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倒也守时。”还是那两人,虞薇蕊没有回头细看他们的模样,兀自将装钱的包袱扔到了地上,“东西在这儿,你们什么时候放人?”
那两人嗤笑眼前这娘子天真,事情哪有那么简单,却又想起首领的吩咐,语气也变得客气起来:“姑娘的银子到了,若是清点无误自然是会放人的。”
陆家那边是改了主意?虞薇蕊拿不准他们接下来打的是什么主意。
还不等她试探,只见绑匪中一人似是随意问道:“姑娘今日又是独自逃出的?”
他们起疑了?虞薇蕊语气有些怅然,“是夫君助我逃出来的,这两日都躲在商铺中,我夫君是个包子性子,就在这事儿上硬气了一会儿,这不,就被困在了家里。只能让我一人前来了。”
这话听得让人心软,那绑匪吐槽,“白家果然是个糟烂地方,若是这人能救出,也是多亏你这儿媳了……”
话还没说完就被另一位年长的绑匪打断了话语,“屁话多!快来帮我清点。”说罢还瞪了虞薇蕊一眼,她佯装受惊。
心下思忖道:果然他们对白家的情况十分熟悉,听这话头估计白益安也能安全回家了,只是不知道陆家那位爷能不能如她所愿,将人弄个半死不活再回来,免得还需要她额外动手。
银钱清点的很快,那两人也没有多说,留下一句,“明日午时自有人将白益安送回府上,夫人莫急!”
这话说得莫名其妙,也没有什么保障可言,但虞薇蕊知道这已经是那位陆爷给了她面子了。
事情解决得如此顺利,她心中更是不安,这般卖好,是为了什么?
“怎么?虞大小姐终于开始害怕了?”陆枭从暗处走出。
虞薇蕊看着眼前的人,是他出手了吗?
“我可没有干预,赔本的买卖我也不会做的。”陆枭仿佛看清了她心中的疑问。
不是他,那还有谁,“这不对。”
“这确实不对,让我猜猜,你原本就不打算和陆家为敌,所以自从知道这事儿是陆家人干的时候,你就打算顺势利用一把。所以你一边作秀装作要救你公爹,一边积极营救,无论是在我面前还是家中都未曾露出异样,但你每一步其实都是在逼着陆家干脆将白益安杀了。却没想到陆家人变卦了,真的要将人送回来了。”
陆枭说对了,虞薇蕊从来也不知道陆枭和陆家的牵扯到底有多深,所以在他面前也未曾说真话,虽然她想要通过白益安查真相,但于她而言,活着的白益安不比死了的白益安好控制。
但现在出现了个变数,这也是她最不愿意见到的变数。
“但你现在却发现,这位幕后的陆家人不但没有因为你这场大戏,杀死本就该死的白益安,还借势送了你个大礼,这才是你最不愿意看见的吧!”
陆枭说得没错,从那个石箭开始虞薇蕊便隐隐有些担忧,她总觉得这一场大戏最终的目标是她,但她尽力忽视着这种推测,但今日一切都坐实了,寒凉,又是彻骨的寒凉,她仿佛又回到了看见父亲尸体的那一天。
满地的鲜血,染透了她白色的衣衫,她痛苦地捂着父亲的伤口,却发觉伤口太多,鲜血依旧是不断地往外冒。
府中空荡无人,只有满天的夜色和天上那一轮长了毛的月亮,虞薇蕊不知道可以找谁帮忙,脑子里面只有一个想法:止住血止住血就好了!
她机械地捂着伤口,坐在那里直到天明,她早就忘记之后的她是如何离开那里的了,只记得父亲的葬礼上,她没有流泪。
“真是凉薄啊!”
“唉,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陌生人的葬礼呢。”
她冷冷地看着眼前的人群,仿佛从这一刻开始,她就成为了游离在世界上的孤魂。
直到一张纸条的出现:“虞大小姐,游戏开始啦!”
她的灵魂瞬间归位,愤怒、难以言喻的愤怒,这个人在评玩她的痛苦,欣赏她的崩溃,甚至是在返回犯罪现场观赏着自己造成的乱局。
你一定很骄傲吧?
这就是你送给我的第一份大礼吗?
