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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旧链永锁稚童心

机会?并不是没有给过。

当年还是幼兽的佴被心地善良的妇人李如岚抱走后,当天夜里,佴的兽耳便控制不住显现出来。

佴的年龄太小,当时的他还不懂得如何控制自己,导致自己是狼妖的身份被李如岚发现。

当年的人妖大战,佴的族人大部分惨死,导致佴自小打心底里害怕人类。他原以为李如岚看见自己的兽耳会将自己杀掉,但他错了。

他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天,李如岚手中端着盛满热乎乎的饭走到自己面前,用汤匙从碗中一勺一勺的亲自喂自己吃饭,尽管那时的李如岚知道自己是只狼妖,可她还是会像照顾一个人类小孩那样照顾着自己。

直到自己一点点长大,一点点成年。

与人类生活在一起的这些年里,也让他渐渐地明白了一个道理。

原来不止人妖会互相残杀,原来,人和人也会。

他第一次对此有意识的时候是被李如岚抱回去的第二天。当年的李如岚还并没有经营这家客栈,只是摆摊努力的卖包子。那时的她刚刚丧夫没多久,本还在丧夫之中痛苦的她却遭到了全村人的污蔑及欺负。

当时的佴还在房间内,听见屋外传来的声音,幼小的他步履蹒跚的走到房间的窗边偷偷的看着外面的场景。李如岚的摊子被人掀翻,白花热腾的肉包散落于满地,每个都不幸的沾染上肮脏的尘土,就像那些掀翻包子摊的人。

紧接着,屋外便传来李如岚的哀求声......

站在窗边的佴看着此刻的场景,让他不禁回忆起父母族人被除妖师残忍杀害的场景,他很想上去阻拦,但那时的他根本不敢上前,也没有力量能与之抗衡。

他看着窗外被打在地痛苦哀求的她,眼眶中慢慢的湿热起来。他的小手下意识触碰脸颊,看着手指上沾染的泪水,心中莫名一阵刺痛。

为什么自己这么没用?明明自己是一只妖啊。

不知过了多久,屋外再无声音,他站起身走了出去,看着躺倒在地满身血迹的李如岚,他心中很不是滋味,就像看见自己的母亲瘫倒在地,他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却无能为力。

或许,也就在这时。佴心中的杀念渐起。

第二天一早,村子里死人的消息传了出来。

被杀死的人正是昨日殴打李如岚中的两位。但没人知道是谁杀的,就这样人类把责任理所当然推卸在妖族身上。

这么说,倒也没错。他是只妖,他杀的,妖杀的。

自那时起,佴以为这样人类就会明白欺负他人的人会得到应有的惩罚,就不会有人再来无缘无故欺负李如岚,但是他错了,大错特错。

那些人不仅不会就此罢休,反而更加变本加厉。

那些人会自然而然的将莫须有的罪名强加在李如岚身上,他们只会说:“都是因为你,如果不是你这么个晦气玩意儿,他们怎么可能好端端的死了。”

没错,对佴而言,这就是大部分人类的嘴脸。

后来,这样的日子一直维持在佴长大以后,能够以一人之力抵抗那些人类,李如岚的噩梦才就此慢慢减少。

再后来,幸好佴是个能干的孩子,他们在安宁村盘了家客栈经营。

可没想到的是那些曾经欺负李如岚的人又找了过来,像那甩不掉的狗皮膏药一般又缠了上来。

再后来,佴也明白。只要这些人一日不除,他们永远都会缠着你。

索性一次性杀个光好了,佴本想借着当日晚上的夜色继续将人一一杀掉。

可就在自己如往日去街上的医馆给李如岚抓药时,再次回到客栈的他,却未见李如岚的身影。

狼族维持原形需要自主意识的克制,那天的他却像发了疯一样在客栈里里外外上上下下全部都找遍了,可还是没有找到。

时间慢慢流逝,佴从申时找到了子时。终于,他在一片荒凉不堪的草丛中发现了李如岚的尸身。

佴与李如岚一起生活的这些年里,虽然生活条件简陋,但李如岚素爱干净的。可此时脏乱的草丛堆中,李如岚静静地躺在那里,身上的衣物有些许破烂又沾满了血迹,身上的伤明明被自己快要养好,明明去抓药了,可她身上却还是又出现了新伤。

为什么这样?明明伤都要好了的。

子时的安宁村寂静无声,只有佴在这荒凉丛中嘶吼着,哭泣着。月色照亮在李如岚的尸身上,佴也早已褪去人形变成狼妖的模样。

他的瞳孔中泛起红光,犹如黑夜中的厉鬼飘荡在空无一人的街市中。他不记得自己手中何时拿起一把菜刀,只清楚地知道自己要杀光这里所有人为李如岚,为他的阿娘陪葬。

后来,安宁村也真的如名字一样永远安宁,这里的人也真的全部成了李如岚的陪葬。

佴将李如岚的尸身抱回了客栈,也正如当年李如岚捡到佴时那样将自己抱回了家。

从此,安宁村从几十人变成了只有两个人的村庄,一个人妖一个死人。

再度失去亲人的佴从此一蹶不振,四处奔波只为寻找传说中的“起死回生之术”为救活李如岚,他利用后天的妖力按照书籍中的记载来练习法术,激发了自己的妖力以自身性命为饵来练就、启动法阵,可从来没有成功过......直到现在。

