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岁寒没想到赵子羡就这么出现了。
赵子羡看到她的时候心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
他其实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席将军的家人。
更何况她还毫不掩饰自己的恨。
温岁寒也没给他时间发表感言,眉心竖起,很快就拍板了。
“我自有方法将玉娇儿送出来,但你要随时与我通信,你们的计划,我也要知道。”
赵子羡为难地看着她,麦色的肌肤和坚实的臂膀让这双朴实的眸子显得有些怪异。
“温小姐……不是我不愿告知,是我在荆州多日,现在什么情况我也不清楚……”
她知道赵子羡在敷衍她,虽然不知出于什么心理。
“既然藏了这么多年,现在打算复仇,必然是身后有人,你们久居凉州……”她缓声说着,赵子羡却有些惊讶,“是辽王。”
赵子羡谨慎地四下观望,确认周围没人后才稍稍缓了口气。
为难地叹气:“温小姐还是当做不知道的好,席家已经没有人了。”
赵子羡站起身,面色复杂,痛苦和**交织,最终也只是沉着嗓音哀叹:“当了这么多年的过街老鼠,我们确实想做些什么,但跟席家没关系,我们想要的只是一个能站在阳光下的权利。”
赵子羡朝她深深一揖:“当年的事情我们已经忘了,请温小姐也不要再追究,席将军也不会想看到你这样。”
温岁寒被这人的态度弄得摸不着头脑,但她也没有逼迫,任赵子羡出去了。
赵子羡或许是想保存席家唯一的血脉。
当年的事,她虽不知全貌,但席家的惨状姑姑和姑父早在辱骂中告知了她。
席氏一门尽数斩首,老弱妇孺,全家上下七百余人,只有席无音活了下来。
她的出生就是一个错误。
回了府里,她也闷闷的,赵子羡要是联合辽王造反,席家当年的事彻底就成了定局。
但很明显赵子羡不打算和她多说。
“阿玉,你要天珠做什么?”
秋兰给了她一个小盒子,半开的盒子里有条安安静静的蛊虫,像在睡觉。
“你不会想拿去救玉娇儿吧?”
她没说话,秋兰有点生气:“你知道天珠是很难炼成的,就这么给一个不相关的人,你心好,不论是谁你都想救。”
“你有没有想过你自己,我费这么大力气就为了让你多活几天,你呢?!”
秋兰越说越气,嗓音都升了几个度。
“我也想多活几天,秋兰,我不想死。”
她淡声回应着,眸子仍盯着熟睡的蛊虫。
秋兰沉默半晌,冷哼了一声后甩手出去了。
正打算去找玉娇儿时,门外有人走了过来。
“温岁寒,你别忘了自己是怎么来的荆州,不要给我惹事。”
谢沉冷着眸,一张脸阴沉沉的。
见她不说话,心里升起不悦:“我不管你在查什么,也不管你要干什么,但有些事,你最好是不要做!”
“不然……”谢沉一字一句,“我第一个解决你。”
看着谢沉的眸子,她忽然想到一个荒诞的事情。
辽王真的要造反。
席家军不过是他手里的一枚棋子,他利用他们的仇恨来完成自己的霸业。
既然谢沉都已经知道了这件事,那他们就更加没有退路了。
温岁寒垂眸,思绪纷乱不已。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温岁寒心里烦躁,谢沉看她如此敷衍的态度怒火更甚。
他本以为温岁寒来荆州只是想找出温家的破绽,没想到她竟然在私下联合了席家军的旧部,要跟辽王一起谋反!
“温岁寒,你最好知道你在做什么,要是牵扯到我,我不会放过你!”
谢沉气得咬牙,又往前走了两步,整个人将她罩着。
“你是什么时候跟辽王联系上的?”
她绷紧的那根弦终于断了,她猜得没错。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辽王怎么可能跟一个温家都不要的弃女联系?”
谢沉倒是笑了,看着她强装镇定的样子起了逗弄的心思。
“那要问你啊,毕竟你才是席将军的后人。”
温岁寒任凭他嘲讽。
没有得到想象中的反馈,谢沉也觉得没什么意思。
又朝她靠近了一些:“温二小姐,你是个聪明人,哪些事能做,我希望你真的清楚,而不是等到最后才发现自己一开始就做错了。”
她深吸一口气,心里更烦躁了。
“殿下,我要休息了。”
温岁寒嗓音闷闷的,都没注意到两人之间的距离。
谢沉先前靠在她耳边,现在听着她的话,又是一阵气恼,呼吸粗重了一些,将她后脖颈的发丝轻轻撩动了。
温岁寒耳后痒痒的,那气息擦着她的耳尖划过脖子,她的腰间也猝不及防地一软。
有点痒。
她下意识蹭了蹭脖颈,抬头时正撞上谢沉的下巴。
她看到谢沉的眸子越加冰冷,好像比之前更加阴森可怖。
还带着她看不懂的一些情绪。
好半天谢沉都没有挪动脚步,只沉沉的看着她。
屋子里一片寂静,她都能清晰地听见谢沉绵长低沉的呼吸声。
她抿了抿唇,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外头传来声音。
“温小姐,荆州的花舟节就要开始了,我还没见过这些,不如我们……”陈又清的话戛然而止。
抬起的脚也顿了一刻才悠悠落下:“你们两口子这是要白日宣淫?”
