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洵没有留在这过夜，怕褚溪戴着长命锁睡得不舒服就给他取下了，换上了一枚由黑绳编织起来的平安扣。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很喜欢给褚溪戴这些，给他换新衣裳，打长命锁，甚至是亲自去求了平安福。
午夜梦回时梦见褚溪咳出一大口黑血，抽搐着咽下呼吸，他也被惊醒。
做这个梦那会儿，他还未彻底向褚溪捅破窗户纸，梦醒了就让人去寻这些东西了，什么都要最好的用料。
每次听到那清脆的铃声，这会让元洵感知到褚溪的生命，最起码是活着的，会呼吸，会偷偷和他怄气的小少爷。
元洵照常拿了个新灌的汤婆子放进褚溪的被窝就退了出去。
院中国师已经等了许久。
过年那阵子祝示不爱见人，这回被皇帝拎了过来。
“陛下喜欢上那病秧子了？”祝示喝了口茶，朝站立在一边的陆侍卫眨眨眼，后者翻了个白眼扭过头不看他。
祝示颇为遗憾地收回眼。
“他的名字叫褚溪。”元洵落座，眼神锐利地扫过去。
祝示见好就收，道：“褚公子定能大病初愈。”
元洵无言良久，让陆闻井退下了。
“他那不是病，是坏了身子，这些年褚昀尧用药把他的好侄儿的身子给掏空了，要养起来恐怕得好些年头。”元洵倒是无所谓，他会把褚溪养好的。
可前提是，褚溪给他一个机会。
帝王忧愁，身为臣子定要排忧解难，祝示也看出来了，道：“陛下怎的如那怀春少男少女般难以抉择，臣还以为陛下早早就以强硬手段将褚公子给吃得死死的了。”
元洵剜了他一眼，他起初何尝不想，可褚溪的眼睛是凄凉的，褚溪不想，那便算了。
“朕刚登基第二年你就将朕身边的亲信给端走了，别以为朕不知道。”真不是皇帝心眼留得多，要怪就怪这两人藏不住事儿，陆闻井次日当差，冬日里的高围领都遮不住脖子上的印记，站都站不稳，更别说这他们回回那眉来眼去的劲了。
祝示尴尬笑笑，他擦了把额上的汗。
“陛下若想同臣取经那真是找错了人，臣那些下作手段还是不要用在褚公子身上了哈哈……倒不如去问问楚怀侯，谁人不知侯爷年少时将侯夫人哄得团团转。”
这倒是真的。
楚怀侯自幼便是是皇帝的伴读，可那俩人是何时搞到一块去的，他是真没头绪。
但不可否认，楚怀侯哄人的手段一套一套的，那情话说得连元洵都听不下去了，年前小聚，气得皇帝把那夫夫俩给轰出宫去了。
“沈澈开春和去北舟的使臣一同回来。”元洵揉揉眉心，“栖斋楼探子来报，满达那边不知又在搞些什么小动作，沈澈自几年前重伤后许久未上战场，如今退居军师帐后也养得差不多了，虽说主帐有宁予坐镇，可宁予毕竟是失忆了的。”
栖斋楼眼线布满天下，是许家主所掌控的，这个许家主，也就是楚怀侯的爱人。
元洵一想到四年前便头疼不已，那时是永明末年，先帝南下巡游带动南边的私塾，为来年人才培育做准备，可同年先帝驾崩，楚怀军主将重伤，军师落江失忆。
那年的元洵，代天子理朝政。
“大殇休养生息四年，去年朕调动了商部与民商互利，如今国库充盈，不怕打仗，怕就怕……”元洵没有说下去，他为天子，忧民忧将。
一下扯远了，祝示也不喜谈论战役，口头上也满是忌讳。
没人想打仗。
“一切顺其自然。”祝示起身告退，“陛下，臣先走了。”
元洵也起身往主屋走，说了句让祝示在祈国寺注意分寸不要乱来。
国师笑着表示暂时不会再去骚扰小陆大人了。
……
晨起，褚溪心里惦记着事，没有赖床，麻溜地爬上来更衣。
穿衣的动作一顿，他往自己脖子上摸了摸，冰凉的金环没了，换上了用绳系起来的平安扣。
褚溪回到床头重新戴上长命锁，再戴玉扳指，还有压在枕头底下的平安福拿出来放在了衣物夹层的暗袋里。
他穿戴好低头一看，浑身上下全是叮零当啷的配饰，好在靴子一穿脚踝上的铜就瞧不见了。
褚溪找到陈实绪，问了皇帝昨日求平安福的佛殿，就带着人往那去。
路上碰到了不少官家子弟，褚溪不常露面，他们都不认识他，见褚溪后头跟着宫里的曲姑姑都不动声色地退避三分。
不过这些褚溪都没有注意，走到佛殿正好瞧见一对男女走出来。
女子走在最前面，后头的男人给她拿着果篮，上头是后山的红肖梨。
“未婚妻，你走慢些，我累呐。”男子虽抱怨，脸上却扯着笑。
陆意缨瞪了眼他，但还是放慢脚步，嫌弃道：“瞧给你废的。”
“是是是，回头呐，赏个脸去求姻缘的佛殿问问大师，昨儿个呀，那和尚可说了，咱们俩就是天生一对。”沈渝笑嘻嘻地走上前，在陆意缨嫌弃地抬手时主动地用脸去接巴掌。
求姻缘?
褚溪脑中浮现出皇帝的那张俊脸，面上一热静了静神走到蒲团前取了香跪下。
上完香后拿着红带条去后头的祈福树上挂，他把带子系上祈愿牌上，写下“陛下康顺”四个字挂上去。
上面已经挂满了愿望，褚溪眼尖，一眼就认出了皇帝的字。
他按捺不住好奇，让曲秋曦不要跟过来，走过去去看。
木牌上两面都写了字，一面是祈国安宁，另一面写的是——褚溪百岁无忧。
他愣愣地看着。
直到曲秋曦上前来催促，他才回过神来，取走了开过光的平安福。
一边想一边走，走到了一座佛殿，进进出出成双成对的男男女女。
“这是?”褚溪看向曲秋曦，曲秋曦解释道，“公子，这是求姻缘的佛殿。”
褚溪怔住，整个人都有些神游天外。
目光所及之处都变得飘渺了起来，无意间看到了一个时辰前碰到的那对男女。
他迈开步子走到一个大师面前坐下，大师看了他一眼笑着敲了敲木鱼。
“施主求姻缘呐。”
曲秋曦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没有制止，退开一定距离看着褚溪的一举一动，她想，陛下该得偿所愿了。
这么久以来他们二人之间的拉扯，他们这些下人不是没看到，曲秋曦也不觉得褚溪可怜了，或许，有些人是没有看透自己罢了。
这边，褚溪支着下巴，问：“我的姻缘在哪呢？”
大师没有回话，反而敲了三下木鱼，才慢悠悠道：“施主不是已经找到了吗？怎么还不醒悟呢？”
找到……他的姻缘吗？
“施主，世俗凡尘非阻碍。”
一语道破梦中人，褚溪还想再问，可大师已经走远了。
阻碍……他会有阻碍吗？
褚溪想不通，他满脑子都是皇帝，他大抵是病入膏肓了，无药可医，竟生出了妄念，扪心自问，这么久以来他当真……不，没有！他没有。
褚溪不愿相信，站起身来踉踉跄跄地回了小院。
“褚公子，南阳伯府来人了。”
争取月底完结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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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姻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