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开始来北京的时候,王橹杰很不适应。
也许是因为气候太干。
沉闷的风里湿度只有百分之几十。
过于温暖的天和拥挤的人群。
漫天的柳絮刮遍街头巷尾。
在冬天到来的时候,王橹杰流鼻血了。
同处一个屋檐下,不大的出租屋内,穆祉丞把他拉进浴室,用冷水轻轻拍打在他的额头处,算是比较古朴又有用的止血方法。
好不容易止住了。
甫一低头,却见他双颊泛着可疑的红晕,眼睛里的光开始涣散迷离着,没一会儿,血又流了。
漫过唇瓣的轮廓,向下滴,坠在地面上。
他慌乱地用手接过,又草草地蹭了蹭鼻间的湿润,腥红的颜色糊了半张脸,很快就成了血渍。
“没事,”他声音嘶哑,“哥哥我没事的。”
穆祉丞看着他,眼波流转。
“可你的血一直止不住呀。”
王橹杰却摇了摇手,“很快就能止住的,哥哥你先出去嘛。”
狭窄的浴室里,两人紧贴着的距离被迫分开。
冰凉的水流哗啦涌动着。
洗手池中,还混着刺鼻的腥味。
他双手扶在池子的瓷边,在确定穆祉丞往客厅走去后,才将方才憋着的气大口喘出。
镜中的自己面色涨红,发丝凌乱湿润,紧紧贴在额角处,一双眼倦到要抬不起来。
怎么都已经第四个月了。
他还能因为穆祉丞的靠近而燥热不安。
地暖运作着,不知不觉中又将屋内的温度提高。
清洗了脸上的血迹之后,水滴沿着下颌缓缓低落,他抬手擦了擦,又听屋外的穆祉丞喊着自己。
“宝宝。”
眼皮跳了跳。
“还没好吗?”
他咬着唇,尽量让自己看着没那么苍白后,才从浴室里往外走去。
“好了,哥哥。”
穆祉丞的关心挂在脸上,隔着单薄的衣物就要凑上前,却被他用言语拦下:“哥哥,身上都是血,有点脏的。”
他点了点头,顿在原地。
随后又问:“要不要去医院看看?总这样也不是办法。”
“真的没事,我再适应适应就好了嘛。别担心我,哥哥,你晚上还要上课呢。”
高考的时候,穆祉丞不出所料地考上了北京最好的大学,选择了工程物理专业。
大一的课排得紧。
即便是周末,也得回去补实验中不算理想的数据。
其实最开始他们并不是同居的。
家里给王橹杰安排的是校内住宿。
可刚开学的第一周,穆祉丞就担心得紧,每天一通电话的打,问他吃得好不好,有没有交到新的朋友,教学方式上还适应吗,有没有人对你不好呢?
从前他们还在一个学校的,要想知道这一点信息简直轻而易举。
可如今隔了一道石墙,也只有周末时才能见上一面。穆祉丞实在是紧张。
前几天的时候王橹杰还会如实回答。
可渐渐的,他好像找到了个缺口。
他带着哭腔:“哥哥,我想你了。不想在学校……我谁都不认识,有点害怕。”
一个稍微使点劲儿,就能让穆祉丞急切说出“那和哥哥一起好不好”的缺口。
他如愿以偿地搬进了有穆祉丞的小屋内。
清晨的阳光,深夜的明月。
在不算大的玻璃窗下,他们挨着彼此,感受拥抱时的温度,同床共枕。
偶尔的时候,穆祉丞会比起绩点而更关心自己的成绩。
不知道是不是受穆祉丞的影响,即便自己不算擅长,但还是选科时择选了物理。
在擅长的生物成绩对比下,物理的分数向来都是惨不忍睹的。
同样的题教了几次无果后,穆祉丞也会小施惩戒,撅着嘴道:“王橹杰,我已经讲了很多遍了呀,就和生物遗传题一样的,这些公式运用起来都是有规律的,不是随便写满捞个两分就行了的。”
“如果这题你还是算不明白,那你这一周都别想和我一起睡了。”
弄得王橹杰叫苦不迭。
转头就哭了起来:“哥哥,你是不是嫌我太笨了啊……”
“你别偷换概念,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好不好?”