两人立时弹开,温岁寒不自在的将目光投射到窗边,谢沉显得冷静很多,他仍是一副冷冷的样子。
视线扫过陈又清,带着十足的阴冷,威胁意味十足。
好在陈又清也是个混不吝,面对这样的生死时刻,他也只是懒然一笑,不甚在意。
“四殿下,你应该不介意温二小姐与我一起吧?”
谢沉没说话,眸子幽幽的又落在温岁寒身上。
温岁寒这次看出谢沉的意思了。
什么时候跟陈又清关系这么好了?
她不知如何作答,实在是她自己也不知道……
自出城后,她一直跟这人没什么交集。
谢沉在心底冷哼,出口的话也不好听:“坊间传言说你眼神不好,孤本来还不信,现在看来,你竟连男女都分不清?”
陈又清脸上闪过疑惑,温岁寒不悦地瞥了一眼谢沉。
“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罢,谢沉转身就要走,似是想到什么,在擦身而过的时候,压低了身子,在她耳边低声道:“好自为之。”
谢沉一走,屋子里的氛围稍显轻松,但仍然有些怪异。
陈又清扬起笑,折扇拿在手里轻扇着:“温小姐,可愿与我一道去看花舟?”
温岁寒实在摸不清这人的意图,在陈又清莫名其妙的笑容里,她想到一件事。
“先前不是说要回玉京吗?”
陈又清笑容扩大,他轻晃着身子,迈步走到桌子旁,自然地坐下,腰间的挂饰随着他的晃动轻声响着。
他微微抬起下巴,眼底溢出笑意:“他们那群人在玉京都待成傻子了,哪知道这外面的天地辽阔,荆州的花舟节我早有耳闻,既然遇上了,当然要好好看看。”
陈又清语调散漫。
她也没多绕圈子,直接问出自己的疑惑。
陈又清有些意外,唇角勾起弧度:“我以为温小姐跟我是一样的。”
他神色淡淡,唇上的笑意没有蔓延到眼底。
“你以为当时那封信是怎么送去雍王府的?”
温岁寒愕然看着陈又清,心里猛然一跳,连陈又清带着笑的那张脸也变得精明起来。
“这么惊讶?”陈又清收起折扇,把玩着桌上的茶盏,“我以为温小姐是很聪明的。”
陈家早就知道了,只是在暗处观察,她竟然还以为自己玩转了玉京城里的世家。
她不着痕迹地吸了一口气,看着陈又清的眼神也变得幽深。
“既然在暗处,为什么现在又要告诉我?”
陈又清一顿,又笑了起来:“温小姐确实聪明,我喜欢跟聪明人沟通。”
她心里一阵不适,就像被豢养的宠物找到了主人藏在深处的食物,主人高高在上又漫不经心的夸赞它一样。
“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我希望你能像上次一样,把温辞海的嘴撬开,你不是想给温情报仇吗?”
她压着心里的不适:“就为了这个?”
陈又清懒懒起身:“你可以考虑,但我必须提醒一下温小姐,现在只有我能帮你。”
她抿唇不语,看到了陈又清慵懒背后的精于算计。
“梁西风早就对你起了疑心,四殿下看起来对你的事也并不上心,除了我。”
陈又清一贯的散漫,利落的铺开折扇,再看过去时,眼底又是一派浪荡风流的模样。
“静候佳音。”
温岁寒看着陈又清的背影,长长的吐出一口气,但心里那股郁气还是聚集在心口,经久不散。
她缓了缓,抬步走了出去。
玉娇儿被关在县衙里,再见到她时,温岁寒觉得这个人像是苍老了二十岁。
美艳的眉眼边都是皱纹,发丝随意落在她的脸上,肩头已经撑不起那套衣裙,形容枯槁。
见到她,玉娇儿死气沉沉的眸子里也没有一丝波澜。
“你说,我死了以后还会看到那个赌鬼和儿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