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栖梧听得一愣一愣,她从来没有想过身边会发生这种事情。
陈锦盈又靠回床头,嘴角微微弯起,“不过这回你爹是真生了气,已经写了信派人送回老家,除了说麟哥儿的事,也说了林管事想要谋害的事。还给卫辉知府写了封信,请他缉拿林管事。”
林栖梧喃喃道:“这样一来,林管事就不能回家了,淮安这里有爹在,林管事就不能去这两个地方了......可是,林管事逃到其他地方怎么办?”
陈锦盈叹了口气:“你爹说,林管事这属于谋害未遂,算不上重案,不会各处缉拿,只在本府本县张贴画像,靠着你爹的身份,才又写了封信请卫辉府知府缉拿,这还不知道他答不答应呢。”
林栖梧见她娘神情低落,忙安抚了一句:“管她是跑到别的县、还是什么深山老林,只要不能回来就行了,这样娘就可以放心了吧。”
陈锦盈听着她这句天真的话,失笑着摇了摇头。
林管事能做到这些,没人帮衬她是不可能的,且这个人还是府里的人,知道府里什么时候选乳娘、稳婆、手中还有钱,能叫林管事收买,而这个人,陈锦盈能想到的只有一个——莲姨娘。
偏林管事这时候跑了,木乳娘又只见过林管事,还真拿不到证据说是莲姨娘指使的。
“娘,你怎么了?”林栖梧担忧地望着她。
陈锦盈淡淡一笑,“没事。听王妈妈说,你把屋里一个丫头赶出去,又叫一个看门的丫头顶了一个三等的缺?”
林栖梧立马变了脸色,撅着嘴道:“王妈妈怎么什么都和娘说,不过这样一个小事罢了,她先来和我说,又来和娘说。”
陈锦盈见她这副小孩子样,倒觉得有趣,“怎么,她和你说什么了?”
林栖梧道:“妈妈说,身边伺候的,得选个知道规矩的,看门的丫头不晓得这些,叫我再想想,我说来了之后自有旁人教她规矩,况且来了也是先在外头当个三等丫头,又不是进屋,能出什么事,王妈妈见我不改口才走了,没想到还和娘说了。”
王妈妈在陈锦盈身边多年,她都能想到王妈妈听了这话时脸上的样子。
王妈妈什么心思,陈锦盈不是不知道,只是当初她答应了,可是素心却不巧身上出了疹子。女儿是个有主意的,后来自己提了个丫头,素心就没这个机会了。
女儿向来不喜欢拐弯抹角,若是王妈妈直说想叫自家侄女当她的丫鬟,倒还有几分可能,但王妈妈却非要先说看门的丫头不知道规矩,想拐着弯地先叫那位置空出来,再提自己侄女,以女儿的性子,只怕是没想到这一层,只觉得是王妈妈意见多、规矩大,她不耐烦听这些,自然不会同意。
陈锦盈笑着问道:“那屋里的丫鬟,你为何将她赶出去?叫你管人,可不是让你随意调派的。”
林栖梧不高兴地说:“她犯了错,自然要受罚。”她还当娘要说她,微微扭了身子,摆明了不乐意听。
“下人可都知道是为何?”
林栖梧想了想:“应该是知道的吧,我没和下人说,但她犯错的时候有丫鬟在。我也没叫丫鬟们不准乱说,所以想来下人都清楚。”
陈锦盈心中一叹,语重心长道:“你罚了人,可处置也得周全些,你屋里的丫鬟清楚为何,别的院里的丫鬟呢?那被赶去的丫头调去哪里了?她心里要是有恨,会不会说是你容不下她?”
林栖梧扬声道:“她敢!”
“怎么不敢,反正她到了后院,知道的人便是听见了,也到不了你身边把这些话说给你听,难不成你还要到后院问问她们,都是怎么说你的?”林栖梧这脾气,一多半像年轻时候的陈锦盈,此刻两人都皱起了眉,母女二人眉眼神态,活像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
林栖梧知晓娘说的有道理,立时蔫了下去。
陈锦盈放缓了语气:“回头你把乔管事叫过去,把那丫头的事给她说清楚,让她知道那丫头犯了什么错,你是按着规矩才把她调出去的,可不是无故撵人。你一声不吭的就叫身边的丫鬟走,旁人便会胡乱猜测,这一来二去的,你还要不要自己的名声了?”
