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抹红色突然出现在黑夜中,那是未溟和轩辕晏,而尉驰则身穿一身黑衣与白骨跟在二人身后保护她们。
她们二人穿着红色喜服,那是白骨给予的,无人知道白骨为何会有喜服,几人好奇但没有过问。
“话说,您为何要选择未溟和轩辕晏演这场戏?”
白骨看着自己身边一身正气,浑身萦绕着属于除妖师气息的少年郎,思绪一瞬间被拉回二十年前除妖师闯入玊环镇的那个夜晚。
未溟和轩辕晏扮演这出戏是最好不过了,白骨之所以选择她们二人,正是因为她们二人的身份与之呼应。
白骨看着少年不解的眼神,话到骨边欲言又止,但又耐不住尉驰坚持不懈的追问。
它说:“重伤的常安时是除妖师,他要娶的新娘也正是当年受伤救他的狐妖。”
白骨泛着红光的眼眶注视着尉驰,慢悠悠的说道:“而狐妖新娘也正是被除妖师杀害的。”
“所以,让她们二人去演这个角色最合适不过,而你跟在他们二人身后演当年杀死新娘的除妖师也更合适不过了。”
“你想引蛇出洞?”
“没错,不过......”白骨将它早已变成骨架的手放在尉驰肩膀上,有些长辈的语重心长道:“你可能会比较辛苦。”
尉驰闻言双眉微皱,动了动被骨手搭在一侧的肩膀,似有些疑惑:“你什么意思?”
他大脑回想白骨说的话,又看了看白骨,表情略显愤怒道:“所以,真正的诱饵其实是我?”
白骨沉默,没有反驳,因为尉驰所说正是它心中所想。
它沉默的从斗篷中拿出它曾给予未溟的法器,这次它将法器递给了尉驰,未做任何解释。
尉驰看着白骨手中法器有些惊讶:“这法器您不是给了未溟吗,怎么?”
他看见法器的那一刻并没有接过去,白骨仍旧保持沉默不做回答,只是一味地试图将法器放在尉驰手中,不再理会。
最后只有尉驰一个人手中拿着法器傻傻地站在原地,他紧握着它,这一刻才明白,原来未溟早就知道诱饵是他,当年狐妖新娘被除妖师杀害,所以他身上的气息和身份才是最会被攻击的那个人。
所以未溟才将法器交还于白骨,把它留给我。
白骨左右摇动着它的头骨轻叹了一声:“还不算太傻。”
—
烛火婚房杂草围,新婚夫妻送命来。
圆月高悬于半空中,在月色的照耀下,婚房越显阴森瘆人。
未溟与轩辕晏并肩行走于夜空之下,二人谁都没有开口说话,就这样处于一种异常安静的氛围来到了婚房木屋前。
隔着相对遥远的距离,未溟都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浓重的怨气,也可以说是鬼气。
“怨气是从房木屋内散发出的。”未溟看着面前从窗内散发出红光的木屋。
“看来是新娘死后怨气一直积存于木屋中。”轩辕晏转头看着未溟,顺势将自己右手抬起,他安静的看着身边的未溟不语。
而未溟却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满脑子想的都是这狐妖的怨气等等,直到她逐渐感觉到身边异常的安静时,她才舍得转动自己的脖子去看一眼还在自己身边的轩辕晏。
看见对方对自己抬起他的右手,未溟这时才意识到原来他是想牵自己的手。
未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顺着对方的动作将自己细长略带一些薄茧的手轻放了上去,对方忽然紧握,带着她向婚房走去。
孤零零的木屋透露出一种凄凉的诡异感,二人来到门口面向着破木门这一刻他们暂停了步伐。
残旧的木门上随着时间的流逝早已出现苔藓,但也许是怨气的原因,木门并没有被完全腐蚀掉,而木门上明晃晃贴着一张黄色的符纸。
不过显然应该是没有什么效果,如果真的有用的话,那前一天夜里他们三人就不会被那狐妖的虚体攻击了。
未溟欲将自己的左手抬起,微动了一下,忽然察觉自己的手被牵着。牵手的轩辕晏感知到手中的异动,刚想用他的左手去揭掉门上的黄符。
下一秒,“砰”的一声,木门被未溟一脚踹开了。
而对未溟来说,开门这种事,用脚还是比用手方便多了。二人放缓步子一同迈进门口的那道门槛后,门瞬间又“砰”的一声自动关上。
果然,这房子的一切都是这里的怨灵在操控的。
跟在二人身后不远处的尉驰见状紧张起来,在白骨还想说什么的时候,身边的尉驰就已经冲了出去。
眼见尉驰冲到木屋的一瞬间,突然被一道无形的结界阻挡住,将人弹回。从天而降的是一位看着文质彬彬的男子,这位男子手中紧握一把狐狸毛制成的狐羽扇。
白骨追上尉驰的时候便看见从天而降出现的男子,尉驰不知道他是谁,但它知道,他此生都不会忘记。
这位看着文质彬彬的男子便是常安时——那位曾经身为除妖师的常安时。
尉驰看着眼前的男子,他有些不明所以,这是常安时,见人外貌像极了一位书生,更何况,尉驰根本感觉不到此人身上有属于除妖师的气息。
白骨目不转睛地看着面前与记忆中不同的常安时,却回答着尉驰的话:“当年因为狐妖的死,他早已走火入魔了。”
——
婚房内,红色帷帐缀满整个房间,如梦如幻,让人乱了阵脚,迷了眼。
二人在踏进房门的那一瞬间,他们似乎进了另一个空间,这里并非是木屋里面的真实环境。
难道这是怨灵的幻境?
