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晚风还带着些微凉,萤和礼两个人并排坐着谁也不说话。
“官网昨天就通知说改时间了,不过这两天我们都太忙所以没注意。”礼捏着两张票,有点焦灼,“萤,你喜欢寄浔君的对吧。”
萤不敢答。要是现在在照孤国,寄浔君还是自己心里如神一般的人。她当然可以大大方方的说,对,我就是喜欢寄浔君,我就是寄浔君的粉丝。可是来到冗冰之后,她见了寄浔君这么多次,说了这么多话,她真的不能大大方方再说出这种话了。
少女晦涩的爱恋被阳光照过就再也不能失去阳光了。
“礼,我吃了寄浔君给我的糖,我还去寄浔君家喝了蜂蜜水,吃了荞麦面。”萤顿了顿,“我不能再喜欢寄浔君了,我不能再见他了。”
“为什么不能呢?”礼搞不懂。
礼当然不会明白,她也不会理解大大方方能表达出来的东西与遮遮掩掩不想让旁人知道的东西有什么区别。
“礼,你说的很对。”照孤国确实有很多东西需要去克制,喜欢也是,爱也是。萤不是一个有勇气的人,她是胆小鬼。明确了自己的内心后,她的第一条解决方案是逃避。
“我不敢见他了。礼,也许在冗冰友好热情只是礼貌,但是我怕我会逾矩。”
“为什么?”
萤站起身将手里的票丢给礼,然后提着包扬长而去:“展演我不想去了,六月份好远,我想回照孤了。”
“可是后天就是六月一了,萤。你怎么了?”礼追上去拉住萤要走的步伐。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怎么了。礼,我不明白我自己。我以前一直认为能和喜欢的人产生交集是很好的事情,现在我不这么想了。”
“你喜欢寄浔君很久了对吗?”礼拉着萤坐下来,亲昵的摸了摸她的脸,“萤,你冷静一下。”
“你在照孤的时候就喜欢寄浔君了对吧?你是为了寄浔君才来冗冰的对吗?”
“嗯。”
礼笑笑:“萤以前只能在手机里看见寄浔君的脸,听见寄浔君的声音。萤已经习惯了这种喜欢方式,所以当萤见到寄浔君的时候就害怕了对吗?”
萤不说话,但是情绪确实稳定了下来。
“冗冰的寄浔君和萤手机里的寄浔君差别大吗?”
“没有差别。”萤飞快反驳。寄浔君远比手机里看见的更加真实,更加谦逊,更加温柔。
“礼,我关注并喜欢寄浔君已经七年了,我从十五岁开始就喜欢寄浔君了。这七年里我一直将寄浔君看做自己奋斗的信仰。他就像我世界里的光,虽然这样说会很俗。”
萤顿了顿,摩挲着手里的门票:“在照孤,像寄浔君这样的信仰是需要很努力很努力才能见到的,可是从我来到冗冰这一切好像都太轻松了。是我太差劲了,我觉得我的故事不应该是这样发展的。”
“萤,你不差劲,你只是太自卑了。你是为了寄浔君才学的冗冰语对吗?你为了寄浔君付出了努力来到冗冰国对吗?这都是你努力之后做到的事情。”
“可是礼,原来我希望他越来越好就算像月亮星星一样遥不可及也没关系,现在我不这样想了。我对他的喜欢超过了对偶像的喜欢。我不能这样的,我不该这样的。当我意识到这个的时候,我就想逃避了。”
礼拍拍萤的后背,轻轻安抚她:“萤,喜欢一个人是件很勇敢的事情,你不必逃避,我很为你骄傲。”
“可我不能喜欢他!不能是那种喜欢!”萤竭斯底里的哑着嗓子喊出来,捂住嘴的指缝里哭出几句不成调的冗冰语,“礼,我知道自己对寄浔君是不一样的感情之后我就不敢见寄浔君了……他那么优秀只会让我觉得自己卑劣又可耻……”
“萤……”
礼伸出手将瘦瘦的萤拥在怀里,像母亲那样一边拍着萤的背,一边轻声哄她。
萤太自卑了。礼觉得没有人的感情是卑劣可耻的。任何人的感情都是勇敢热烈值得欢呼的。
“萤,你真的要走吗?”
