你。”
谢沉的声音跟他的手心一样冷,她这才慌了起来。
她已经把玉娇儿送出了城,赵子羡怎么会在这个时候……
“玉娇儿已经出城了,你以为他们都不知道吗?”
谢沉快步走着,回眸看了她一眼,嗓音冷沉。
她一开始也没想瞒着人,去狱中几次,她都没有刻意隐瞒,也注意到梁西风刻意躲开的身影。
“这件事我真的不知道。”
她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谢沉急促的步伐顿了一下,但没有停下来,仍往前走着。
谢沉已经知道了,拉她离开只是为了日后不被人诟病。
他是为了自己的声誉。
如果温岁寒真的敢联合藩王一起造反,他一定……
他一定会……
“我们这是去哪儿?”
温岁寒似乎并不着急,问得也漫不经心。
“去见一个人。”
谢沉手握着剑,一路畅通无阻,温岁寒手里没有武器,这样的场面对她来说还是太过血腥。
“小心!”
就在谢沉的侧后方,有人直直的冲着他飞身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