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京城,树叶早已凋零,树枝光秃秃的显得有些孤寂,陈公馆的佣人往后备箱搬着行李。
陈崧年走到台阶处,花明湄依依不舍的抱着他,“你要出差多久嘛?”
“不知道。”
他站在车前,将她的手推开,花明湄长叹了一口气,耷拉着脑袋,“好吧。”
陈崧年伸出手,离她头顶有些距离时,蜷起指尖收了回来,没有告别,径直上了车,车子缓缓驶出陈公馆,他垂着眼睫,难掩落寞。
这会儿正值隆冬,大概也会迎来降雪,陈崧年抵达出差地安顿下来,生意伙伴约他吃饭,吃完再回去喝了不少酒,已经十一点,打开手机看到翻不完的信息,她吃了什么,玩了什么,做了什么,碎碎念,都一清二楚,靠在车窗,微弱的屏幕光倒映出眼角的泪,他沉默着,只回了一个睡了。
因为不确定因素,他便加以回避。
陈崧年觉得自己是个懦夫,昔日在商界的威风凛凛早已不复存在,只有一颗被沸水泡得滚烫的心脏与她同在。
他没勇气去拿两人的未来做赌注,只能用工作来麻痹自己,占有欲那么强的人竟然会选择出差。
花明湄一个人在家可谓是爽翻天,想几点睡就几点睡,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玩什么就玩什么,最近有好几个导演给花明湄递剧本,明忧就她一个艺人。
陈崧年在公司和人谈事时收到了花明湄发来的视频,她又在那种小餐馆吃饭,视频中她裹着羽绒服,嗦面时极其认真,手机忽然被拿起,镜头大抵是对准了额头,她说话声音很小,他把进度条拉回去,忘了自己在开会,竟把音量开到了最大,严肃的会议室突然传来了一道柔情蜜意的女声。
“哥哥,这家面可好吃了,等你回来接我放学的时候,我带你吃,么么。”
众人目光齐刷刷的朝声源方向看去,陈崧年佯装平静的掠过他们的脸,“我未婚妻,你们有事?”
讲话的员工反应过来,赶紧继续说。
结束会议时,往办公室里走,她又发来一个视频,好像是上课时偷吃的视角,他眉头紧蹙,退出视频。
【哥哥,偷吃最刺激了】
【不许偷吃】
陈崧年叹了口气,他也不知道自己说的什么意思。
【我已经偷吃完了】
【?】
陈崧年坐在办公桌前,越品越觉得不对劲。
临安市极少下雪,今天却罕见地下了场雪,特别冷,花明湄每天都给他发了很多信息。
【哥哥,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在干嘛】
他随手一拍,镜头有些晃动。
【商场考察】
【你会给我带礼物回来嘛?】
【看你表现】
她下午下了课,就去大学城附近的小区,走到单元楼时,忽然看见方晴和傅锦琛,护住一堆吃的,猛地蹲在草丛后,迅速从包里翻出手机,拍照。
方晴不会是为了报复她吧,等她走以后,花明湄蹲了好一会,脚麻了,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女声,蒋青蕊刚下课过来,“你干嘛呢?”
“啊?我累了,歇会。”
蒋青蕊一头雾水,“再走两步就到了。”
花明湄赶紧起身,一瘸一拐的拉着她进单元楼,撞上等电梯的傅锦琛,三人打了声招呼,她细想着狗血文的一万种套路,眯起眼睛,在暗中观察他。
进门后,花清涟正往桌子上端着饭菜,“你们来了,坐吧。”
“你怎么能做饭呢?拉小提琴的手多宝贵你知道吗?”花明湄大惊小怪的把东西放在餐桌上去拉她,扭头呵斥一旁的傅锦琛,“你让她做饭,干嘛呢?”
“是我非要做的。”
“你还替他开脱?”
“这不是你们来了?”
花明湄很看不惯这个傅锦琛,吃完饭以后,她坐在沙发里,傅锦琛在房间里捣鼓那堆什么破代码,她想找他说清楚,偷偷摸摸的推开房间门,两人对视,他戴着一副黑色眼镜,看见她以后拉开抽屉,“房租。”
花明湄把信封甩到桌上,“你有这钱还不如请个保姆!”
“平常都是我做饭,用不着,她不喜欢有外人在家,你不收?”
“我差你这点钱?你拿去给她买点什么吧。”
傅锦琛也不跟她客套,摘下眼镜,“你惹到方晴了?”
花明湄没想过他会主动提及,抱臂靠在桌旁,“她找你干吗?”
“让我曝光你之前对我死缠烂打的事,这算黑料吧。”
“我哪里死缠烂打了,我只是看不惯她一个富家大小姐喜欢你!”
傅锦琛转了转椅子,面对她,“所以,我只是嘴上附和她。”
花明湄摸着下巴,“有道理,我发现你有点脑子。”
“她想让我曝光,然后说你为了钱又去巴结陈崧年,给你立个恶毒拜金女的人设。”
“她说过给你多少钱?”