“嗯。”
好吧。既然已经决定了,那剩下的话礼就不说了。
让晚风说给萤听吧。
第二天萤照常和礼一起先去远间报社工作,前一天翻译好的文件已经被取走,剩下的是一份用牛皮纸包好的装有四百元冗币的信封。
正式开始进行翻译工作的几天里,萤和礼都没有再见过那个让人浑身不舒服的老板,听说是家里老爷子的病情又严重了。
组间谣传可能过不了多久就要咽气了,不知道老板拿到千万元的遗产之后会不会弃远间报社于不顾。
每每说到这种话题礼都是沉默的,因为按老板的性子,礼真的说不出“他不会”这种话。
五月三十一。
礼将日历翻到这一页,在一片嘈杂声中默默开始自己的工作。
“萤,我没有理由劝自己离开远间,哪怕我能找到更好的工作。我与远间之间那么多年的羁绊是不管怎么说服自己都解不开的。”
“嗯。”
“所以,萤。也许你和寄浔君之间也有解不开的羁绊在,既然神明让你的故事发展到这一步,为什么不继续走下去呢?”
“我?怎么又说到我身上了……”萤佯装不满,一边背过身去好好翻译,一边岔开话题,“今天中午想吃什么啊?我先回去给你做。”
“葱油拌面。”
萤手头的翻译工作也是越做越顺手,其实萤也想过索性在冗冰找一份翻译的工作好了,哪怕是在远间转正当个真正的翻译人员其实听来也是不错的。
不仅可以在冗冰久居,也可以陪陪礼。当然,这些要建立在远间不会倒闭的基础之上。
由于原生家庭并不和谐的原因,萤一直不是一个会想家的人。在萤的心里,自己在哪里,哪里就是家。
而萤的父母在初小时就已经放弃支付萤的任何费用了,这么多年来,他们也根本不在乎萤今后会在哪里生活,抑或是否存活于世。
寄浔君是一个十分热爱家乡的人,萤却正好相反,她是一个疯狂逃离家乡的人。至于结识了礼也是因为礼和她是一样的人。
但礼很乐观,萤原本觉得这是上天给她的惩罚,礼却觉得这是神明给她的恩赐,恩赐自由。
礼说:“既然你是一个疯狂想逃离家乡的人,为什么不将这种境遇看做自由呢?这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这种选择是被迫做出的,并不是你心的选择。”
不得不说,礼真的很了解她。
萤托着腮歪头看她:“礼,你今天要一直待在报社吗?”
“对,今天工作很多呢。”确实很忙,礼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我下午想去冰术馆练习一下冰术,如果你三点回家的话没有看见我千万别担心哦。”
“好啊。”礼停下手上的工作揉揉萤的脸,“上回萤一个人去了寄浔君的家里还平安回来了,我都忘记夸你了。这次萤也一定可以的。”
“嗯嗯。”
“如果遇到麻烦的话……还是老规矩,待在公厕隔间里给我打电话好吗?”
“好。”萤乖乖的答应,然后将翻译好的文件整整齐齐的摆在桌上。
中午十二点到下午一点冰术馆都没有什么人,萤已经将这个时间段牢牢印在心里了。
外套、水、墨镜、帽子、口罩还有恢复心力的糖(上回从冰术馆回来之后,礼就在家里囤了一些),一切准备就绪。
出发!
自从上次上手练过耳汀之后,萤在心里对自己的心力就有了底。对耳汀的一些操作问题也有了更深的了解。
回去之后闲来无事也将以前寄浔君表演耳汀的视频翻出来看了又看。
这次,萤一定要将耳汀的整套动作顺利完成。
“萤?”