“小心,这里充满了怨气。”轩辕晏说完抓着未溟的手又紧了一些,未溟能感觉他有一丝紧张,她能感受到轩辕晏的手出了一层薄汗。
二人牵着对方的手走了几步,面前的地面上突然凭空出现了一个火盆。
未溟和轩辕晏年岁尚小,但也是看过这种场面的人和妖。“过火盆”是拜堂的环节之一,二人面面相觑,最终轩辕晏还是手牵着未溟将火盆跨了过去。
待未溟整个人跨过去的那一刻,火盆便消失了。
“没想到,这怨灵还挺注重细节。”未溟吐槽道。
但一般过火盆不应该是在屋外的吗?
可没想到的是,未溟刚吐槽完,头上突然落下一块红色的盖头模糊了她的视线。
“这......”
二人看见这突如其来的状况,皆有些惊讶。不过好在,这盖头是透的,虽然遮挡住了一些视线,但还是勉强能看见盖头外的情形。
二人穿过空中散落的层层帷帐,走到了厅堂面对着天地桌的位置。天地桌上红烛燃烧火苗摇曳,桌正面的巨大“囍”字在这里却有些许的碍眼。
一段绸缎从二人身后攻击而来,未溟与轩辕晏躲避攻击不得不分开彼此。
“小狐狸!”未溟唤道。
无人应答。
怨灵攻击的目的正是让他们二人分开来,这样怨灵更方便动手。
未溟独自身处这诡谲的地方,更多的不是害怕,反而这让她有一丝异常的兴奋感涌上心头。
有意思。未溟心想。
她与轩辕晏分开后,不知身处一个什么样的幻境,身边全部都是红色帷帐,分不清楚,摸不着方向。
她凭借自己的意识四处走了走,来到了一扇门的跟前,这扇门看上去和普通的门没什么不同,她伸手将门推开走了进去。
门内,她出现在一处“真实”的幻境里,幻境内的周围环境是一片树林里。她伸手触碰身边生长茂密的树木,手穿过了树木。
是魂魄的状态。
“咳咳咳。”
连续不断的咳声吸引了未溟的注意,身后不远处一位浑身是血的男子出现在那里,未溟走上前去查看,发现男子身上穿着蓝绿相间的衣服。
“你怎么样?”一道柔和的女声从远处喊道。
未溟顺着声音看过去,是位穿着略显华丽的女子,她的眼神最终落在了女子的双眼上,这瞳孔是竖瞳,这女子是狐妖!
既然女子是狐妖,那这位男子便是那位重伤被救的除妖师常安时。
这里的幻境看来是狐妖想让她知道当年发生的事情。
与此同时,轩辕晏这边被推至木屋的另一边行动,突如其来的攻击使他没有还手之力,他顺着刚刚离开的地方重新走回去,去到房子的另一边来寻找未溟。
他独自流转在帷帐里,仅凭着感觉走到未溟所在的这一侧,但他却没有见到人。
怎么会这样?难道又是怨灵的法术?
“哈。”空灵的女音在空中响起。
轩辕晏整个人瞬间警惕起来:“人在哪?”
怨灵在空中飘荡,轩辕晏能感知到这怨灵的存在,可那怨灵始终不现真身,轩辕晏此时也没有任何办法,还不能用强的,毕竟未溟还在她手里。
“小郎君,这就想念你的小娘子了?”怨灵语气含笑:“哼哼,你的小娘子此时可没有想念你呢。”
罗里吧嗦的怨灵。
见未溟没有说话,怨灵也不再自找没趣,用着略显妖媚的语气说:“小郎君你抬头看......”
轩辕晏顺着话抬头向上看,在帷帐凌乱的空中,未溟的双手和身体被绸缎缠绕满身吊在半空中。
“未溟...”
怨灵看着轩辕晏的动作神态,又冷笑了一声:“哈哈。小郎君,莫慌,我暂时不会对你的小娘子做什么的。”
“不过......”怨灵耐人寻味的话说道一半。轩辕晏听着她的话却有些了然,这怨灵打的好算盘,竟想要谈起条件来了。
“我们做个交换如何,你既然如此想念你的小娘子,那不如用你身上一件东西来换,如何?”
果不其然,同轩辕晏所想如出一辙。
轩辕晏听闻,嘴角却微微上扬,淡定与其交谈:“哦,你想和我换什么?”
—
木屋外,尉驰与白骨两位看着对面宛如书生的常安时。尉驰自小在除妖司生活的时间并不长,很小便跟着他的师父天百离开除妖司自立门派。
所以,常安时对于这种属于上一辈人的故事,他从未听他人说起、谈论过。
在他的个人认知里,只觉得有一些不可思议和可笑。他始终不理解,为什么人和妖会在一起,人妖相爱本就有违天道,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常安时的结果,对于尉驰来说,完全是他自取其辱,简直自找苦吃。
除妖师的职责本就是杀害世间的妖物,妖是世间最狡猾最可恶的生物,为何要和妖相爱。
他不理解,但如今他面对被妖而残害入魔的除妖师,这更验证了他内心的想法。入魔的除妖师便不再是除妖师,与妖物没有区别,所以——他要杀了他,杀了常安时。
尉驰召唤出自己的佩剑——“问心”。
“这是......问心剑?”
尉驰听见对面人声音应道:“你认识这把剑?”
“小子,你竟然是除妖司的除妖师。”常安时用着一双泛着悠悠绿光的黑瞳看着尉驰,状态异常兴奋的说道:“既来之,则安之。你既然自己送上门,就不要妄想活着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