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是个难得的好天气,日头虽盛,却并不让人感到炎热,还有清风吹拂,带来阵阵的凉爽。
西耳房的李乐云躺在通铺上,等到阳光晒到她的脸上,她才醒了过来。
不过她醒来时却是吓了一大跳,因为光看外面这个亮度,便知道现在已经是大中午了。再一看通铺上,只有她一人睡着,不见词薇、娇伶、司钥等人的身影。
接着,她就感觉到肚子里像是镶嵌了一块硬东西,闷闷的痛。
她从通铺上下来,肚子不免被扯到,被踹的那个位置传来一阵剧痛,像被人连续捶打了十几下似的。她强忍住,拾掇干净,急冲冲地走向北堂屋廊下。
“你怎么不叫我起来。”李乐云埋怨道。
词薇笑着说:“没事,小姐说了,叫你睡呢。而且我也叫你了,是你自己不起来,说再躺一会儿,可就是不动。”
李乐云回想了一下,好像确实有这么一回事。听是大小姐叫自己睡,她这才放下心来,松了口气,困意又重新袭上来,她打了个哈欠,眼角冒出泪。
“小姐起很早吗?”
词薇看起来倒是精神还好,“小姐忙着去庆余院看小少爷呢,这会儿都还没回来。”
李乐云揉了揉眼睛,虽然睡了够久,但她还是困,像睡不够似的。
词薇挪着脚步靠近李乐云,碰了碰她的胳膊,“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我问的不是太太生小少爷,是你。今天早上我问了司钥,结果她白了我一眼,不肯和我说呢。还有,大小姐怎么对你这么好,叫你睡吧,还让我们不要去吵你。”
这会儿娇伶不在,李乐云便把昨晚的事情告诉了她,当然,她还是说自己是担心误会太太要发动,才没有告诉司钥,只想告诉大小姐,谁知就和司钥发生了争执。
“原来是这样,难怪司钥要白我一眼呢。”词薇鼻子里哼出一声,不屑道,“幸好太太是真发动了,这下大小姐可得赏你了。”
李乐云抿了抿嘴,“还不知道大小姐记不记得,昨晚回来大小姐都没提这件事。”
“一定记得。”词薇倒是很确定的样子,“昨晚是大小姐太累了,这才没有提,今天一定会提起这件事。”
李乐云靠在墙上,轻轻摸着肚子,嘴里发出抽气的声音。
“你怎么了?”
李乐云道:“昨天司钥那一脚用足了力气,我肚子这会儿还疼呢,刚才出来的急,肚子上用了力,这会儿又开始疼了。”
“这黑心肝的。”词薇骂了句,“趁小姐没回来,咱们先回去,我给你抹点栀子膏。”
......
太太平安诞下嫡子后,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府邸,也不管听到消息的人心里想的什么,面上都一副恭喜状,跑来庆余院笑着给太太祝贺。
庆余院好久没这么热闹。
东梢间内,陈锦盈靠在床上,小少爷睡在摇床里,身边四个小姐围着看他,几个姨娘则围坐在床边,细心的服侍太太,端茶倒水、掖被子,递东西。
“娘,他怎么一直睡啊。”林栖梧戳了戳弟弟的脸颊,见他皱起了眉,赶紧缩回了手。
王妈妈笑道:“小孩子都这样,一天到晚有一半时间都在睡呢,等大些,就要闹腾了,那时候可有得烦了。”
陈锦盈淡笑着看着屋里的情景,目光环视四周,几个姨娘的表情一一收进眼底。
莲姨娘的笑意很勉强,石姨娘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好似神游一般,玉姨娘则笑得很温婉,仿佛真的为自己高兴一样。
陈锦盈抿了口茶,看着玉姨娘的面孔,她就情不自禁地想起了青姨娘。
也不知道是谁如此狠心,竟下这么狠的手。
这件事发生的时候,她月份大了,不便将此事闹大严查,就压了下来。是她对不起青姨娘,往后给她多烧些纸钱元宝,叫她在阴间过的好一点吧。
转念又想,害青姨娘的人和害自己儿子的人,会是同一个吗?
她又瞥了眼莲姨娘,要说谁最有可能害自己儿子,非莲姨娘莫属。
林栖梧的话打断了她的思绪:“娘,弟弟有名字了吗?”
陈锦盈轻笑道:“大名还没取呢,你爹说要仔细想想,只取了小名,叫做麟哥儿。”
玉姨娘温声道:“‘天上麒麟儿’,这小名取得好,将来小少爷定能蟾宫折桂,光耀门楣。”
王妈妈奉承道:“我还当是树林的林,原来是麒麟的麟,咱们小少爷可不就是天上的麒麟儿。”
众人随之笑起来,一派其乐融融之景。
麒麟,还真敢取,也不怕压不住,莲姨娘飞快地瞥了下嘴角。
在这儿待了会儿,陈锦盈便有些乏了,她累了一晚上,睡了也没多久,心里担心孩子,才硬是醒了过来。
众人不敢打扰她歇息,便陆续离去。
几个姨娘结伴从东北角的月洞门出去,小姐们则穿过院子,往东南角的月洞门走。
林栖梧突然停下,“你们先回去吧,我还有点事想要问娘。”
林栖慧动了动嘴巴,她还想问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娘发动,漱玉院闹了一场?但这会儿还有三妹和四妹,林栖慧便压下心中的疑问,先和她们回了院子。
林栖梧带着贞儿回到北堂屋,独自一人进了东梢间,趁着陈锦盈还没睡下,她赶忙问道:“娘,是谁要害弟弟?”
