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姿的创作进入顺境后,麻烦却从另一个方向找上门来。
十一月中旬的一个下午,江晚正在公司开会,前台突然打来内线电话:“江总,有位自称是您堂叔的江振华先生要见您,没有预约,但他说有急事。”
江晚的眉头皱起来。江振华——她父亲的弟弟,一个常年游手好闲、靠着家族信托混日子的纨绔子弟。他们至少有三年没见了,他突然出现,肯定没好事。
“让他到小会议室等,我十分钟后到。”
挂断电话,江晚对会议室的其他人说:“抱歉,有点急事要处理。苏晓,你继续主持。”
她起身离开,在走廊里给父亲发了条消息:「江振华来找我了,你知道什么事吗?」
父亲很快回复:「他上周来找过我,想让我投资他的新能源项目,被我拒绝了。估计是去找你了。别理他,项目有问题。」
江晚心里有数了。
推开小会议室的门,江振华正翘着二郎腿玩手机,看见江晚进来,立刻站起来,堆起满脸笑容:“晚晚!好久不见,越长越漂亮了!”
“堂叔。”江晚礼貌但疏离地点头,在对面坐下,“什么事这么急?”
江振华搓搓手:“是这样的,我最近搞了个新能源项目,前景特别好,就是启动资金还差点。你爸那个老古板,不懂创新,非要看什么风险评估报告。晚晚你不一样,年轻,有眼光,肯定能看出这个项目的潜力……”
他滔滔不绝地讲了十分钟,从“国家政策支持”讲到“市场蓝海”,从“技术突破”讲到“回报率预估”。江晚静静听着,等他终于停下来喘气时,才开口:
“堂叔,我需要看完整的商业计划书、技术专利证明、团队背景、财务预测模型。如果这些材料齐全,我可以让我团队做个初步评估。”
江振华的笑容僵了一下:“那个……计划书还在完善中。但技术是绝对没问题的,我从德国请的专家……”
“那就等计划书完善了再说。”江晚站起来,“我还有个会,失陪了。”
“哎,等等!”江振华也站起来,挡在门口,“晚晚,咱们是一家人,何必这么正式?你就先投个五百万,就当支持堂叔了,怎么样?”
江晚看着他那张贪婪的脸,突然明白了——他根本不是来谈投资的,是来要钱的。
“堂叔,”她缓缓开口,“公是公,私是私。如果是家庭困难,我可以个人帮忙。但如果是投资项目,就必须按正规流程来。”
江振华的脸色沉下来:“江晚,你现在翅膀硬了,连自家人都不认了是吧?别忘了,你爸当年创业,我可是帮过忙的!”
“那是你们兄弟间的事。”江晚不为所动,“和我无关。”
两人僵持在门口。这时,江振华突然瞥见江晚桌上摊开的文件——最上面是沈清姿专场演出的预算表,总金额一栏清晰地写着:八百六十万。
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晚晚,你这就没意思了。对自己家人一毛不拔,对一个跳舞的倒是大方,八百万说给就给?”
江晚的眼神冷下来:“你调查我?”
“调查?”江振华笑了,“现在网上谁不知道你江大小姐一掷千金为红颜?记者会都开了,恩爱都秀了。怎么,八百万给得,五百万给不得?”
江晚明白了。他不是来要投资,是来敲诈的。
“堂叔,”她声音平静,但带着警告,“我的私生活,我的投资决策,都与你无关。如果没有其他事,请你离开。”
江振华却没动,反而走近一步,压低声音:“晚晚,你那个小女朋友……沈清姿是吧?她的过去可不太干净啊。疗养院,心理问题,还有个在坐牢的继兄。你说,要是这些事被媒体深挖,再跟你爸那边的人说说……”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了——用沈清姿的过去威胁她。
江晚盯着他,突然笑了:“堂叔,你确定要这么做?”
“我也不想啊。”江振华装模作样地叹气,“但实在没办法,项目急需用钱……”
“那好。”江晚走回桌前,按下内线电话,“苏晓,进来一下。”
苏晓很快推门进来:“江总?”