“我管她们怎么想。”林栖梧嘟囔了一句,一脸倔强。
陈锦盈却是知道她听进去了,要不然不会这般低声,只是她的性子却叫她拉不下脸来。
“行了,你也回去吧,记得怎么行事了吧?罚人是一回事,叫人知道你是占理的也是一回事,以后千万记得。”
林栖梧的头还别在一边,半晌才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
漱玉院,北堂屋廊下。
词薇知道补上来的丫鬟是杏儿,高兴得不行,她就怕补上来的丫鬟是个性子不好的,到时候走了个烦人的,又来个恼人的。
李乐云被小姐调去了屋里,外头便成了词薇和杏儿。杏儿是个老实性子,词薇把她当成妹妹一样看待,要做什么事,都会很细心地教她。
这会儿已经过了中午,后院的人恐怕都吃上了饭,偏她们还不能去吃。今儿是洗三,小姐去了庆余院都还没回来,她们便不能离开。
索性这会儿无事,词薇便拿了着线坐在廊下打络子,既没跑去别的地方玩儿,小姐见了也不会说她什么。
杏儿坐在一旁认真瞧着,她会烧火干活、简单缝补,但像打络子这样细致的事情,杏儿却做不来。词薇的手像蝴蝶一样翻飞,几个眨眼的功夫,手里的线便被她打出个好看的络子。
杏儿睁圆了眼睛,“词薇姐姐,你的手可真巧,我都没看清你就做好了。”
词薇把打好的短穗子给了她,重新拿了线,一步一步地教她,“没事,我再做一遍就是了,这个穗子简单,多看两遍我保证你能学会。”
正教着,林栖梧带着贞儿回来了,词薇连忙站起身,杏儿跟着照做。
刚才打络子的线系在了手指上,词薇便把手缩在袖子里,她俩给林栖梧福了福身,词薇笑道:“小姐回来了。”
林栖梧颔了颔首,径直走向了屋内。
李乐云等人坐在西次间的小杌子上说着话,听到外头词薇的声音,忙站了起来,陆续从西次间出去,朝着大小姐迎了过去。
娇伶走在度敏和陈谨前头,笑着道:“小姐回来了,今儿是不是可热闹了?”
李乐云进屋最晚,规矩行事都是个半吊子,便走在末尾。
太太生了儿子,和她们还是有些关系的——老爷一高兴,大手一挥,每个下人就多发了一个月的月钱。
林栖梧走进东次间,坐到了榻上,一声不吭。
娇伶有些尴尬,但看她兴致不高,也只好委屈地立在一旁。
倒是贞儿温柔地说:“是挺热闹的,来了好多人,咱们小少爷也不怕生,睁着眼睛四处看,浴了温汤才哭了起来。”
李乐云去桌边倒了茶,这段时候喝得都是菊花茶。
她端着茶盘往榻边去,娇伶一边笑着问贞儿:“听说洗三的时候还会添盆,都会添什么?”一边朝李乐云走去,接过她手里的茶盘,将上面的茶盏摆到榻上的花梨木小几上,再把茶盘递给了李乐云。
原在外头的时候,娇伶就和司钥拦着,不让她和词薇靠近屋内,现在她进了屋,娇伶还是这个样子。她若有一点想靠近大小姐的意思,娇伶总会不动声色地拦在她面前,好似她是什么洪水猛兽似的,偏大小姐还让她先跟着娇伶学做事,她又不得不听。
度敏和陈谨虽没开口,却也是好奇地看着贞儿。
林栖梧小口喝着茶,贞儿轻声道:“有铜钱,有银锞子,也有红枣、桂圆之类的,还有个太太送了鎏金的长命锁。”
这些事若放在先前,李乐云是要从娇伶或者司钥口中才能听到,现在倒是不必听她们转述了。
林栖梧放下茶盏,度敏注意到茶杯空了,小声对李乐云说道:“去给小姐添茶,动作要轻些。”
在屋里做事,不管做什么,都离不开稳当、肃静四个字。若是能在小姐没发现的时候就做完了事,等小姐看过去,才注意到什么事都办得妥帖,这才叫做好。
不出意外,李乐云还没越过娇伶,便被她接过手中的茶壶,过去给大小姐添了茶。
林栖梧忽地说道:“去把乔管事叫来。”
这种跑腿的事,一向是小丫头做的,李乐云虽不知道这个乔管事是谁,但想来词薇应该知道,便准备出去把这事儿告诉她,不料娇伶添完了茶,把茶壶交到李乐云手中,笑着道:“我去吧。”
李乐云摸不着头脑,但见大小姐都不说什么,也就当她是同意了。
疑惑的不只是她,贞儿、度敏她们也不知道要做什么,但都没有开口问。
一直没说话的徐妈妈上前来,把缝好的手笼交给林栖梧,“小姐试试,可觉得手紧?若合适了,我就在上头绣花。”
这手笼两端开口,外头是锦缎,里面衬了皮毛,双手塞进去便不觉得冷了。
林栖梧试了试,说道:“前个儿不是才做了一个手炉套,今儿怎么又做了个手笼,妈妈可别熬坏了眼睛。这些东西有针线房能做,贞儿、度敏也能做。”
徐妈妈笑道:“这没什么,又不是什么大活计,就顺手做了。”
李乐云看在眼中,心里觉得娇伶和徐妈妈性子天差地别,莫非因是小女儿,这才被宠坏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92章 教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