“别怕!我会陪着你的。”虞薇蕊感觉被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出乎意料地她并不想推开,甚至有些贪恋这个怀抱。
虞薇蕊将头埋在陆枭胸前,泪水不由自主地流出,这一点点泪珠仿佛是个引子,她竟然觉得泪水仿佛止不住一般,不断流出,为什么?为什么?心中的痛苦和疑问一股脑儿地涌出。
她是恨的,为何是她,为何如此残忍?甚至于看见陆枭的这一刻,她都有些生气,为什么你没有早点来,为什么没有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却又在之后这么轻易地打破她的生活。
陆枭突然感觉肩头一痛,虞薇蕊咬了她一口,力道不轻。原本的心疼合着这点痛意,变成心中的丝丝甜意,她是记得我的,在虞薇蕊咬下的那一刻,他确定了。
这样跋扈的、愤恨的、生动的小姐,他多么希望小姐就永远这样,不必长大,也不必伪装。
等到虞薇蕊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做了什么,突然觉得有些尴尬,她松开拥抱,头撇向一边。
“你早就认出我了,大小姐。”陆枭很笃定。
“又怎么会忘记呢?我的小黑。”虞薇蕊转头凝视着他,她拨开他额前的碎发,手放在他的脸上。
还等不到陆枭将手覆上,虞薇蕊冷傲地抽回手,站起来俯视着他,“不,你早就不是我的小黑了,你是陆枭,陆家三少。”
陆枭突然有点心慌了,他原本有很多话想问的,有很多疑问在心底,还有那些难以宣泄得恨意,却被虞薇蕊这冷漠的一眼击中了。他下意识的想解释,却又忍下。
“你没有什么要和我解释的吗?”这话问得艰难,陆枭的声音都有些艰涩。
“没有,我需要和你解释什么?解释我如何落入如此狼狈的境地吗?或者是和你一起感叹一下命运如此神奇吗?陆枭,你又是以什么身份来问我这句话?”
是啊!他又算是什么身份?仆人或者是胁迫她的人?他从来都没有身份去诘问她。
“陆枭,其实你早就查出来了吧!那人的目标其实是我,所以你才在这里等着我,等我崩溃,等我来求你,其实这样看来,你与他,又有什么区别呢?”
同样的高高在上,同样的享受着权利的滋味。
陆枭被问得一噎,却又难掩愤怒,她怎么能将自己和那人相提并论!
“对,我们没有区别,甚至都陆家的人。那么我的小姐,你害怕了吗?或者这个时候你该好好考虑好好利用我一下,求求我,帮你杀了他!”这话说得咬牙切齿。
虞薇蕊笑得嘲讽,“游戏才刚刚开始,他怎么舍得杀了我。至于你,陆枭,你猜猜我会不会求你?”
这场谈话不欢而散,虞薇蕊回到家时,白子翎坐在床边等着她,“你醒了?”
看着虞薇蕊的神色,白子翎有些担心:“娘子,是哭过了吗?”
虞薇蕊转头看向铜镜,自己的眼睛已经肿得老大,真是粗心,“嗯。”她却也不想多解释。
“我去给你拿鸡蛋敷。”白子翎总是会把虞薇蕊的事情放在第一位,虞薇蕊拉住他,“没事儿,肿就肿了吧!抱抱我。”
她的语气近乎是在命令,白子翎虽然心中疑惑很多,但都没有问出口,他抱着她,安抚地拍着她的背,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娘子十分的悲伤。
虞薇蕊却哭不出来了,她莫名觉得思绪清晰了不少,“公爹明日就会回来了。”
白子翎听到这个消息后心情好了不少,他是个没出息的人,总觉得现下的日子便是他能想象到的最好的日子,所以如果能保持现状,都不要边就好了,其余的细枝末节他并不在乎。
不知是否是今日的事情太多,虞薇蕊有些睡不着,她盯着床边的帷幔,听着白子翎平稳的呼吸声,她想着,白家、陆家还有虞家,都是棋子而已,那么真正执棋的人呢?是陆枭背后的那位吗?
陆枭啊陆枭,你有是怎么在陆家活到今日的呢?
她早晚是要见陆家的那位幕后黑手的,但不能是现在,现在的她只能蛰伏。
第二日,果然下雨了。
那顶轿子抬进白府的时候,场面一度十分混乱,虞薇蕊远远地看着大夫人和二三房人在那里惊呼,大夫来看后得出了结论——受了不少折磨,不知何时才能醒过来。
果然是份大礼,远远地兰姨娘和她眼神对视,她开口道:“这可怎么办啊,大夫人你可要好好照顾老爷啊!老爷要是醒不过来该怎么办啊?”
眼见着她想推脱照顾白益安的事情,大夫人不乐意了,她和白益安虽说是有夫妻情谊,但白益安向来是嫌弃她粗鄙的,如今又发现他还背着自己置办了不少家产,却让自己在江州过着清苦日子,更是觉得他有些面目可憎了,享福的时候没想到她,如今半死不活的要人照顾倒是想起她来了?
二三房人也是人精,视线一对上便知道了大夫人心中所想,“我们家大爷之前最宠爱的就是你,没想到你这个没良心的,如今我们家大爷出了事儿你倒是想直接走人,那不能够!”她们也是有私心的,虽说虞薇蕊将她们计划打乱了,白益安没死成,但让这个明显不上心的兰姨娘照顾一二,说不定一来二去便死翘翘了。
大夫人听到这话自然是顺水推舟,兰姨娘也就半推半就地接受了这个艰难的任务。
虞薇蕊看着事情安排好后就回到屋中,手上碾压着一张纸条,果然,还是找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