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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寒光斩绳落激流

魏昭追至小径岔口,已不见张猛人马踪影。

他勒住缰绳凝神四顾,目光最终落在河湾处那座水碾房上。

"莫非那贼人将李半掳至碾房?"

他心念电转,却未贸然前行,而是翻身下马,俯身细察小径上的蹄印。

但见新踏的马蹄印深浅有致,翻起的泥土尚带湿气,显是刚经过不久。

魏昭当即上马,循着蹄印缓辔而行,一面留神观察四周情状。

待行至距碾硙百余步处,他忽然眸光一凝——

前方地面上竟横着一道几不可见的银光。

"好个奸诈之徒,竟设下绊马索。"

魏昭心念电转,指间寒芒乍现。

只听破空之声掠过,那绳索应声而断。

草丛中顿时传来两声痛呼,两个埋伏的小厮跌作一团。

不待二人起身,又是两道银光分射左右。

左侧飞镖擦着小厮面门而过,右侧则划开了另一人的衣襟。

两人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窜出草丛,跪地连连叩首:

"侠士饶命!我等也是受人所迫......"

魏昭厉声喝问:

"何人指使尔等行此卑劣之举?"

小厮颤声答道:

"是张三郎命我等在此设伏。他、他将那位姑娘吊在水轮上,还说......"

话至此处已是语无伦次。

魏昭听闻李半被悬于水轮之上,心头猛地一沉。

他扬鞭指向二人:

"今日姑且饶尔等性命,往后若再助纣为虐,定不轻饶!"

说罢一抖缰绳,骏马长嘶着朝水碾房疾驰而去,只余下两个惊魂未定的小厮瘫坐在地。

张猛听得远处马蹄声渐近,脸上狞笑愈盛。

他顺手提起碾房旁的柏木水桶,踱到悬吊的水轮下,仰头端详着神智昏沉的李半。

"小娘子,头还晕着吧,爷爷这就帮你清醒清醒"

他歪着嘴笑,弯腰将木桶沉入渠中。

待提起满桶清水,猛地朝上一泼——

冰凉河水当头浇下,激得李半浑身剧颤。

后背血肉模糊的伤口遇水后如遭火炙,刺骨的寒意却让她神智骤然清明。

她费力抬首,双臂被缚处传来撕裂般的痛楚,令她不自觉倒抽冷气。

时值暮春,单薄的青布短衫经水浸透,领口松散滑落,隐约露出本在前襟处的那枚石坠。

"妙啊!"

张猛负手踱至水轮前,凝睇着李半被冷水勾勒出的玲珑曲线,水珠顺着衣缘滴滴答答落在青石板上。

他歪着头细细打量,喉间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

"怪不得那几个穷酸这般护着你..."

话音未落,他忽又沉下脸来:

"这般闷声不响,实在无趣。"

说罢取过马鞭凌空一甩,鞭梢破风而至,"嗤"的一声将李半肩头的衣衫撕裂。

湿透的白绢内衬下,石榴红的诃子若隐若现。

李半齿陷朱唇,殷红的血珠自咬破处缓缓渗出。

肩头衣衫绽裂的刹那,她清晰感受到某种比鞭痛更刺骨的伤害——

那是作为人最珍视的尊严被生生撕裂的痛楚。

然而她始终紧咬牙关,将几欲冲喉而出的痛呼硬生生咽回腹中。

她看得分明,眼前这纨绔子弟眼中闪烁的,正是以欺凌弱者为乐的癫狂。

他渴求的从来不是简单的屈服,而是要在摧折他人意志的过程中,验证自己生杀予夺的权势。

每一声哀嚎于他都是助兴的乐章,每一下挣扎于他都是取乐的戏码。

“偏不教你如愿。”

李半在心底冷笑,任由冷汗浸透鬓发。

她将全副精神凝聚在紧握的双拳上,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这无声的抗争比任何哭喊都更难忍受,仿佛在两人之间展开一场无形的角力——

她以沉默为盾,以忍耐为刃,誓要在这绝境中守住最后的气节。

张猛见她这般隐忍,胸中戾气翻涌,厉声喝道:

“为何不叫?!”

扬手正要再挥鞭,忽闻破空之声骤起,一道寒光闪过,飞镖精准地钉入他拇指指根。

剧痛钻心,他惨叫一声,马鞭应声落地。

魏昭已策马冲至碾房前,缰绳一勒翻身下鞍。

张猛按住鲜血淋漓的右手,暗骂:“该死!这手如何开弓!”急朝水闸方向高喊:“开闸!开闸!”

只听“嘎吱——”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生锈的闸门被艰难提起。

原来张猛早先吩咐管事的,闻声即开闸放水。

魏昭见状神色骤变,疾步奔向水轮。

张猛本打算趁他们救人时放箭,此刻右手重伤,只得狞笑:

“且让你亲眼看着她被水轮碾碎!”

魏昭无暇他顾,全神贯注于救人。

只见浑浊的山泉正从闸口渗入干涸的水渠,如毒蛇般蜿蜒前行。

他心念电转:“水轮启动时的冲击足以震碎五脏六腑……”

当即右手一扬,飞镖割断吊绳大半。

李半应声坠落,后背在粗糙的水轮上擦出深痕。

千钧一发之际,魏昭纵身接住坠落的少女,两人齐齐跌入渠中。

恰在此时,积蓄的山洪如惊雷般轰然而至,裹挟着断木碎石狠狠撞在魏昭背上。

他闷哼一声撞上石砌渠壁,李半则被激流卷得双足离地。

刺骨的寒意瞬间浸透春衫,魏昭死死抱住怀中人,两人转眼便被奔腾的洪流吞噬,消失在浑浊的浪涛之中。

张猛踉跄扑至渠边,浑浊的浪涛间忽见一缕绯色漫开——

似是方才李半背上伤口渗出的血水,经水轮搅动,在激流中绽开一抹妖异的红。

那血色初时明艳,转瞬便被奔涌的浊流吞没,只余几缕青布残片缠在轮轴上,随着转动飘摇不定,如祭幡般凄凉。

他勃然暴怒,染血的拳头狠狠砸向泥地:

“竖子安敢!”

指节撞击地面发出闷响,震起几点混着血丝的尘土。

抬眼望向滔滔渠水,但见山洪愈发汹涌,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挂在轮轴上的碎布猎猎作响,仿佛在嘲弄他的失算。

“三郎……”

先前开闸的管事故着胆子凑近,却被张猛反手一记肘击撞开。

其余小厮赶来后俱皆垂首屏息,不敢稍动。

张猛望着水轮上飘荡的布条,忽地发出一声冷笑,对管事低吼道:

“传话下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