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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从何时起

聚光灯“唰”地打在她身上,瞬间把周围的喧闹都隔了开!一身浅色纱裙衬得身形纤细,手里的小提琴泛着柔和的光,左脚微微前伸,肩膀轻轻下沉,下巴抵在琴托上,眼神亮得像藏了星光,稳稳盯着琴弦。

电影学院元旦晚会,礼堂座无虚席,悠扬的小提琴声音颇为动听,台上的男生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仿佛在发光。

那条裙子是他程序开发后赚的第一笔钱买的,虽然不多,但足够他供他们两个人大学期间的学费还有生活费了,昨夜熬了很久,做程序累得不行,眼底还是有些掩不住的疲惫。

花清涟下台后,就直奔傅锦琛身边。

掌声渐渐停下来,纷纷朝那位清纯校花看去。

随着主持人字正腔圆的介绍,注意力才回到舞台中央。

聚光灯穿透暗场,将她的身影勾勒得愈发清雅,一身水绿色绣竹舞衣垂坠落地,裙摆绣着银线暗纹,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立于舞台中央,双脚呈小八字步,膝盖微屈,身姿如风中劲竹般挺拔却不失柔韧,双臂自然垂落,指尖松弛如柳丝轻垂,下颌微收,眼帘轻阖,舞步蹁跹,腰肢柔若柳枝,指尖划出优美弧线,转身时裙摆扫过地面,宛如月下仙子起舞。

观众们屏息凝神,目光紧紧锁定着。

随着节奏,她的动作也随之轻柔,以卧鱼姿势屈膝跪地,身体微倾,双臂轻扇,裙摆铺展,随后缓缓起身,双臂云手收归胸前,指尖相扣,缓缓低头,下颌抵着胸口,身姿优雅端庄。

灯光渐暗,只剩一道光束映着她微垂的眼眸,台下短暂沉寂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欢呼声、叫好声此起彼伏。

观众席中的男人收起手机,掌声也随之淹没在人群。

花明湄自幼被娇生惯养,但也是有些真材实料的。

她在现实世界中小学曾跟学校里的舞蹈团学习过三四年,也是巧了。

她下台时回到后台换衣服,裹紧电影学院的黑色羽绒服,看着手机屏幕,想出去找他,不料撞见花清涟两人,她开口,“去吃铜锅涮肉吗,锦琛请客。”

“陈崧年在外头等我。”

“一起啊,刚好介绍他们认识一下。”

“行吧。”

花明湄出去以后看见站在走廊的男人,小跑过去,“你今天怎么来看我演出了?”

“你不是说这是你第一次演出?”

“我们去吃铜锅涮肉吧,还有我姐和傅锦琛。”

陈崧年听到傅锦琛这个名字眉头一皱,花明湄挽住他的手臂,“你不愿意去嘛?”

“走吧。”

陈崧年就没给旁人当过司机,除了花明湄。

现在后排坐着俩人,一个还是昔日情敌。

巷口的铜锅涮肉馆飘出阵阵麻酱香,红漆木门敞开着,门楣上的红灯笼晃悠悠,映得玻璃窗上的“铜锅涮肉”四个金字格外亮眼。

“几位?”迎宾问。

花明湄竖起四根手指,“四个人。”

“好嘞,里面请。”

推开雅间门,八仙桌擦得锃亮,中间早已摆好一只沉甸甸的紫铜火锅,锅沿打磨得光滑发亮,花明湄笑着入座,外套刚搭在椅背上,没多久,服务员就麻利地拎来炭火,“哗啦”一声放进锅底,红色的火苗舔舐着锅底,瞬间暖了整间屋子。

服务员端来一壶沸水,“哗”地倒进铜锅,葱段、姜片、红枣和干菇在沸水中轻轻翻滚,清冽的香气慢慢散开。

“牛肉!要五盘!”花明湄兴冲冲地跟服务员说,“还有,羊肉三盘!”

“再点两盘毛肚。”傅锦琛补充着,低头给花清涟整理着棉服,随手挂在衣架上坐下,紧接着又烫着碗筷,跟她说话时轻声细语,“点了挺多你爱吃的,今天表演很多人给你鼓掌,好好吃一顿,等晚上咱们早早回家跨年。”

“好。”花清涟应声很轻。

陈崧年暗中打量着,花明湄把涮好的碗筷放在他面前,不一会儿,菜品就端了上来,铜锅的水咕嘟咕嘟沸腾着,她雀跃的夹起一筷子肥牛,“唰”地放进锅里,迫不及待地咽着口水。

傅锦琛对花清涟照顾有加,从头到尾和陈崧年也没说上一句话,倒是花明湄是个暖场子的高手,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也得抽出时间逗大家一乐。

冬夜浸着清冽的寒,吃饱喝足从店里出来,一下子还没缓过来,花明湄插兜缩起脖子,灯笼穗子在冷风中轻轻摇曳,和他们告别,花明湄拉着他在胡同里散步。

他尽管穿着大衣,无意触碰到的手还是冰凉的,她一把握住他的手,塞进自己暖洋洋的羽绒服兜里,冲他挑眉笑着,“怎么样?暖和吧?”

“吃饱了?”

“嗯!”

