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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你不觉得我闯祸了吗

次日一早,陈崧年原本是想在家休息,却被她赶了出去。

花明湄早早吃了饭填饱肚子,还是昨日那一套,她坚持了一上午,午餐时,她偷溜进厨房,用筷子挑开青菜,往里放了一大勺盐,厨师看见目瞪口呆,她竖起手指让他安静,厨师心领神会,上菜时,花明湄突然站在两人身旁。

她笑着,“我理应服侍伯母们用餐。”

何语琴斜眼睨她,“你本就该这样做。”

花明湄憋着笑拿公筷往碟子里夹菜,康文秀待她较好,多半是被何语琴赶鸭子上架,她朝她挤眉弄眼,康文秀诧异,何语琴咀嚼着饭菜突然一愣,拿起餐巾遮住嘴巴,不等她开口,花明湄就继续给她夹菜,“大伯母,您尝尝排骨,您教的规矩我都记在心里了,像您这样的大家闺秀,就连吃饭都这么优雅,我真得继续努力。”

何语琴强忍着咽下去,“知道就好。”

她往嘴里送白米饭想缓和一下,殊不知饭里的盐加得更多,身子僵住,可花明湄又直直盯着,只好把目光移向康文秀,她吃得安静,心生疑惑,动手夹她面前的菜时,花明湄突然抬手挡,“大伯母,夹菜唯取近前,毋择拣挑拣,您应该做表率啊。”

何语琴的手又收回去,放下筷子,“我吃饱了。”

“大伯母,家规里不是写了不能浪费粮食吗?您这是?”

“你给我使诈?”

花明湄直起腰,故作茫然,“什么?”

“菜那么咸,怎么吃?”

她捂嘴,“张厨今天感冒了,应该是下手重了。”

“这米里也有盐?”

“啊?应该是不小心放错了吧,没事,大伯母,您多喝点水,缓缓就行了。”

何语琴察觉众人的目光,被逼无奈,只好端着架子硬吃下去,只是难免要多喝些水而已。

她趁何语琴去洗手间时,与康文秀对视,花明湄笑道,“康女士,您放心,您面前的菜没加盐,我知道你是无奈站队,可今时不同往日了,以后啊还得我孝敬您,对吧。”

康文秀对花明湄有了新的看法,尴尬地扯起一抹微笑,听到何语琴回来,放下筷子起身,“今天阳光好,我们去花园坐坐吧。”

阳光倾洒于草坪,桌上摆着咖啡和沏茶的各种工具,她跟康文秀学着插花,目光往何语琴那边撇着,她正往嘴里塞着糕点,跟身边的人目光相投,花明湄放下花枝,“大伯母!过午不食啊!”

何语琴的手一顿,眼睁睁看着那碟糕点被女佣端走,她被拉去桌前,“大伯母,你应该教教我啊。”

她故作姿态的拿起一枝花,开始拿腔作调地讲些东西,花明湄表面应着,女佣端来醒花用的水,花明湄想到待会什么画面就想笑,抽出花枝时“不小心”往她身上撒了水,反应过来时连忙道歉,“对不起啊大伯母,我不小心,对不起。”

“注意点。”

“好的。”

春阳漫过花枝,蜜蜂们循着甜香穿梭,胖圆的身子在嫩黄的花蕊上蹭蹭点点,沾染的花蜜晶莹欲滴;而那件浸了蜂蜜水的衣服,成了另一片“香蕊”,蜂儿们接踵而至,反应过来的何语琴一惊,慌张地丢下花枝对着那群蜜蜂挥打,花明湄故作姿态,被吓得缩进康文秀怀里,“大伯母!不得大声喧哗啊!”

“来人!来人啊!你们长眼睛干什么吃的!都是废物吗!快把它们弄走!”这话刚说完,她尖叫一声,花明湄闭着眼憋笑,手忙脚乱的拿起花枝甩,沾了水的花让蜜蜂更加猖狂,她丢到她身边,拉着康文秀就跑。

何语琴在那边乱叫。

陈崧年昨夜在家里各处都装置了监控,以防何语琴再刁难她,看着屏幕里鸡飞狗跳的画面,宋朗清和Donald在旁边看得起劲,被逗得捧腹大笑。

“这又是你教她的?”宋朗清问,“怎么那么损?”

“我没有。”

陈崧年也没料到花明湄竟会将以牙还牙这招使得这么趁手,他从前跟她说切勿任人摆布欺凌,做错就得认,没错就要还,或许他的担忧只是因为病症导致的,花明湄是个大人了,她有独立的人格和处事能力,看着她成长,自己心里却更焦灼。

倘若有天她不需要他了呢?

那他该怎么办?

