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学期开学这天，难得放晴。
操场上乌泱泱列满了一群人。
李兴挨着他站在一起，嘴里吐槽：“又得听那帮高三的投喂心灵鸡汤。”
王橹杰蹙眉：“你什么意思？”
“干嘛呀，难道不对吗？他们要高考了，一会儿可不得整些励志的话，鼓舞鼓舞吗？”
阳光直直刺入眼睛，他别开眼躲避光线照射，冷冷吐出一句：“懒得理你。”
李兴识趣地闭上了嘴，不明白他怎么突然之间脾气这么大。
直到校长发言完毕，主席台上赫然出现了一抹再令人熟悉不过的身影。
身后的掌声忽然如雷动般响起。
震得他头皮发麻。
他僵硬地回过头。
“你怎么没说今天发言的学生代表是您家超级宇宙无敌巨无霸爆炸历害的男神学霸哥哥呢？”
怎么语气怪怪的呢。
王橹杰低头睨了他一眼，仍旧是那句话：“懒得理你。”
“我又不知道是穆学长。”
“好了，”他抬手打断，“我要专心听我哥哥发言了。”
李兴欲言又止的，最后还是堪堪收回了在空中比划的手，随着身后的人一起，保持安静。
麦克风被打开。
红旗下，穆祉丞站在阳光里，笑意浅浅。
“老师同学们大家好，我是高三八班的穆祉丞。”
风徐徐吹过，额前的碎发随之轻拂，露出好看的眉眼。他身形笔挺，单手握住话筒，唇瓣一张一合着。
“很荣幸能作为学生代表在国旗下发言。”
这样的感觉太熟悉了。
在以为要找不到你的时候，在伤怀要与你失之交臂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情形。
穆祉丞在主席台上介绍自己的名字。
身为学生代表，光彩夺目。
他对穆祉丞是一成不变的。
绝非浅尝辄止。
也不甘心仅能于此。
王橹杰双手自然而然地交叉在胯前，又不自觉地歪着头，眸光渐而迷离，氲着朦胧的柔软在其中。
阳光正艳的清晨，金色的辉芒照在穆祉丞身上，成了亮眼的轮廓。
他听得很认真。
即便这位穆学长口中所激励的对象不是自己。
周围的窃窃私语很多。
讨论着穆祉丞的成绩，穆祉丞的样貌，再到，穆祉丞传闻中的女朋友是谁。
耳尖倏然红得要渗血。
他羞赧地低了低头，假装心不在焉，却将台上和台下的话都听得清清楚楚。
“死同性恋来的，有什么好过分关注的。”
平静的心紧跟着一沉。
不知道是不是他听错了。
有一道男声，在喧闹的环境中，显得要突出得多。
王橹杰抬起眼，试图找到那说话的人。
光直直地照入瞳孔，晃得刺眼。
也许，是在说别的事呢。
直到身旁的女生语气嫌恶，音量稍大的回应：“你有病吧，我们俩说话和你有什么关系。”
察觉到动静，李兴震惊地捂着嘴，颤抖着反复扯他的衣袖，递了好几个眼神过来。
他用口型问，吵架了？
王橹杰耸了耸肩，说不知道。
目光却停留在了身侧。
“怎么没关系？我不是怕你们这群小女生用错感情，越陷越深吗？”
男声再次响起。
跋扈，目中无人。
借着身高上的优势，王橹杰轻而易举锁定了声音的来源。
不偏不倚地，与一道再令人作呕不过的视线碰撞上。
阴险，鄙陋。
正直勾勾地望着他。
是陈思飞。
感受到期待已久的目光，他没有躲闪，而是勾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再一次直视回去。
他在挑衅王橹杰。
就好像，方才的那一出闹剧就是刻意要引起他的注意似的。
李兴在前面白眼都要翻上天了。
“怎么又是他，阴魂不散的。”
王橹杰蹙眉，侧了侧头，同样没再挪开过眼。
李兴还小声提醒着：“哎呀，你别看着他嘛，他就是故意的，为引你关注简直不择手段。”
衣袖下的十指不知何时在渐渐收紧。
女生在旁边气得跺脚，不想再和陈思飞争辩下去，索性往前面的空位挪了两步，离他远些。
也正好，两人之间本就隔着的人群倏地清了不少。
陈思飞眼底的险恶仿佛就要溢出，他仍在盯着自己，最后缓缓张了张嘴。
借着清晰的口型：“死同性恋。”
拳头收力握紧。
他勾起嘴角，“你和穆祉丞。”
王橹杰声音很冷：“你再说一遍？”
透出刺骨的寒。
面对他的突然回应，李兴明显感觉出这句话里的愤怒，还试图在旁边缓解这糟糕的氛围：“你，你先别乱来，穆学长还在上面演讲呢。”
周围人听到这边的矛盾升级，更是纷纷凑上前来。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陈思飞抱着腰，将声线拔高：“我说，你和台上那位好学生穆祉丞，都是一样的，是恶心的同性恋，怎么样，够大声吗？满意吗？”
身边的讨论声渐而大了些。
王橹杰的眼尾此刻泛着鲜艳的赤红，身子也紧随着开始微颤，血液仿佛在体内倒流。
他咬牙：“你找死。”
世界忽然开始天旋地转。
在拳头落上去的那刻。
掌骨发出清脆的响声，断裂一般的疼痛瞬间蔓延至全身。
“王橹杰！”
熟悉的呼喊声与尖锐刺耳的电流声交杂。
吵得他大脑一片空白。
他将那人压在身下，不顾身后人的拉扯，一拳又一拳地砸落。
直到把人打到毫无还手之力后，他又拉起衣领，被迫凑近陈思飞那张面目全非的脸，“是不是你搞的鬼？”
鲜血将他唇下的一排牙齿染红。
他疯一样的笑着：“你指哪件？”
身后依旧被人狠狠地扯动着。