“通知法务部,准备起诉材料。”江晚看着江振华,一字一句,“起诉江振华先生诽谤、敲诈勒索,以及侵犯他人**。证据嘛……”她拿起手机,“刚才的对话我已经录音了。”
江振华的脸色瞬间惨白:“你……你录音?!”
“防人之心不可无。”江晚微笑,“尤其是对某些所谓的‘家人’。”
苏晓立刻会意,对江振华做了个“请”的手势:“江先生,这边走。如果您需要律师,我们可以推荐几位。”
江振华瞪着江晚,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摔门而去。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江晚站在原地,手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
“老板,没事吧?”苏晓担心地问。
“没事。”江晚深吸一口气,“查一下江振华最近在干什么,欠了多少钱,跟什么人接触。我要知道是谁在背后给他出主意。”
“您怀疑有人指使?”
“他不像有这个脑子。”江晚冷冷地说,“而且时机太巧了——周慕云刚进去,他就来了。我不信是巧合。”
苏晓点头:“明白,我马上去查。”
江晚回到办公室,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她的心情很复杂——一方面是对江振华的愤怒,另一方面是对沈清姿的担忧。
虽然她刚才表现得强硬,但江振华的威胁不是空穴来风。沈清姿的过去,确实是个定时炸弹。如果真有人要整她们,从这里下手是最容易的。
手机响了,是沈清姿发来的消息:「晚上想吃火锅,可以吗?」
江晚看着那条消息,心里一暖。她回复:「好。我早点下班去买食材。」
沈清姿很快回了个笑脸:「等你??」
江晚放下手机,决定暂时把烦恼放一边。今晚,她只想好好和沈清姿吃顿饭。
然而麻烦并没有结束。
两天后,江晚收到父亲的电话:“晚晚,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怎么了?”
“今天董事会上,有人匿名发了一份材料,关于你和那个沈清姿的。”父亲的声音很严肃,“材料很详细,包括她的疗养院记录、她继兄的案子,还有你为她做的所有投资。几个老股东很生气,说你公私不分,用公司资源养情人。”
江晚的心沉下去:“材料现在在哪儿?”
“被我压下来了。但压得了一时,压不了一世。”父亲叹气,“晚晚,爸爸支持你的选择,但你要明白,公司不是我们一家人的。那么多股东盯着,你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放大。”
“我知道。”江晚揉了揉太阳穴,“爸,材料是谁发的,有线索吗?”
“匿名邮件,IP地址是国外的。但内容这么详细,肯定是内部有人配合。”父亲顿了顿,“你想想,最近有没有和什么人结怨?”
江晚立刻想到了江振华。但她没有证据。
“我会查清楚的。”
“还有,”父亲犹豫了一下,“下个月的家庭聚会,你能带沈小姐一起来吗?”
江晚愣住:“爸,你……”
“既然认定了,就带回家看看。”父亲说,“堵住那些亲戚的嘴最好的办法,就是大大方方地带出来。让他们看看,我江家未来的儿媳妇是什么样的人。”
江晚的眼眶热了:“爸,谢谢你。”
“傻孩子,跟你爸客气什么。”父亲笑了,“不过你要做好准备,你那些姑姑婶婶,说话可不好听。”
“我不怕。”江晚说,“清姿也不怕。”
挂断电话后,江晚立刻打给苏晓:“查一下最近谁在调阅公司投资部的档案,特别是关于艺术基金的部分。”
“已经在查了。”苏晓说,“另外,江振华那边有进展了。他上个月在澳门输了三百多万,现在被债主逼得很紧。最近接触的人里,有一个您可能感兴趣——”
“谁?”
“周慕云的律师。”苏晓压低声音,“虽然周慕云进去了,但他的律师还在活动。而且,这个律师和江振华是大学同学。”
江晚的瞳孔收缩:“所以是周慕云在狱中遥控?”
“很有可能。虽然他现在自身难保,但搅浑水的能力还是有的。”
江晚冷笑:“那就让他搅。我倒要看看,一个在监狱里的人,还能掀起多大风浪。”
话虽这么说,但她心里清楚,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太平。
晚上回家时,江晚特意买了沈清姿最喜欢的毛肚和虾滑。沈清姿正在厨房熬火锅底料,满屋子都是牛油的香气。
“回来啦!”她回头笑,“马上就好,你先洗手。”
江晚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把脸埋在她肩窝:“好香。”
“火锅底料嘛,当然香。”沈清姿侧头亲了她一下,“怎么了?今天好像特别累?”
