抚州是个富庶之地,虞薇蕊每每经商路过此地都要好好游玩考察一番,但今日是带着任务前来的,心情自然与往日大不相同。
她按照约定来到了抚州最大的酒楼醉仙楼中,说明来意后,掌柜的立马领着二人去了天字一号包厢,“两位客官里边请,孙老板已经等候多时了。”
虞薇蕊惊讶于这位孙掌柜竟然来得如此之早,心中暗道,看来与陆枭交情不浅,如此一来,卖粮一事一定是手到擒来了。
但当她和福喜进了包厢中便知道二人都想多了,这包厢中坐满了抚州城中米面粮油的各家掌柜,听见开门声,齐齐往她这边望去,表情各异,但明显都不是什么善茬。
这是一场鸿门宴啊!虞薇蕊蹙眉,退后一步,装作进错了包厢,准备转头离开,却被孙掌柜叫住。
虞薇蕊打眼一看,是一位目露精光的中年男子,他身材矮胖,头发和胡子都很稀少,脸上扬着虚伪的笑容,见着她便笑道:“早就听过虞掌柜大名,今日一见想不到还是位年轻漂亮的姑娘,果然是自古英雄出少年啊!我们都老了。”
他直接点出虞薇蕊身份,让她一时间进退两难,她回头看了眼福喜疑惑看着他,奇怪这人怎么知道自己的身份,是不是你透露出去了?
福喜慌张摇头,虞掌柜的身份是他们的底牌,最后关头拿出来充场面的,他怎么会傻到最开始便说出来,他递拜帖的时候也只说她们是替陆枭来见他,怎么会变成如今这幅模样。
虞薇蕊看他反应便知道其中一定出了纰漏,这囤粮一事儿若是私下里同这位抚州米粮商行会长说,便也更方便组织,说句不好听的,威胁起人来也更加顺水。谁知今日他便把抚州有头有脸的米粮业掌柜们齐聚一堂,说是给她接风,实际上是自己不愿拒绝,找了一帮子人当挡箭牌,真是个老狐狸!
“这位是?”虞薇蕊被叫住,只好先揣着明白装糊涂,一副误闯入不知情况如何的模样,左右他这边也不知陆枭派来的是自己。
只见那老狐狸眼珠子一转便开始介绍起来:“我是抚州商行会长,这几位都是我们抚州米粮业的领军人物,不知今日虞掌柜来这里是?”他虽又了消息,但见虞薇蕊不肯承认的模样,没有直接的证据自己也不好与她撕破面皮。只好与她打起了太极。
看来这人也没有证据证明自己是代表陆枭来的,想到这里她放心了,所幸胡乱说着:“我来寻旧友,同姓孙,恐怕是掌柜的搞错,把我送错了地方。”
“这般巧合,也是缘分,不如请虞掌柜朋友一同来痛饮一番?”孙掌柜步步紧逼。
“不大方便了,到底是私下行程让你,告辞了诸位,后面有空再来拜访。”虞薇蕊欲走,却被门前小厮拦住,福喜执剑对立,只待她一声令下:“孙掌柜这是什么意思?”
孙掌柜心想,如今这事已经是骑虎难下了,若是今日不拼着得罪人把事情拦在此处,后面在被陆枭的人私下威胁他囤粮,真出了什么乱子,只会更加得不偿失。
“虞掌柜不承认,我也只好打开天窗说亮话了,陆将军既然是派您来了我们的地界,就是想我囤粮助他,但囤粮一事关系重大,若是我背着各位同仁私下与陆将军达成了交易,过后一定会祸及诸位。”
他这话说出,各位掌柜表情都变得凝重,又不约而同地看向虞薇蕊,虞薇蕊知道这事儿不能善了了,她听见这事儿也隐约猜到了陆枭是在做什么,但此事事关朝堂,她也不好直接将自己的猜测讲与大家听。
她只好坐下,低头沉吟片刻,拿起一杯酒,敬了各位一杯,仰头喝下,似乎是下了某种决心,福喜也觉得此事难解,具体关节公子连自己都没有多说,他也不知虞大小姐如今如何解开此局。
“既然孙掌柜如此坦白,那我也直接点同各位说明,其实此事原是要保密的。”她这个头一起,一下就勾起了大家的好奇心,“只不过这话说出,知道的人越多我越是危险。”
在场的都是人精,一个个都开始拍胸做保,赌咒发誓说绝不外传!当然真的传不传她也不好追究了。
“我与那陆将军有私情。”这个调一起,众人纷纷震惊,不仅震惊与虞薇蕊的坦白也震惊与她的不拘小节,福喜乍一听差点把水喷出来,这事儿他怎么没听过。
“所以他同你说的应该是此次囤粮食是为了边疆粮食供给问题。其实这是其一,更重要的还是今年北地干旱,我们虞家在各地施粥放粮,但实在是早已供给不上,所以才求到了将军跟前,如今将军才想出了个让孙掌柜囤粮的法子。原是将军公器私用,我呢也不是不懂规矩的,这些粮食市面上卖多少,我便按多少价去买,你们看如何?”