又或者,她所言真切,她真的不属于这个世界会消失,那到时他又当如何。

他收起手机回家,坐在车子后排时,目光投向窗外,思绪却不知飘到哪里了。

从小到大他需要保持独立清醒的状态,在无权时又要听之任之,忍辱负重,而接手管家后,他怎能放任别人向他挑衅,这关乎家主的颜面,陈氏两兄弟明知陈崧年手握权力,却还是三番五次的出面,其实无疑是想利用儿时的压榨,逼得陈崧年无路可走,气氛剑拔弩张,花明湄的出现的确缓解了这种紧张,可他们又怎会容忍陈崧年往一个有血有肉的正常人上靠。

车子停在陈公馆大厅前的高阶前,庄园已然恢复了原来的平静,坐在沙发上笑得前仰后合的花明湄看到陈崧年的出现立马站了起来,尴尬地抿着唇,顶着一团乱的面貌时示,康文秀还没走,看见他略显紧张起身。

花明湄手忙脚乱的撩了撩头发,“哥哥…我闯祸了。”

陈崧年垂着眼帘打量,沉了口气,伸出两根手指往她脑袋上敲了一下,“脸上弄的什么?”

花明湄抬起脸眨巴着眼,茫然地与他对视,陈崧年从西装内袋里取出手帕,拇指轻轻托住她的下颌,顺着她颧骨上的泥痕缓缓擦拭,动作利落却不见粗鲁,深邃的眼眸锁住她慌乱的眼,“是不是又欺负你了?”

他这话倒像是说给一旁的康文秀听的,顿时把人吓得不敢抬头,花明湄连忙摆手否认,“没没没,我…欺负别人了…”

今天在场的每个人都是帮凶,花明湄待人真诚宽厚,虽然爱财却知道民心的重要性,和陈公馆的每个人都相处的如老友般,秉承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原则过活,真碰上欺负人的货色,她的黑心也不遑多让,毕竟是在底层社会真真切切摸爬滚打过的思维,如今人矜贵,又怎会忍气吞声。

“做得好,他日要是再碰见这种,就让安保一棍子打出去。”

康文秀胆怯地抓住自己的衣服,没等她开口,花明湄却挽住她的肩膀,“二伯母待我是极好的。”

“侄子在这谢过伯母。”

“没没没,湄湄人好得很,我和她在一块也高兴,既然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二伯母。”

陈崧年突然叫住,康文秀脚步一顿,心里咯噔一下,凉了半截,僵硬地扭过头,怯生生地撑起笑脸,陈崧年低眼不紧不慢地叠着手帕,许久才掀起眼皮,他好像天生就是上位者,明明没开口,却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掌控力和压迫感,那眼神算不上锐利,嘴角还噙着淡淡笑意,却叫人瘆得慌。

“我管家以来,一切无恙,生意兴隆,我看二伯对公司很是上心,要是能一直保持下去自然是有好处,但要是有什么别的想法,侄子这就不留情面了。”

面对陈崧年的警告,康文秀不自觉地咽下口水,攥住包的手克制不住的抖,到底是跟着何语琴施压,眼下处于一个进退两难的状态,唯有和花明湄搞好关系才能保住自己这一家子,她知道陈崧年不是个慈悲为主的人,到时落得什么样的下场都不为过,只是太过凄惨,她甚至不敢去想,只能心虚的点点头,笑着回,“你二伯肯定是一心向着陈家的,我先走了。”

“康女士再见!”花明湄冲她招手。

康文秀只是敷衍摆摆手就仓皇而逃了。

她本就是联姻的棋子,性子怯弱,怎么敢去忤逆何语琴,陈睿鸿待她还行,如若被他厌烦,让他丢了面子,怕是没什么好下场。

刚刚陈崧年一方面在打压陈氏两兄弟的野心,一方面在替花明湄撑腰,她虽愚钝却不傻,自然是看得出来陈崧年对她的上心,现如今必须要跟她打好关系才行,何语琴那边绝对也不能少,努力这么多只求最后能落个好结局。

书房内,陈崧年的手机铃声刚刚在沉寂氛围中炸响,门就被人推开,他面无表情看着她走过来,手机贴在耳边,她贴在手机另一边,笑眼弯弯。

陈崧年的胸腔内跳动着,久久没有平静,连她将手机夺走,都没反应过来。

“大伯,对不起啊,伯母本来是为我好,但我太笨了,还给她添了麻烦。”

那头埋怨的声音戛然而止,陈睿宗只好维持着长辈面子,“这件事是她没处理妥当,我还有事,先挂了。”

她看着被挂断的电话从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变成得逞坏笑,他的目光逐渐灼热,喉结不动声色地滚动。

“我厉害吧?”花明湄挑眉问他。

陈崧年回神,“你说什么?”

“我厉害吧?”她重复说。

他嗯声,收敛视线,“你先出去吧,我还要处理工作。”

怀里突然多了个人,她貌似总这般不客气。

陈崧年的呼吸屏住刹那,搭在扶手上的手捻了捻指尖,他不知道说什么,但是想说话。

花明湄亲昵的圈住他的脖子,挨着脸颊,男人的视线胡乱瞥了瞥便定在桌面,“你还没说呢。”

“厉害。”

“你不觉得我闯祸了吗?”

“没有。”

“为什么?”

“我护得住你。”

突然,柔软的唇擦过微凉的脸颊,快得让人疑心这是不是错觉,甚至让他觉得这份奖励太短暂,衬不上他的贪心,抬起视线,看着跃动的背影,咽了咽口水。

他短促地皱眉,却又很快舒展。

他的理智像她的玩具,弹指间皆可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