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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五十八章】怀疑

再次见到陆夫人的时候,她已经不是妇人装束了,如今她和李月岚换了一身布衣,头发利落的扎起,由于保养得宜,一时间让人分不清年龄,或者,现在不应该叫她陆夫人,而是李秋雪。

“好久不见,李小姐。”

“我现在随母姓孟,虞掌柜就叫我秋雪吧!”

虞薇蕊自是不敢直呼长辈大名,沉思道:“要不我唤您秋雪姨?”

“也好,也好,我这些日子在外游玩,早就将礼数这些快忘光了!”她笑得爽朗,看来自由的日子确实让她如获新生。

“您今日来是为了?”虞薇蕊低头喝茶,默默观察她的神色。

“是为了我儿,他与姑娘的恩怨我是清楚的,他现下在姑娘府中,我只想问你一句,他是死是活?”李秋雪问道。

虞薇蕊轻轻叩击桌面,声音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您既然已经选了另一条路,那便要知道陆夫人的人生与你再无干系。”

李秋雪愣住,她身处陆府之时无路可逃,眼前所有都是她可恨之人,可厌之物,眼见陆文渊处处效似他的父亲,她总想着有朝一日自己离开时便要将这孽障带离人世。

她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那日李芳菲提前告诉她刺客来时,她便在陆文渊茶中下了药,她抱着赴死的心等待来人,却在最后关头还是后悔了,到底,陆文渊还是她身上掉下的一块肉。

她穿上了陆文渊的衣衫引众人离开,她是想以自己的血肉断绝与陆家父子关系的,但又在李芳菲对她伸出手时犹豫了,她所说的那个自由的未来太诱惑了,她心动了。

所以她选择了一条从未想过的道路,却在自己人生开阔后希望可以给自己的孩子一条新路来走,但面对曾经被他伤及的人,却又很难提出这个请求。

“陆文渊是什么样的人,您比我清楚,我不介意多一个敌人,但您也要想清楚,机会只有一次,您是想再回到陆家宅院做困兽,还是离开享受自由?”虞薇蕊看向她,那眼神仿佛穿透了她的灵魂。

李秋雪低下头,似乎有些动摇。

“您和陆文渊看似是家人,实际上是压迫与被压迫的关系,要么您用尽手段折磨他以证明自己独立性,要么你心甘情愿的被他压迫,用自己的血肉为他铺路,人总是不能太贪心的,您说对吗?”

虞薇蕊谈不上多么欣赏她,但又觉得如果自己在她这个境地,一定会比她反抗的更加激烈,所以还是愿意为她指一条明路。

李月岚低声道:“小姐,顾一顾您自己吧!”

李秋雪笑得有些悲凉:“我时常觉得自己太过卑鄙,卑鄙地将所有的过错算在文渊身上,又卑鄙地一走了之,我时常想着忍一忍,忍一忍是否就可以将一切变得更好,但我就是……就是做不到!”

她眼中的泪水终于流出,虞薇蕊没有安慰,她与她隔着一段距离,她没法去评论这段畸形的母子关系,更无心去判断两人的对错。

“我要做的事,您拦不了,您要怎么活,我也不在意,只是莫要影响我就好。”话说至此,李秋雪便知道她与陆文渊的母子情分就此断决了,心中最后的不忍被放下,她心中却有种别样的放松。

“谢谢你!就此别过,后会无期!”李秋雪拱手告别。

虞薇蕊送她离开后,转过头却在远处看见了陆文渊的身影。

他们两个并肩走着,一时无话。

行至屋前,陆文渊再也没忍住,“她来是做什么?”

期待虞薇蕊口中是自己想听到的答案,却又怕她未曾提起自己。”

“告别。”她自然不会在让他们二人有什么纠葛。

“她这是想彻底丢下我,开始自己的崭新人生了?”陆文渊终于没忍住质问出声。“这不能够!凭什么她就这样将我扔在这世上受尽苦楚之后就可以抽身而去了?”

“你待如何?”她声音还是有些冷,似乎隔着段距离,眼神没有落在他身上。

虞薇蕊似乎是在看他这个人,又似乎是透过他去看他的灵魂,眼神过于漠然,以至于他抬眼望过去与她对视时,下意识地回避了一下,她知道了?