“一百万。”
花明湄拍了下他的肩,“我去!那你不发财了吗!”
傅锦琛无语,“凭你现在和清涟的关系我会这样做?放在从前我大概会报复,但现在好不容易能让她有些朋友说些话,我是不会做这种事的。”
花明湄恨铁不成钢地看他,“你傻啊?这不相当于白捡钱?反正我有公关,有陈崧年给我兜着底,她敢招惹我就是打陈崧年的脸,以陈崧年睚眦必报的性格,会放过她?这样,你别端着架子了,你直接匿名曝光,不过你得让她先打定金,知道吗?她这个人是没有信用的,上次…”
傅锦琛听完眉头一皱,“你能忍?看来陈崧年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
花明湄往后一撩头发,“那只是误会,不然陈崧年也不会捧红我,她应该是气不过想抹黑我。”
“你们俩聊什么呢?”蒋青蕊站在门口,门没关,她路过就直接看到了,花清涟闻声赶来,她招手让她们俩过去,两人不解地走到她身边,花明湄巴拉巴拉说了一堆,花清涟典型的清冷倔强小白花人设,听到她的计划,“这不好吧?”
“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花明湄搭住她的肩膀,“陈崧年教我的,够不够黑,果然还是得跟老油条混。”
蒋青蕊竖起大拇指,“这招够黑,我跟了。”
“OK,那建群随时沟通。”花明湄一想到自己要算计人就憋不住笑,将手机收起来,看向担忧的花清涟,“你放心吧,陈崧年肯定能给我兜好底,他解决问题杠杠的,我就是给方晴两巴掌都没事,更何况我还是受虐者。”
“你跟陈崧年学坏了,你以前只是愚蠢的小打小闹,现在快和陈崧年差不多了。”
花清涟说完,蒋青蕊笑花明湄,“长了张精明的脸,干的都是一些蠢事!哈哈哈哈哈!我服了!”
花明湄叹气,“我这叫心善,不稀罕害人知道吗?”
陈崧年刚回京城就被网上那些舆论困住,在车上翻来翻去都没翻到底,车子进了陈公馆的大门,他将手机收起来,下车时没有以前那样欢迎他的人,管家察觉就说她在卧室,已经一下午没下楼。
他一身寒气,大衣都没来得及脱下,提过礼袋就直冲冲地往楼上走,步伐越来越近,昏昏欲睡的人顿时没了睡意,急忙挤眼泪,开门声响起,床上一团,里面传来细微的哭声。
“给你带了礼物。”
陈崧年将礼袋递出去,她把被子收紧,他拧眉,把袋子放到床头柜,强硬地拉开被子,过了小半月才见到她,还是委屈巴巴的样子,任谁心里都不会好受,她爬起来往他怀里钻,陈崧年弯腰把她抱起来,走到不远处的沙发上。
“哥哥,他们说我是图你的钱,你也这么认为嘛?”
陈崧年平日里冷硬如冰的眉峰不自觉蹙起,指腹笨拙地蹭过她濡湿的脸颊,带着薄茧的掌心小心翼翼托住她颤抖的后颈。
他带着一身寒意来,直至接住她滚烫的泪。
“在意那些人干什么?”
“我那么那么那么喜欢你,你都不哄我!”
十二月的傍晚,天空早就黑透了,他收敛视线投向她被泪水打湿的眼睫,把人抱在怀里,宽厚的手掌轻轻地拍打着她的后背,动作克制得近乎僵硬,他喉结滚动了两下,想说些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压在夜里,连自己都几乎听不见。
花明湄哭得更大声,鼻尖抵着他温热的颈侧,将脸深深埋进那片带着冷冽气息的肌肤里,细碎的哭声被布料和温热的呼吸裹着,闷闷地浸进他的衣领。
湿热的泪液顺着脖颈往下淌,烫得男人身形微僵,原本环在她腰间的手臂下意识收紧半分,却又立刻克制地放松,只轻轻按住她颤抖的后背,指尖隔着衣料,能清晰感受到她的伤心。
“我给你买了高跟鞋。”
“我不想要了!”
陈崧年把她抱起来走到床边,将礼袋打开,这是一只浅香槟色缎面高跟鞋,采用尖头设计,鞋身由细腻的缎面材质打造,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丝质光泽,鞋头处点缀着一只精巧的缎面蝴蝶结,他看到第一眼的时候就觉得这双鞋子一定属于她这个高跟鞋狂魔。
他半跪在地,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那只浅香槟色的缎面高跟鞋,指尖不经意蹭过鞋尖的蝴蝶结,动作却意外地轻柔。
女孩的脚踝细白,他掌心覆上去时,能感觉到她细微的瑟缩,穿好后,陈崧年抬眸,“漂亮的。”
她闷哼一声将鞋子蹬掉,“我不高兴。”
“我会处理的,放心。”
相敬如宾有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