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杀这件事仿佛一个意外的插曲,声势浩大却无法阻挡原本的方向,待车队重新修整后又继续沉默的赶路,只是萧静辰的心态已然不同了。
春桐自车外进来的时候和萧静辰回禀道:“三王子给这辆马车周围加强了守卫,公主现下可以放心些了。”
萧静辰问道:“他人呢?”
春桐轻声道:“三王子说完后就走了,想来是去了队伍的最前面。”
萧静辰没应声,心情平复下来后便开始考虑起这桩刺杀的细节了。
比如那些刺客是怎么锁定她在哪辆马车的,亦或是杀了她到底对谁有好处。
萧静辰闭目思索了许久后先得出了后一个问题的答案,苦笑着扯了扯嘴角。
杀了她似乎对谁都好处,唯独除了她自己。
人们都说经历大难后是需要时间沉淀的,但萧静辰却没有这个闲暇,有时候她也会觉得自己似乎冷静的过分了,分明她刚才杀了一个人,要知道在此之前她虽然干了许多苦累活却从未杀过生,此刻却还能清醒的去分析事态的走向,这一切都是为了活下去。
萧静辰也想不通为什么自己对于活下去有这么强的执念,凭心而论,换一个人忍受十几年的幽禁都不会对未来有着更深的期盼了吧。
萧静辰觉得自己就像是那噩梦般的小院内那棵半死不活的桃树,永远都不曾结过桃子却在每年春天的时候不住的向外伸着枝丫,锲而不舍的将最鲜活的那抹颜色传递出去,似乎只是为了证明它曾拥有绚烂。
回过神来的时候萧静辰给自己定了个目标,死之前一定要做一件刻骨铭心的事情。
萧静辰的思路清晰了几分,现下漠北正值多事之秋,若是她这位和亲的公主死在了路上,那梁朝便可以借由攻打漠北,而对于赫连彧而言,自己可能也是个累赘。
一股许久未有过的烦闷骤然的涌上心头,为了活着她得和赫连彧谈谈。
身骨几两重,每一分萧静辰都要将其用到极致。
大雪在寒风的席卷下不住地冲向这支刚被打乱的车队,刮在赫连彧的脸上如刀割,赫连彧呼出的气体沾染在睫毛上不一会儿就挂上了冰,只是随手擦了两下后继续向前。
□□驾马来到赫连彧身边道: “三王子这雪怕是要越下越大了,咱们找个地方歇脚吧。”
“不是让你跟在公主的车旁吗?”赫连彧沉思片刻后道: “不能停,得坚持到边境城。”
虽然刚才□□说刺客大多都是中原人,但赫连彧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这年头只要给的够多,有些人是不会在乎自己到底是为谁卖命的。
事情的线索大多都被大雪所掩盖,但好在赫连彧心里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对手都有谁。
赫连彧将□□支回到萧静辰身边去,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让萧静辰涉险。
萧静辰活着远比她死了的作用更大。
本来平静赶路的心思现下一点都不剩了,赫连彧握紧缰绳试图和凌冽的寒风对抗。
结果还没走多远□□又跑到了他身边。
赫连彧微微蹙眉,虽然包裹的极为严实,但不喜的情绪却成功的传递了出来。
□□平时大大咧咧看起来直爽又莽撞,但他自小跟在赫连彧身边自是对他的情绪了如指掌的,于是赶忙解释道:“三王子,这回可不关我的事,是那公主叫我来找你的。”
纠结在一处的眉头换了个拧法,赫连彧不解道:“找我做什么?你是不是又说什么不靠谱的叫她们听见了?”
□□迅速的摇头,“不不不,我哪里敢去她们面前瞎说。”
赫连彧对□□态度的转变有些好奇,□□平时可不是这个样子,这一路上□□可没少表示过对大梁女子的嫌弃。
“刚才那大梁公主一下子将刺客扎了个透心凉,真厉害,看来这大梁的公主还是有几分手段的。”□□啧啧两声头一次对大梁的女子的看法发生了改变。“主子,公主说外面风雪太大怕你受凉,叫你去同坐马车呢。”
赫连彧听完□□这番不靠谱的话后重复道:“叫我去同乘马车?”
“昂,对呀,大梁的公主还挺体贴,我觉得老王妃定是会喜欢这位公主的。”□□大大咧咧的笑道。
草原上的人崇尚武力,无论男女只要能力够强,谁都能高看一眼,□□对萧静辰刚才的操作佩服的五体投地,连带着对其的态度也好了不少。
但□□不清楚的大梁规矩,赫连彧却十分的熟悉,还未正式成亲,他们孤男寡女怎么能坐在一辆马车中呢。
不知为何,赫连彧下意识的想到了鸿门宴三个字。
赫连彧带着疑惑走至车外,春桐先一步拉开了车帘头也不敢抬的迎了赫连彧进去后自己出去了。
这让刚踏进去半个身子的赫连彧下意识的停在了那里。
本来他俩现下坐一辆马车就是越矩的,现下又将婢女支了出去,那车厢内岂不是真的只剩他们孤男寡女了?
