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设宴,宫里又热闹起来了。
大家都知道皇后的心思,面上更是一派祥和。
皇后让夫人们陪着自己聊些家常。
“我们老了,让孩子们自己去玩吧,她们在这儿也不自在。”
相国夫人也连连称是。
钟氏本来是不想带着温长烟来的,但温酒章让她将两个女儿一起带来。
皇后家世显赫,况且这次给温家的请柬中本就写了温家的两个女儿。
温酒章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开罪皇后。
但看着温长烟,钟氏又轻叹,早知道就不该让她这么一头栽进去。
现在必须要时时刻刻盯住温长烟。
反观一旁的温岁寒,青色云纹罗裙,头上也没什么装饰,反倒看着清丽。
相比长烟苦大仇深的面容,她竟还有几分姿色。
眸色渐深,像是透过眼前的人看到了谁似的,脸色也惨白难看。
温岁寒却没什么察觉,正宁此刻正朝她使眼色。
雍王出京,正宁身边的人也少了,有些人懒得再往她跟前凑,有些甚至直接嘲讽了起来。
不过正宁倒是没怎么在意,她只站在一旁,不像之前那样跋扈。
温岁寒知道正宁想干什么,但她没动手。
因为她知道温长烟和钟氏一定会搞砸这件事的。
只是正宁久久不见她行动,终于是急了,把她拉到一边的假山后:“刚刚那么好的机会,为什么不动手?”
“你看她那副志在必得的样子,我告诉你,要是温长烟跟太子一起,你以为你就有好日子过?”
正宁极力压低了嗓音,气愤让她的脸通红。
温岁寒没说话,只是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正宁还想开口时,她一把捂住了人的嘴,摇了摇头。
随后便是熟悉的声音。
“太子哥哥,我……”
“兰茵,莫怕,我一定会想办法。”
温长烟顿时抽泣起来,轻轻依偎在太子身上:“长烟谁也不嫁,只想跟太子哥哥在一起。”
“母后那边我会想办法的,兰茵,我对你一片真心,即便要我娶旁人,我的心也早已经给了你。”
两人紧紧拥在一起,太子捧起温长烟的脸,唇缓缓落下。
正宁急得眼睛都红了,怒视着温岁寒,怪她没处理好温长烟这个麻烦。
她却笑了,轻声说:“好戏还在后头。”
两人情到浓时,外面忽然来了人,还不待人看清面容,温长烟的脸上就被扇了一个巴掌。
清脆的声音让两人都回了神,待看清来人的时候,温长烟委屈又愤怒。
太子怔愣了片刻,看清来人后,浮上心头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松了一口气。
钟氏没等女儿发作,拉住她的手就要离开。
“我不走,你别拉我!”温长烟扭动着身子奋力挣扎,“娘!”
钟氏转了脸,定定看了温长烟一眼,又是一巴掌。
“你要闹得众人皆知吗,你还要不要你的脸面了!”
温长烟只觉得委屈,泪水蓄满了眼眶:“还不是因为你们,不然我……”
温长烟的话都没说完,钟氏又狠狠扇了她一耳光。
“你要是再胡言乱语,就给我回去,这里是什么地方,你还当是府里呢!”
温长烟脸上红红的,巴掌印清晰可见,委屈地说不出话。
几巴掌下来,她发热的脑子倒是冷了下来,只回身看了一眼太子,就任由她娘把她拉走了。
太子还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眸幽深,看不清眼底的情绪。
正宁不可思议的瞪圆了眼睛,刚要开口询问,大家又都过来了。
太子整理了下衣冠,泰然自若地走了出去。
“我记得温家不是……”正宁疑惑。
温岁寒抬眉摇了摇头:“现在不用担心了。”
正宁莫名地看着她,也没有刨根问底,玉京城里的关系错综复杂,也不是一时之间就能理清的。
之前她都是被爹爹保护着,不管做出什么事,都有人撑腰。
所以她一心只想玩,今日游湖,明日吃酒,只要她爹爹还是雍亲王,她就永远是那个被人高高捧起的郡主。
如今落到这步田地,正宁又看着温岁寒。
是因为她,也不是因为她。
胡乱想着,也想不出什么结果来。
两人从假山后走了出来,众人也笑闹着过来了。
御花园里的花含苞待放,本来众人是一道赏花的,偏巧看到了温岁寒和正宁。
“温二小姐跟郡主一起倒是难得,不过两人似乎都深情得很呢。”
话落众人都奚落地笑了,上下打量着她们。
有些胆子小的也就只敢看看温岁寒。
“是啊,乡下人是这样的,我们玉京城里的贵女可不曾有过这般轰轰烈烈的爱情呢!”
嘲弄的笑声更大了,有人又说道:“哎,可不能这么说,温家说不定有这个传统呢,她姐姐不就……”
有人轻啧了两声。
“也不知道是谁说那人是玉京第一才女,我看啊,玉京第一□□还差不多!”