陈锦盈想了想,还是说道:“你爹亲自去审问木乳娘了,她说是一个叫柳大娘的人指使的。她还说这个柳大娘答应事成之后,帮他们家还了赌债,还会再给他们家二十两银子。”
林栖梧咬牙切齿地说:“就为了这些,她就要害一条人命?这个柳大娘抓到了没有?”
“你爹派人去找了,想必今天就会有结果。”陈锦盈说起这件事,语气也变得冰冷。
“那木乳娘呢,要怎么罚她,她虽有苦衷,可这不是她害人的理由。”林栖梧忿忿道。
陈锦盈叹了口气,“打死她都算轻的了,不过我想麟哥儿刚出生,她也有点良心,没给麟哥儿下巴豆粉,我不愿让麟哥儿身上沾上血气,就当是给麟哥儿积福,就劝你爹说留她一条性命。”
林栖梧道:“也幸好是麟哥儿没事,若是有事,十条命都不够她赔的。”又道,“娘,等那个柳大娘找到,你告诉我她是谁,想必这个柳大娘也是听别人的吩咐,若不然无缘无故的,怎么会指使乳娘害弟弟。”
陈锦盈有些欣慰,“这些原不该你想的,可是你昨天都已经知道了这世上人心有多险恶,便索性叫你也知道结果。娘虽生下了麟哥儿,可现在还不能操持家里,这段时日,还是要靠你和王妈妈管着府里,莲姨娘,我是信不过的。”她心里怀疑着莲姨娘,话中不自觉地流露出丝丝厌恶。
林栖梧念头一闪,“娘,莫不是莲姨娘......”
“我只是有些怀疑,还不敢确定。”
林栖梧心里烦躁起来。
陈锦盈知晓女儿的性子,拉了她的手说:“还没谢谢咱们家梧姐儿呢,我都听王妈妈和文兰说了,要不是你发现的早,你弟弟就要遭罪了。”
林栖梧脸一红,“什么谢不谢的,他是我弟弟,这是应该的。娘,稳婆说弟弟的头养几天就会圆起来,是不是真的?我就是想着这个,才又回去看弟弟,谁知道就发现了这件事!”
“是,我已经问过了稳婆和大夫,她说这是常有的事。你弟弟在我肚子里胎位不正,这才头扁,回头就好了。”陈锦盈又道,“说起来,你怎么会过来?我记得叫王妈妈不要告诉你们,免得你们担心。”
林栖梧笑道:“是我的丫鬟告诉我的呢,她知道我担心娘,得知昨夜娘的院子里有动静,便马上来告诉我了。不过,娘,你干嘛不叫人来说,不告诉妹妹们也就罢了,我现在都管了家了,也能帮得上忙了。”
陈锦盈一愣,暗道:女儿的丫鬟怎么得知她院子里的动静?莫不是庆余院有下人通风报信,哪个下人这么大的胆子,敢对她阳奉阴违。
“幸好我听了丫鬟的话过来,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李乐云心有余悸地说。
陈锦盈的怀疑渐渐化开,笑道:“是啊,要不是你那丫头忠心,你弟弟可就出了事了,谁能想到一个乳娘有这么大的胆子,那两个丫鬟也是不中用的,叫她们去伺候的是小少爷,又不是乳娘,都不知道留下一个。这两个丫鬟也是不敢用了,我叫秋葵、木槿先分过去照顾麟哥儿了。”
林栖梧问完了话,见陈锦盈神情疲惫,便也赶紧回去了。
......
李乐云肚子上一片青紫,词薇给她抹栀子膏时,两眼都泛着泪,嘴里不住骂着司钥是个黑心肝、心狠的人。
“你轻点,一碰就疼。”李乐云笑道,“没事,过几天就好了。”
词薇道:“刚才我手劲儿那么轻,你嫌痒,现在又嫌我手重,真是难伺候。”嘴上这样说着,不过力道还是放轻了。
正抹着药,娇伶和两眼通红的司钥进来了。
娇伶没好气地对李乐云道:“小姐叫你过去。”
“哦。”李乐云猜到应该是要说昨晚的事了,想来司钥这副模样是被训斥过了。
司钥见李乐云神态自若,心底冒出一股邪火,她怒气冲冲道:“现在我被大小姐赶出了院子,你满意了吧!”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88章 饶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