萧静辰淡淡道:“外面风雪越发的大了,三王子还是进来躲一躲吧,这队伍全指望着你呢,万一因为我生了半点闪失,我可是担不起这个责任的。”
赫连彧听言低着头拉下车帘,将那一层风雪隔绝在外,进入车厢后靠在门口处与萧静辰保持着距离。
萧静辰看着赫连彧少有的谨慎的神情,觉得自己似乎扳回了一局,刚才喝酒的场景还清晰的记在萧静辰脑海中呢。
萧静辰内心藏着苦涩却丝毫未露,只是独自感慨着果然人只要豁得出去无论在什么事情上都能胜出旁人半分去。
“三王子放松坐就好,经过刚才那场动乱我反倒想清楚不少,这世上什么都是假的,唯有活着才是真的,活着才能继续下一步,其余的都不重要,你说呢,三王子。”萧静辰问道。
赫连彧不准备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换了个话题道:“你想知道什么?”
“我想知道你在漠北的情况,我希望咱们之间可以交个底,毕竟我是要和你一同回漠北的,提前先了解一下,避免去了那后闹笑话失了我大梁的体面。”萧静辰说的话让人觉得挺有理的,但就是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过于直白的试探反倒让赫连彧不知道该如何招架了。
“那公主你......”赫连彧刚开了个口就被萧静辰截胡了。
“我只是单纯送过来与你和亲的,其他的一概不知。”萧静辰先一锤定音,随意的给了个中肯却无法印证的答案。
赫连彧听完后总觉得这个问题似乎亏了些,自己一点准备都没有,也不知该从何说起。
“三王子觉得要给你使绊子的人是来自漠北的吗?”萧静辰似乎并不打算让赫连彧有选择的余地径直追击,杜绝了赫连彧回答其他问题的可能。
赫连彧本来纷乱的心思立时清明了不少,再不清醒过来,怕是就要被萧静辰套话套了个干净了。
“无论是漠北还是大梁,自古皇子之争不都是如此吗?”赫连彧回过神来加固自己的阵地道。
萧静辰静静的打量了赫连彧一番,露出了平时难见到的微笑道:“三王子说的没错,但我想我应该不是三王子的对立面吧,咱们之间联手要比离心对你更有助力不是吗?”
萧静辰把话说的很明白,她是来和亲的,但不想做个傀儡,让人供着养着,更何况看眼下形式,就算她想躲清闲,有人也不会给她这个机会。
这是和亲后赫连彧与萧静辰头一次面对面的沟通,面对如此冷静的萧静辰,赫连彧片刻间甚至有些恍惚,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被送去和亲的那一位呢。
不是说出嫁随夫的,怎么主动权一次次的被夺走。
饶是赫连彧对大梁和漠北都很熟悉,都找不出一种恰当的形容来诠释萧静辰。
萧静辰的身上没有大梁女子那般的温婉羞涩,也没有草原上的女子那样的热烈奔放,这一路上来一直都是淡淡的,甚至不刻意的去想都会忽略她的存在,结果乍一接触才发现萧静辰周围全是刺,之前只是没竖起来而已。
赫连彧沉思了片刻,抬眸认真道:“公主说的是,到了漠北之后还请公主莫要拖我后腿。”
萧静辰心中松动了几分,不管怎么样,目的她达到了,尽管没有什么契约绑定,但有了赫连彧这句话,她便能多获得一些活下去的筹码。
“一直以来我都是在努力的学着怎么去活,还未主动求过死,这个三王子你放心。”萧静辰说完话后抚上了发髻中的簪子,拔下来后放在了桌上推到赫连彧身前当做结盟的信物。
赫连彧看了一眼不作声只是自腰间将一把银匕首拿了出来,同样的推至萧静辰身前。
两个人对视一番后,默契的收下了对方的东西。
赫连彧才开口道:“我的情况比较特殊,我母妃是大梁人,所以草原上拥护我的人甚少,大王子蒙克的母族是草原上赫赫有名的贵族,无论是财力还是人力都十分雄厚,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会顺利继承狼王的位置,二王子哈斯的地位仅次于蒙克,但因为他母妃的地位比不得王后,所以他能继承王位的胜算比蒙克要少几分。”
“那你呢?你说拥护你的人很少,为什么他们会其警惕于你,冒着风险也要组织这场刺杀。”萧静辰没有被赫连彧表面上的话所迷惑,直指问题的中心。
要是说刚才所谓的同盟赫连彧多少是有些怕麻烦想先稳定一下萧静辰的情绪,但现在听到萧静辰这样问,赫连彧的身形动了动,姿态没有刚才那么随意了。
这位大梁来的公主还是有点东西的。
至少不是个脑子蠢的。
赫连彧继续道:“来大梁之前,有些草原上的部落不太平,是我去处理的,所以也算是得了些助力,在父王的面前获得了注意,不然此番来大梁可能不会有我的位置。”
“所以漠北的王后是想扫清她儿子上位的一切障碍?”萧静辰对于赫连彧的话并没有全然相信,即便她不懂夺嫡的事情,也能反应过来赫连彧要是没几把刷子,怎么会让人如此在意。
在狭小的车厢内,两个人互相的去试探对方的底牌,几番心理缠斗博弈后,却发现谁也没尝到甜头,只是于这看不见的硝烟中琢磨出了些许的不该有的“默契”。
赫连彧从车厢内出来的时候,遇见了这几天少有的大晴天,不知何时风雪已停,太阳裹了一层看不见的薄纱停挂在远方,给了这冰雪天地半点温暖的微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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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