陆文渊心中念头浮起,就被他自己压了下去,不会,但又想起她乍变的态度和陆枭的表情,结合起今日他母亲的事情,心中不安愈发强烈。

“是不是谁同你说了什么?”陆文渊问道。

虞薇蕊表情微变,“你可是有什么瞒着我的?”一个心里有鬼的人自然是不会说出事实,但猜忌产生,心中便会留下一颗怀疑的种子,那么往后虞薇蕊每一次的生气异动,他都会害怕怀疑是不是自己暴露了,而他也不会真的去问虞薇蕊对于这件事知道多少。

她们两人离得很近,却似乎相隔千里,猜忌、疑问、愧疚充斥其中,那么陆文渊想要的单纯爱意又往哪里去寻呢?不知何时,这场原本由他发起的游戏变得如此难玩,是从他开始贪图起虞薇蕊单纯爱意的那一刻吧?明明只要不沦陷,他就是永恒的胜利者。

“若是我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呢?”他终于忍不住试探。”这话说得有些拙劣。

虞薇蕊说:“你终于愿意承认了?”这话一出,陆文渊心被提到嗓子眼儿,若是真的暴露出那件事儿,她这样的反应又太过平淡,想到这里,陆文渊反倒是放下心来,“你知道了?”他又自如起来,自从这次来虞家之后,这是他第一次重新掌握主动权。

虞薇蕊状似痛苦,“其实我父亲的死和你祖父有关吧?”

听她提起父亲的死,他再次惊慌,却在后半句话出口时放松下来,这话问得很模棱两可,可见她并不知道真相,只是他祖父参与了这件事会让她痛苦而已,他整理好思绪后,低声说道:“是,我也是后面才知道的,准确点说是死于政治斗争。”

虞薇蕊眼中含泪,“所以你知道这事儿后才开始对我关照,是为了偿还心中的愧疚吗?”

原来如此,听她落点在此,陆文渊心中便有了数,原是怀疑起他的感情了,“我对你是源自第一眼的心动,从不是因为愧疚,只是后来知道这件事后,觉得我总该做些什么补偿,毕竟一切的源头还是我的祖父。”

第一眼的心动不假,只是他们第一次见面哪里是什么湖心居,第一次见到的虞薇蕊也不是如今这般乖顺模样,而是高高在上站在高台上,低头俯视众生,而他,恰巧是众生中的一员。

那时他便暗暗发誓若是有机会一定要将这朵长在高处的凌霄花狠狠折下,踩在脚下,当真正折下时却又开始贪念起这朵凌霄花的生机和真情了,到底是贪心作祟。

虞薇蕊心道,你倒是将杀人一事推的赶净,想起父亲死亡时的惨状,便觉得眼前人死一百次也不够她消除心中痛恨。但她还要忍,还要一步步将他彻底毁掉,还不够,远远不够!

她抬起头,神色有些挣扎,“我与你到底是缺点缘分,总是走一步阻三步,你我如今也不是三岁小童,不能在一起也可以活。”

又是拒绝,他心中焦躁感愈发加重,便觉得从中做梗的人愈加可恨,心绪难平,不由得上前一步抓住她的肩头:“是不是陆枭?还是她?”

“不是他们,是我,我过不去心里那关,你也给不了我一个可以说服我的理由,我累了,陆文渊。”从他再次见她后,她便是如此,走一步算三步,再不似往日肆意,他怨她止步不前,却又知道,如今情况,不过是因为自己的一抹痴念,到头来,不知怨谁。

但脑海中却在想着那句“说服我的理由”,陆文渊脸上浮现出诡异的笑容,在温柔乡中待久了,他似乎都快忘记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他现在一心想着保持好映像,却忘了虞薇蕊这个人,只要把她逼到只剩一条路,她才会往那条路上走,当日她可以将她逼到如今这条路上,那么湖北的他自然也可以让她只有跟自己结婚这一条路可以走。

陆文渊,希望你能够足够聪明,听得懂我的暗示。虞薇蕊走进房间,坐在餐桌旁,似乎是自己在对自己说话,“他应该知道该怎么做了,你也该回去准备准备了。”

陆枭从阴影中走出,表情似乎还是有些委屈,“你就没什么想和我说的?”虞薇蕊一遇到有关陆文渊的事情便是如同疯魔了一般,他虽知道缘由,但心中还是难免难受。

“保护好自己,他不好对付。”话语间关切意味浓烈。

陆枭有些开心,“我也不是省油的灯。”他与陆文渊到底还是要有场较量的,无论是因为陆家还是因为朝堂,亦或是,他抬眼看着眼前的虞薇蕊。

虞薇蕊被他这目光看得疑惑,“怎么了?”她摸了摸自己的脸,脸上有东西吗?准备转头看铜镜,却被陆枭揽住,把脸怼在她面前,“你也可以拿我眼睛当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