“那干嘛不要我和你一起睡了?”
他眨着湿润的眼。
“重点是这个吗?”
“那不然是哪个?”
“……”
穆祉丞竖起一根手指:“一个月不能和我一起睡觉。”
话刚落下,又见他抓起笔挠着头发算题去了。
一直到了王橹杰高三的时候。
他没日没夜地钻研着难题,将书里的内容反复背着,有时候挑起灯来,一看就是整夜。
穆祉丞也拿他没办法。
“你这么看下去,身子肯定会受不了的。”
哪知就简单的一句话都能让王橹杰瞬间红了眼。
长睫被泪水打湿,他问:“哥哥,如果我没能留在北京,怎么办?”
瞧着这副模样,穆祉丞的心也跟着被揪起。
他用指腹摩挲着他眼角的泪,“那哥哥就会去到你在的地方,等等哥哥就好了。”
“哥哥……”
他把头埋在穆祉丞怀里,轻轻蹭着他。
“我就是害怕。”
穆祉丞轻轻拍着他的肩。
他的压力太多太大了。
在北京的这一年,已经习惯了彼此的存在。也仿佛只有对方在身边的时候,才能感知到完整,感受到幸福。
穆祉丞无法去设想,他们如何分隔两地,又如何熬过漫长的两年。
他如今大二。
距离毕业的时间还很长。
他只能在旁边轻声安抚着,连带着自己内心的不安一起。
夜里他睡不着。
同一张被褥下,他感觉到身后有什么在蹭着自己。
他侧过身,与王橹杰的脸隔得很近。
他们面对面。
炽热的气息打在脸上。
王橹杰沉沉地睡了过去。
他抬手抚过他的脸,呼吸交织间,他说:“宝宝,你想不想去看海?”
面前的人应得模糊:“北京……北京没有海吧哥哥。”
他分明还在睡梦中,却在听到自己说话后,本能地做了应答。
温热的手心又落在他的眉眼,“怎么没有?”
王橹杰揽过他的腰,渐渐收力,应着他的话迷糊道:“那哥哥带我去,我想看的。”
他被这搂抱的动作锢在怀里。
呼吸开始变得很沉。
到最后,他开始呢喃:“明天就去好不好?”
“好。”
这天的风很大。
吹得什刹海往日里平静的湖面,此刻拍打出了波澜壮阔的感觉。
本就不是什么死水,掀起浪来,更是叫一旁的人拍手叫绝。
柳树飘飘,隐隐能看出几分早春的颜色。
他们裹着大衣,立在湖边。
王橹杰对他说道:“哥哥,这明明是湖呀……”
他笑:“可它的名字里有海呀。”
那沉闷干冷的风吹打在脸上,好像要把皮肤撕裂。
衣袖下的两只手在十指紧扣。
两年的时间,弹指而过。
明明第一次牵手的时候,他们还红着脸在羞涩。甚至于拥抱、亲吻。
北京北京,你真的改变我们许多。
在喧闹的人群中他们不会再因隐藏的仇视松开对方的手,鼓楼下他们也能面对镜头笑得自然灿烂。
但其实他们都吃不惯这边的东西。
最常去的地方居然是麦当劳。
面对面的时候,王橹杰想,为什么味道会比起其他地方要好得多呢?
直到穆祉丞抬起头来问他:“怎么了?”
也许是因为有穆祉丞的缘故?
这里的雪天不再是稀有的。
一到冬天,他们就会共白头许多次。
北京北京,回忆起第一次初雪的夜晚,他和穆祉丞在高楼缝隙间,一次次地喊着彼此的名字。
在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会让我们更坦荡,不是吗?