“所以,你又找到了起死回生之术的阵法以此来试?”佴将捆绑在未溟身上的绳子解开,两人分别站在法阵的外侧交谈着。

“你说的没错,我又找到了,我既然已经试过那么多次,也不差这一次了。”佴自嘲道。

“所以,你用这里所有人的尸身来做法阵,在收集一百个人的血作引来启动法阵,而你现在还差一个人的血,所以第一百位人的血你想用我的?”

“没错。”佴这句回答无比坚定,但他却反悔了,因为他并不想用未溟的血了。

“我给你。”

佴将人松绑的时候就已经想放未溟走,只要他不杀了自己,不叫来除妖师杀了自己,他可以放她走。

毕竟这最后一个人的血他可以随便杀个人,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明明自己放未溟走的意图已经很明显了,这人自己却又上赶着将自己送来。

佴被未溟突如其来的话震惊到无言以对,他现在将目光重新放回未溟身上,看着明明不像个傻的,怎么这人的脑回路却不正常呢?

佴是只狼妖,可能出于狼的本性,送到嘴的食物怎么可能放走呢?所以,这次佴没有拒绝,他不会杀了未溟,取血也只是为了完成法阵,只取一滴而已。

未溟带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模样走到佴的面前,用佩剑在自己右手手心划了一道血口,手紧握成拳,鲜血一滴一滴流进佴的血碗中。

佴看着流进血碗中的血,抬头看着未溟越发惨白的唇色,忽然心疼道:“好了。”

他将手中血碗放置于木桌上,将自己上衣衣摆撕下一块布料,将未溟的手掌包裹止血。

未溟则退到一旁看着这场盛大的起死回生仪式,佴将李如岚的尸身从空间阵中传送出来,一具保存完整的尸身安静的落入佴的怀抱中,就如当年那般。

用作阵法的尸骸被他堆砌在法阵的正下方,他将李如岚的尸身放置法阵正中央,从木桌上拿起百人的血浇在李如岚的尸身上。

根据古书籍上记载:起死回生术法,需以尸身为阵,以百人血为引,将复活之人置于阵眼,以施法者肉身为饵,即可让已死之人重获新生。

佴退步退至法阵外,将自己妖丹从体内逼出来施法启动法阵,嘴边念着咒语。

未溟听不懂,她站在一旁眼看着面前奇怪却又说不上哪里奇怪的场景,她大脑意识告诉自己不应该一时心软纵容佴,她应该阻止他,但她听着佴和他娘的故事,她总是一次次心软,哪怕最终还是不可能成功,也想要帮他试一试。

可终究为时已晚,未溟也不知自己是做得对还是错。

她静静地看着这起死回生之术到底是否能成功,余光却从门缝中瞥见一条毛茸茸的尾巴。

是那只九尾狐,它竟然找到了这里。

施法术中的人是不可以被打扰的,未溟靠着墙边移动到密室木门的位置,她轻轻的将门推开溜了出去。

她整个人面对门将门关好后,正打算好好询问一下那只狐狸时,转过身却发现自己身后站着一个人。

一个手持佩剑的男子。

未来得及给她思考的时间,面前男子上前一步,双手紧紧握住未溟的肩膀。下一秒,未溟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推力将自己推到了一边。

男子手中动作并未停歇,她看着男子的双手抚上被她关好的木门。未溟才反应过来,他是来阻止佴的。

“等一下!”未溟惊呼。

这也算是给密室内的佴提了个醒。

未溟从地上爬起重新走进密室内,发现佴早已瘫倒在地,而陌生男子将自己的佩剑抵在佴的脖颈处,正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未溟想要说些什么来阻止陌生男子,佴却在这时突然口吐鲜血。她和佴两人分别看着法阵阵眼上李如岚的尸身,那尸身竟突然开始慢慢消散。

“娘,阿娘!”

“不,不要。

佴看着李如岚逐渐消散的尸身,他也顾不脖子上架着的那把剑。

昏暗的密室内,屋内两人一妖看着倒在地上托着身子往尸身处爬着的狼妖。

可似乎偏偏不让他如意,狼妖差一点就能爬到阵眼的时候,只差一点,他就能碰到自己的娘。

可他拼了命想救活的娘却偏偏消失在他眼前,消失在他快要触碰到他娘尸身的指尖。

许是命运作祟,许是老天作祟,他注定此生都无法如愿,此生都无法获得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