王橹杰攒着力跨坐在他身上，额角青筋随着血红的面色一并骤现，他单手提起他的脖颈，在其极挑衅的表情下，又落下一拳。
没有多余的话，只有血肉碰撞的微弱响声。
身下的人偶尔才勉强抬起手还两下，更多的时候都是被压制着的。
所有迷雾都在这一刻被拨开。
主任不是平白无故盯上他们的。这一切都是由于陈思飞在背后从中作梗。
源于内心最底层的黑暗，和不由分说的忮忌。
仅几张模糊不清的照片和添油加醋的描述就想将他和穆祉丞的关系，轻轻摇动。
可他太高估自己，也太小瞧了他们之间的情感。
此刻王橹杰将他牢牢控制住，拳头如雨点般密集，一下一下地砸落，毫无章法，只讲究力度。他感觉到自己胸前的肋骨好像要彻底断开，浑身都使不起劲。
逆着光看，王橹杰眸光狠戾地瞪着自己，眼神寒冷到像是在审视一只死物。
唇角噙着的血正缓缓向下低落。
拍打在他的脸上，绽开赤色的花。
他开始颤栗。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提穆祉丞的名字。”
根本没有人能拉住他。
陈思飞绝望地被压在身下，渐渐的，失去了神智。
哄闹声在耳畔回荡着。
“王橹杰，王橹杰！你别打了，人晕过去了。”
“年级主任来了！同学，你快停下。”
“怎么突然打起架来了……好恐怖。”
“他会不会被开除啊？”
“你是哪个班的学生！”
*
王橹杰被全校通报批评了。
缠满绷带的手被泪眼模糊着，刚挂断的电话似乎还残存着方才的余温。
“他一会儿要过来找你对吗？”
妈妈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他坐在桌前，点了点头。
鼻间灌入难闻的消毒水味。
一切都这么熟悉。
“我希望这真的是最后一次。”
嘴角处的伤口已经结了痂，稍微使些劲儿便会传来撕裂的疼。他轻轻张唇：“什么最后一次？”
她眼神冰冷，“最后一次处理你们两个的事情。”
手机里的消息提示音响个不停，她低头一一查看过后，又说道：“打架的事我会帮你处理好，那你呢？你和他的事情，什么时候能处理好一次。”
他沉默。
“你之前答应过我不会再让自己受伤的，现在已经是第二次了。”
阖上眼睑，浮现的都是那时的画面。
隔着攒动的人群，穆祉丞站在远处，眸光冰冷陌生。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神。
不要怕我哥哥。
不要怕我好不好。
他满脑子只剩下这句话了。
被人分开后，他四肢瘫软在原地，由李兴架着。
四周都是纷乱的吵闹声。
王橹杰吃力地望着远处的他，任身后的人推搡着也静默不动。
染上冰冷的眼眸上下扫视着自己。
你的眼瞳还有爱我的温度吗？
哥哥，我是不是又冲动了呢？
伤口被妈妈轻轻抚摸过，她说着：“我可以不管你和他之间的事。但能不能，也为了妈妈，别再让自己受伤？”
嘴角向下压着，他挑起半边眉：“对不起。”
眼尾还噙着透明的泪光。
“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了，我保证。”
她揉了揉王橹杰额前柔软的头发，没再继续说下去。
学校那边的态度很明确。
他出手打人，行为恶劣，必须要做停课处理。还要将陈思飞的医药费负责到底。
而陈思飞也因出言辱骂同学一事遭了些处分，伤势好转后还得呈上检讨书给教务处。
至于他和穆祉丞。
主任的话还荡在耳边：“原本，我是想给你们攒点面子。毕竟青春期嘛，学习这么紧张，学校里又这么压抑，你们分不清什么情爱也是正常的。可穆祉丞，你真的不应该。”
“你的成绩冲击清北是完全没问题的，何必要因为这样一些小懵懂，就犯傻了呢？”
“我可以不因为这件事给你们处分，也会替你们保守住这个秘密。但是，你们必须得分手，并给我写下保证书。”
泪水蓄成豆大的圆珠，轻轻一眨，便沿着面庞的轮廓顺延而下。
病房里静悄悄的。
只听到他难以自抑的哭/喘/声。
他用双手捂着脸，整具身子随着哭声的起伏而颤动。
直到那扇门再次被推开。
来人在身后不轻不重地喘/着粗气，与他的声音重叠。
他回过眸，朦胧的泪光大致描摹出那人的轮廓，随后哽咽着：“哥哥……”
穆祉丞靠在门边，轻声问他：“不是说好了不能再哭了吗？”
他委屈地撇着唇：“是不是那天生日，我把愿望说出来了，才会这样的。”
幸福怎么会忍心从我们的指缝间溜走呢？
我是不是还不够诚恳呢？
愿望怎么会在面前破碎。
搅得他们一塌糊涂的。
穆祉丞看着他，眉头微皱。
心如刀割般痛。
“好糟糕，哥哥。”
哇没人get到我起坏人名字的小巧思吗？
——
嘿嘿
再有几章就完结了 好紧张哦
——
感受指尖的温度～我也十分激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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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潮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