这信息量有点大,虽然孙掌柜见过了大世面,但还是被吓到了,旁边的几位掌柜见她说得认真,顿时心下一沉,知道了这些消息,他们还能活?
只见虞薇蕊说完这话后,慢悠悠地又说出了句,“当然,出来经商,大家都知道要公平,多少的钱换多少的货,如今我这样大的秘密都告诉了诸位,诸位自然还是要出点血的。”她状似无聊地看着自己涂着单蔻的指甲。
“叫他们出来吧!”她给了福喜一个眼神,被这位震惊到的福喜瞬间懂了,一个口哨,守候在四周的暗卫从屋顶“嗖嗖嗖”地窜进了屋中。
“虞……虞掌柜,你这是要做什么?我……我们都是被孙掌柜强拉进来的!”众人此时都十分后悔被孙老板拉过来摊这趟浑水,若是眼神是刀子,孙掌柜早就横尸当场了。
孙掌柜没想到这位虞掌柜竟然会当场说出这样大的秘密,他还想活几年呢!原本以为是陆枭借着朝廷的势压人,准备将他这事儿挑到明面上,拿百姓、市场秩序这些大词儿把他架起来,从而达到拒绝他的目的。
谁知背后的真相却是以权谋私为博美人一笑,他们都是其中的调味剂,如今瞧着这美人还有毒。
“既然各位也闲着没事儿参合了此事,那也该为自己的好奇付出些代价。还有,我脾气还不错,但我家那位脾气不大好,这话我们就私下说说,若是我还在哪里听见些风言风语,后果你们知道的,毕竟诸位的性命住址都不难差,你说是吧?祝掌柜?”
被点到名的掌柜一抖,众人纷纷发誓,孙掌柜已经是冷汗涔涔。
“既然如此,我也是信诸位的,这样,诸位正好都是米粮业的翘楚,三日为为限各自去准备百斤粮食运到我虞家在抚州的仓库吧!罢了,我也乏了,福喜,你将合约发下吧!”
听这话,众人都是敢怒不敢言,福喜也马上将合约分发,在周围暗卫的注视下,众人都签下,签下后虞薇蕊才放他们出门,孙掌柜灰头土脸的准备离开,却被虞薇蕊叫住:“你去对接此事吧!莫要让我失望哦~”她笑得温柔,却看得孙掌柜一抖。
忙碌了一日她们回了驿站,福喜惊喜道:“虞小姐真厉害,比预期的粮食还要多。”
“你家主子要这么多粮草,是要变天了吗?”这话问出福喜没法回答。
她却看了看他的神色道:“这粮食一半你们直接运去,另一半我拿走。”
还有黑吃黑的?福喜震惊,“姑娘要粮食是?”
“赈灾。”
陆枭在这个关头弄上这么多粮食,要么就是要囤积居奇,乘机炒粮赚钱。要么便是为了防止有人乘乱谋反,提前囤积粮草也是将想要谋反的人后路切段。只是正值北方旱情,此时抚州粮草被她们洗劫后,灾民怎么办?或者他另有打算?
“若是他有疑问,叫他自己来找我。”陆枭确实应该给她个交代了。
三日很快就到,她不仅等来了粮草,还等来了陆枭。
他到的时候身上穿着夜行衣,一轮圆月挂在天上,他“嗖”得一声从窗边翻入,正好对上坐在床边看月亮的虞薇蕊的眼睛。
他坐在桌前,拿起一杯温热的茶水,一饮而尽。
“你猜到我今天要来?”
“该到了,也该给我个解释了。”她淡淡答道。
陆枭却没回答这个,反倒双眼亮晶晶地看着虞薇蕊,肯定说道:“你以为我死了,你在为我担心对不对?”
她没答话。
陆枭接着说,说得很肯定:“你心中是有我的。”
“那又如何?”虞薇蕊只觉得这人开心得十分荒谬。
“那就是我有机会!”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虞薇蕊道。
“多余的粮食你自然可以拿去赈灾,我只能和你说,我囤积这些是为了时局平稳。”
“又是为了大局?陆枭你把我裹在你的事情里来,但又在这里藏藏掖掖,有意思吗?”虞薇蕊有些不悦,她只觉得陆枭越来越脱离她的控制。
陆枭却道:“我会告诉你,却不是在今天,等我回去,我都告诉你。”福喜早就跟陆枭说了这几日的事情,他心中喜悦,确定小姐远比自己想象的在意他,他觉得日子愈加有盼头,但又不想将她拉入危险的漩涡。
“你怎么确定你回去的时候,我还会要你?”虞薇蕊这话说得莫测,听得陆枭心中一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