又是这个问句。
萤推开冰术馆的大门,僵硬的走到休息区放下自己的包和其他穿戴物品。
而冰台之上驻足凝视萤的寄浔君显然在等萤的回答。
萤继续沉默,走到墙架前取出青木石之后战战兢兢的走上冰台,对着寄浔君深深鞠了一躬:“寄浔君午好。”
“不用行这样的礼。我以为你不想回我的话呢。”
怎么会呢,萤哪里敢。
萤含蓄的笑笑,默默站在一旁将青木石嵌好然后带在脖子上。
寄浔君也不动,见萤戴好了能量石就伸手邀请她:“过来吧,上次你的耳汀差了一点,我教你。”
“啊……我……”
“能量不用注入太多,本体是需要心力支撑的。只要足够集中注意力,就能做到放大心力能量的效果。”
这边萤还没有准备好,处于一种懵懂的状态,那边的寄浔君已经以身示范教上了。来不及拒绝的萤也只好做一回乖学生好好听讲好好练习。
寄浔君不愧是一位优秀的冰术士,有了寄浔君的指导之后,萤做起耳汀的大部分动作的确得心应手很多。
只不过毕竟没有受过专业的训练,哪怕自身条件再优越也很难坚持较长时间。
“心力虽强大,持久力却不够。”寄浔君这样评价。
萤总是在最后的一个动作发生失误,冰晶星轨需要耗费的心力真的太多了。
数次因心力不足而中途脱轨,数次也因萤的强撑而差点晕厥。不过萤从来不肯放弃,就算不是因为自己的偶像寄浔君在身边,萤也不是一个会轻言放弃的人。
这一次还是一样,萤虔诚的吻了吻自己的左手,将它举过头顶。冰术馆顶的寒气已经蓄势待发,指尖迸发出的寒气与之迅速汇合交融发散开来。
冰晶星轨再次出现,熟悉的窒息感开始慢慢的清晰了起来。萤不想停下,闭了眼睛全神贯注的将青木石里哪怕最后一点力量也汇聚至掌心。
呼吸渐渐沉重了起来,耳边留下的不仅仅只有冰晶交错的叮当声,还有意识远去的虚无声。
不行!不能在寄浔君面前倒下,不能这样失礼!
一阵头疼之后,萤猛地睁开眼睛。一个踉跄狠狠栽倒在地上与冰台相撞发出结实的“砰”一声。
“嘶……”萤疼的倒吸一口凉气。
不过冰晶掉落的声音并没有出现,难道是我的耳汀成功了吗?!
萤惊喜的抬头,看见的是整个冰术馆顶萦绕着的缱绻之力。在月白浑浊的寒气之中,一个个小颗粒如星辰一般忽明忽暗、忽隐忽现、耀眼非常。
萤的目光慢慢下移,停留在离她三步远的寄浔君身上。他仰着头,和萤一样静静欣赏着耳汀术法里这最美的一幕。
是的,萤的耳汀并没有成功。这最后一步,是寄浔君替她完成的。
“现在是两点三十五分,你努力了两个小时三十五分钟。是想看见这一幕吗?”
不是。
萤在心里悄悄的说。
“你知道吗?耳汀虽然很美,但它只有三分。”
萤扶着身旁的展台艰难站起身,感觉有点体力不支。
“所以美没有用,等级才有用是吗?”
“不是。我只是觉得真遗憾啊,这么美的画面却因分数不高而无法在大展演中被大家看见。”
寄浔君走过来扶萤到休息区的椅子上坐下:“萤,你是一个练习冰术十分拼命的女生。你很喜欢冰术吗?”
“……算是吧。”
虽然一开始是为了寄浔君才去了解的冰术,以至于后来对冰术的理论知识掌握的滚瓜烂熟。但能做到这个程度,撒谎说一句自己是喜欢冰术的也不算过分吧。
“三点之后陆陆续续就会有其他人来冰术馆训练,你要在三点之前离开冰术馆吗?”
“嗯。”
“哦……好。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萤抬眸一脸疑惑的看他,示意他可以开始说出问题了。寄浔君沉默了一会儿,支支吾吾的开口:“……在照孤国,女性能接受另一半与自己相差几岁呢?”
嗯……这个……
萤摸了摸额头,有点为难的给出一个自认为较为完美的回答:“因人而异的。”
“怎么说呢?有例子解释吗?比如以你为例呢?”
“嗯……年龄不是限制,喜欢是没有原则与条框的。”
萤说的一脸认真,但其实她这么说的原因是因为自己喜欢的人就站在面前啊,一个大萤七岁的谦逊王子。
如果直接说能接受大七岁的那也太明显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