温岁寒眸子渐冷,她最讨厌别人说起姐姐。
“玉京城里的贵女也不过如此,以为自己独树一帜,与众不同,不也在嫉恨一个死人?”
“我姐姐才貌双全,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你们嫉妒得发疯吧,玉京第一才女是你们这些学艺不精的人托举起来的。”
“但凡你们能超越我姐姐,也不会在这里说些无关痛痒的话。”
众人都有些恼怒。
“你!”
温岁寒勾唇浅笑,视线在众人脸上扫过,缓声又道:“倒也是,容貌可以修饰,才华可以习得,可天资要怎么比得过呢?”
众人脸色更沉,眸子里迸发出怒火。
“听闻温二小姐刚出生就被断言是妖孽、祸害,如今一看,果不其然。”
温岁寒只淡淡看了那人一眼,没有回应什么。
那人却以为是戳中了她的心事,正要大肆羞辱一番,皇后却带着众夫人来了。
“你们这些年轻人都站在这里做什么,倒是会找地方呢,这里是御花园赏花最好的地方。”
说着,领着人去了对岸的凉亭。
太子紧紧跟随着皇后,沉着眉,脚步似乎有些重。
只是众人并没有察觉出什么。
太子丰神俊朗,身材高大挺拔,剑眉星目,继承了皇后的美貌。
一双眼睛漂亮又多情,即便是轻轻扫过一人,也好像带着万般情意。
让人想要与其一同沉醉。
“本宫年纪大了,现在看着这些年轻人,倒觉得自己像是又年轻了一回似的。”
夫人们也知道皇后的意思,也跟着一道感慨,顺势就说到了婚配。
太子恍若未闻,只出神地盯着地面。
不少人暗暗打量着钟氏和温长烟。
“孩子们都有自己的想法,做不了主了,越往后越头疼,本宫也不懂这些孩子的心思。”
皇后缓声说着,举手投足间尽显华贵。
皇后本就出身世家,李氏一族更是世家之首。
太子不仅是中宫嫡子,身后更是有世家助力,他的太子妃,日后可就是皇后。
大家心知肚明。
因此看向钟氏的目光里更多的是审视和不屑。
温长烟曾是公主伴读,几年下来,竟把太子哄得晕头转向,谁也不肯看。
同龄的公子们都有了姨娘、妾室,太子宫里至今还是独身一人。
但皇后一直都没有看过钟氏。
众人心中畅快。
钟氏像是没感受到众人的目光似的,自顾自站在一旁。
温长烟却只觉得那些目光像是滚烫的铁片,深深烙印在了她的身上。
让她浑身难受,坐立不安。
她不懂,为什么爹娘要这么对她,为什么要她爱上了太子哥哥,又放弃他。
她不甘心的抬眉朝着亭子边的人,那人玉树临风,相貌堂堂,衣袂被风吹起,徒留一身的孤寂和怅然。
温长烟咬着牙,她和太子哥哥是相爱的。
钟氏察觉到温长烟的目光,又拉了拉她的衣袖,低声警告着:“你想让你爹再去一趟刑部,你就接着闹。”
温长烟咬着唇愤愤地移开目光,她不懂,为什么她突然就是忤逆爹爹的不孝女了,明明一开始是他们要她这么做的!
一旁的温岁寒和正宁则是意犹未尽的样子,这边皇后允准了太子和众人一道去赏花,少年们倾巢而出。
大家围着那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倾情赞美,出口成章,诗文秀美。
正宁却好整以暇地看着温长烟:“这温家什么情况,真是新鲜事,我还以为今日温长烟……”
说罢,她轻啧一声。
温岁寒没说什么,懒懒的站着,其实她觉得御花园还不如山里。
这里的空气都有种让人窒息的紧绷感,更别说这些被刻意种下的花草。
难得有几株花盛开,也像是规训后的样子。
直到耳后听见熟悉的嘲讽声,她才恍然回神。
“温二小姐真是喜好独特,这昙花难得开花,兴许温二小姐死的那天能见着一次。”
温岁寒转眸看过去,谢沉阴恻恻的目光便落在她身上。
唇边勾起一抹笑,狭长的眼睛里有说不尽的狡黠戏谑。
她今日也没惹到他啊,这人怎么跟疯了似的。
“温二小姐怎么不说话了?”谢沉低哑着嗓音又道,“看见本王都说不出话了吗?”
温岁寒抽了抽嘴角,她疯了都不会这么说话。
正宁在一旁却看出一些莫名的意味来,视线在两人身上扫了几个来回,眼神意味深长。
“传言竟是真的?”
正宁在她耳边轻语,还有些兴奋。
她刚要说什么,但正宁似乎并不需要听到她的回答。
在谢沉走近的时候,正宁已经走远了。
一边走,还一边往这边看,心里还嘀咕:乡里来的喜好确实独特。
四皇子疯名在外,她看这个温岁寒也挺疯的,这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