“没事,就是想抱抱你。”江晚没打算现在告诉她那些烦心事。
吃饭时,沈清姿兴致勃勃地讲着今天的编舞进展:“第二乐章我编完了,是冲突的部分。两个人从和谐到矛盾,再到和解——就像我们之前经历的那些。”
江晚听着,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沈清姿在艺术世界里把她们的经历升华成舞蹈,而现实世界里,那些冲突还在继续。
“清姿,”她突然开口,“下个月我家的家庭聚会,我爸让我带你一起去。”
沈清姿夹菜的手顿住了:“……什么?”
“我想带你回家,正式见见我的家人。”江晚看着她,“你愿意吗?”
沈清姿放下筷子,表情有些慌乱:“可是……我这样……你家人会接受吗?”
“我爸已经接受了。”江晚握住她的手,“其他人,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想告诉他们,你是我认定的人。”
沈清姿的眼睛慢慢红了:“江晚,我……我怕给你丢脸。”
“丢什么脸?”江晚笑了,“你是国家剧院首席舞者,荷花奖得主,年轻有为的艺术家。该紧张的是他们,不是我。”
“可是我的过去……”
“过去是你的勋章,不是污点。”江晚认真地说,“你从那些伤害里走出来,变得这么强大,这么优秀——这难道不值得骄傲吗?”
沈清姿的眼泪掉下来,但她笑了:“江晚,你总是知道怎么让我安心。”
“因为我说的是事实。”江晚擦掉她的眼泪,“所以,去吗?”
沈清姿深吸一口气,点头:“去。我要去告诉他们,他们的女儿找了个多好的女朋友。”
江晚笑出声,凑过去吻她:“这才对。”
那晚的火锅吃得特别香。饭后,她们窝在沙发上看电影,沈清姿突然说:“江晚,其实我今天也遇到了一件奇怪的事。”
“什么事?”
“有个记者联系我,说要做一个舞蹈家的深度专访。”沈清姿皱眉,“但我查了一下,那个记者之前是跑社会新闻的,专门挖黑料。而且他问的问题都很……尖锐,不像普通采访。”
江晚的心提起来:“他问什么了?”
“问我和周慕云的具体关系,问我疗养院的细节,还问我……”沈清姿咬了咬嘴唇,“问我们在一起,是不是为了你的资源。”
江晚的眼神冷下来:“把那个记者的联系方式给我,我来处理。”
“你要怎么做?”
“放心,合法合规。”江晚搂紧她,“但有些人,需要敲打敲打。”
沈清姿靠在她怀里,轻声说:“江晚,我是不是……给你带来太多麻烦了?”
“又说傻话。”江晚吻她的头发,“你给我的快乐,比麻烦多一千倍一万倍。”
“可是……”
“没有可是。”江晚打断她,“沈清姿,你给我听好:我爱你,包括爱你带来的所有挑战。那些想伤害你的人,想拆散我们的人,只会让我们更紧密。明白吗?”
沈清姿抬头看她,眼睛亮晶晶的:“明白。”
“那就睡觉。”江晚关掉电视,“明天还要排练呢。”
她们洗漱上床,沈清姿很快睡着了。江晚却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她知道,暴风雨要来了。
江振华,匿名材料,挖黑料的记者——这些都不是孤立事件,而是一场有组织的攻击。
目标是沈清姿,但真正的目标是她,是江家。
她想不通的是,周慕云已经进去了,还有谁在背后操纵?或者,周慕云只是棋子,真正的棋手还没露面?
黑暗中,她轻轻抚摸沈清姿的头发。
不管是谁,不管想干什么,她都会保护好怀里这个人。
不惜一切代价。
窗外的月光很亮,像在提醒她什么。
江晚突然想起沈清姿说的舞蹈结构——从和谐到冲突,再到和解。
也许生活也是如此。
她们刚刚经历了和谐,现在冲突来了。
但没关系。
只要她们在一起,就一定能走到和解。
她闭上眼睛,在沈清姿均匀的呼吸声中,也沉入睡眠。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也是新的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