载她回家时,副驾上的女孩歪着头,长发滑落遮住半张脸,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车内暖气开得也足,显然已经昏昏欲睡。

陈崧年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路况。

车子抵达陈公馆,将她从车上抱下来,花明湄醒了,却死活不愿意多走几步路,双腿盘在他的腰间,他能有什么办法,只好抱着她进家。

回到卧室,陈崧年刚想进浴室冲掉一身寒意,却想到远在英国的陈知州,拿起手机,给他转了个账,到底算是看着长大的,那边几乎是秒收,还丢下一句。

【给我发钱也不会原谅你。】

【你知道这给我幼小心灵造成多么严重的伤害吗?】

陈崧年无语。

【还我。】

【不还!这是我的精神损失费!】

【新年红包】

【你终于做了件有人性的事!】

他再一次无语,不过没有再管什么,洗了澡穿着浴袍出来,去了趟书房,回来时看见花明湄对着手机屏幕笑得那么开心,站在背后扫了一眼,“你居然背着我和陈知州聊天?”

“哎呀!什么啊!你看!”

她把手机屏幕转过去。

【我哥做了件人性爆棚的事】

【什么事?】

【他居然良心发现给我转了新年红包】

【你叫声嫂子我把家里那辆限量跑车给你空运过去,开车太麻烦,我不想开了】

那车缠着陈崧年买的,但也没开过几次。

【嫂子!我愿意做你的死侍!效犬马之劳!】

【下跪.jpg】

【成】

陈崧年没忍住说,“没出息。”

花明湄跪坐在床上,“喂!他可是你亲弟!”

他垂着眼皮撩一眼,从口袋里取出戒指盒递出去,她好奇的接过打开,是一枚粉钻,这色泽,这克数大抵是从拍卖会上得来的好玩意儿,瞳孔瞬间放大,双手下意识捂住嘴巴,戒指盒落在柔软的被子上。

“啊!”

陈崧年已然习惯身边人一惊一乍的德行,掀开被子上床,说了句,“你更没出息,就一个新年礼物而已。”

她拿起戒指盒,扑进他怀里,亲昵地蹭着他的脸颊,一连亲了好几下,“哥哥新年快乐!”

“嗯。”

然后她就不理他了。

既敷衍又充足。

元旦第一天,陈崧年带花明湄回了花家,今天花清涟也来了。

周婉音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的眉眼,心里止不住的酸涩,当初她被全网黑的那两天,她在家哭了一个星期,一想起来就哭,她所尽的绵薄之力根本堵不住悠悠众口。

自从她来到这个世界,最令她动容的是,她有对爱她的父母,那些年因为无父无母,遭受过不少恶语,各种难听的话都有,她一个劲的铆足劲学习,或许是差点天赋吧,她想着既然如此那就踏踏实实赚钱吧,保持一个积极乐观的心态比什么都好,直到真正开始步入社会,一个接着一个的打击扑面而来。

花明湄鼻头酸涩,视线忽闪着移开,强忍着泛滥的眼泪,陈崧年似乎是察觉到什么,和花宗望谈事时瞥了一眼,“你不是要回房间拿东西吗?我陪你去。”

她顺着陈崧年给的台阶下了。

把卧室门关好,她的眼泪便怎么都止不住,陈崧年站在她身边,抿紧唇线,沉默好一会。

“你为什么哭?”

“我在那个世界无父无母,在孤儿院长大,从小到大都在被人嘲笑,除了院长没人为我撑腰。”

现在不一样了,真的不一样了。

经年累月的潮湿被太阳照耀,逐渐回暖。

花家又何尝不是在赋予她第二次生命?

她一直拼命维持住和平的局面,把这里当成她自己的家,只为了不堕入那样的结局。

花明湄知恩图报,但花家从没想过跟她索取。

“好了,别哭了,待会被发现之后,阿姨又要担心你。”

“嗯…”

陈崧年陪她在这待了一天。

毕竟他也无父无母,没有去处。

回陈公馆的路上,周婉音给她塞了许多东西,足足一个后备箱。

比起爱情,她更想要的是亲情。

陈崧年见她兴致不高,于是就想着让她开心一点,下车时已经天黑,他们在花家吃过晚饭,外头冷风呼呼地吹着,他因她心情也低落,站在花园迟迟没有进去,雪茄的烟雾飘荡,陈崧年仰望着沉寂的月色。

从何时起,他的心脏换了主人。

陈公馆从未有过那么浓厚的节日氛围,也许不止这个节日,今后,这位女主人会有更多奇思妙想。

“哥哥!”

花明湄拿着上次他生日剩下的仙女棒一路小跑出来,听这情绪似乎把悲伤抛之脑后了。

他垂眸看向掌心纤细的仙女棒,骨节分明的手指转动雪茄,将那抹暗红凑上前。

“嗤啦”一声,银白星火骤然迸发,细碎的光屑在他眼底跳跃,陈崧年目光隐晦的看过去,她笑了,不知为何,他心里也莫名好受很多。

其实面对家庭和亲人他像是一个乐于奉献,却沉默寡言的父亲角色,挑起重任,有苦自咽。

当他看到花明湄的笑脸时,突然出现一个念头。

真好,他想让她一直笑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