什刹海平常时是那样的平淡。
碰撞不出一丝潮涌。
偏偏是他们手牵着手站在面前的时候。
穆祉丞指着这片湖面,“其实你说得也对,北京没有什么好的,居然连海都没有。”
他张了张嘴:“哥哥,我没说过北京不好。”
“可没有你的北京,就是不好。”
连接起的掌心被握得更紧了。
王橹杰面色怔怔的,紧跟着,目光也随之空空的。
“王橹杰,你在的地方才是最好的。”
掉了一拍的心跳骤然间在他的脑海里喧嚣。
好想只属于你。
也好想你只属于我。
“等你考试结束了,哥哥再带你去看超级大的海。”
“考得不好怎么办?”
“那就去看两片超级大海。”
“什么逻辑呀。”
“那要不要和哥哥一起去呀?”
“不和我去的话和谁去。”
那浪一晃便是一季。
转眼就来到炎热的六月。
穆祉丞的紧张程度快要超过当年自己在考场上的。
学校的同学打趣问他,家里的高考生怎么这么宝贝,竟然比自己高考都紧张。
所幸,王橹杰考得还不错。
填志愿那天,他搂着自己,如愿以偿地选了北京的学校。
北京北京,你会留下我们很久吗?
到大学,到工作。
会一直有一处只属于我们的位置吗?
好像又回到了最开始他们来北京的时候。
充满了不确定与未知。
要在这座庄严又前沿的城市扎根。
他们什么都没有。
家里的托举只能是一时的。
迟早要走出一条,由他们开辟的路。
北京北京,你能给我们答案吗?
*
辽阔的大海在崂山脚下的流清河。
说来好笑。
想在北京看的什刹海,实际是一处平静的湖面。期望中青岛波光粼粼的大海,既然被冠以河的名字。
在望不到边际的海平面,王橹杰紧紧握住穆祉丞的手,指尖的温度凌驾于感受之上。
“穆祉丞。”
“原来你说的海居然这么大。”
大到连接起了天与地,也容纳下了你和我。
与日比肩的白云,和清澈见底的海水。
远处山墙之上,是鳞次栉比的房屋。
手背处轻轻落下了一道吻。
“哥哥干嘛要骗你。”
似乎在这一切面前,他们的所求所想都能短暂地归于平淡。
不去想往后可能会有的艰辛。
穆祉丞一直在王橹杰身边。
王橹杰一直陪伴着穆祉丞。
就足够的了。
挖开柔软的沙子,埋下我们最诚挚的愿望。
说出来不灵吗?
那就让天地作证,海水为誓。
“穆祉丞,我会一直一直爱你。”
“我对你的爱也是永远不会变的,王橹杰。”
再以我们的告白为注。
将愿望封存。
那载满希冀的玻璃瓶里会写着。
王橹杰与穆祉丞会永远,会永恒。
好感动,我有好多话想说……
这是我第一本!第一本完结的小说!还是给两只小猪写的……我先哭了好吗?
其实最开始要写的初衷,只是和朋友随口一说,想写现背的,写着写着,写了个开头,发现纪录片出来居然没有放我最期待的围巾部分,与我一月写的简直大相径庭,抹了泪又开始嗷一声写了第二喜欢的校园背景。
我的文字有很多可能不太好,有些别扭的地方,剧情也相对的不够成熟,每次都想着,谢谢你们包容|-|
包括结局,也是想了好多好多个晚上。之前因为一直要考试的事情耽搁了剧情很久,也超级谢谢等待|-|
我爱你们
——
番外的话,我不太会写,不知道写什么比较好,可能会随机掉落?不知道啦
如果有缘的话,我们下一本见!
我爱你们
——
再念一个平常时和朋友爱接力的
橹穆99,杰丞99,困丞99,全穆99,豚馒99,271199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2章 北京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