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萨利斯的神情没有任何意外，他提早就知道卡米西尔不会在原地安分的等。
因为他怕——他恐惧变量的到来。
“蕾娜不在你的掌握之中，你恐慌了吗？”
面前的始祖问道。
卡米西尔的视线淡淡掠过维萨利斯的面庞。
因为清楚维萨利斯是个感情白板，那么他也不寄希望能在维萨利斯的面庞上，看到自己所想获得的信息。
因此，他的身体向后退了一步，身距拉长了：“既然提早就知道规划，那么也就没有多余的感情需要管理。”
换言之，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因此恐不恐慌，就没有什么需要的缘由和必要了。
维萨利斯微微笑了笑，这是他惯常的行为反应。
他从旧世纪踏出，在卡米西尔的视线中，维萨利斯身后的缝隙路口就那么随之消散而去了。
隐约中，还能听到碎石降落崩裂的巨响。
但地面上的颤动只是抖动了一瞬，周遭的白雾就继续如常漂浮，没有任何变化了。
刚刚的那一瞬巨变在这个空间的寂静中，像是一场难以刻入印象的幻觉。
但面前的维萨利斯显然不是这么认为的，旧世纪崩塌了，也就说明那里边确实没有人了。
“离开这个地方，卡米西尔。”
“蕾娜不会从这里出现，她会换一种方式，降落到Aiserey人们的面前。”
“那是属于人类的欢聚。”
“血族照常无误，你只需要填补完这个系统所需的最后一条指令的运行条件就可以了。”
带有警告含义的话语说完，维萨利斯越过了卡米西尔的身旁，朝卡米西尔身后走去。
他清楚卡米西尔不会在这个地方做出没有收益的事情。
因此，他不需要对卡米西尔做出任何压迫的举动。
只要将卡米西尔放在那儿就好了。
等到他真正确认无误之后，就会自己离开。
而卡米西尔也确实如同维萨利斯那般所想了，在这已经消失的缝隙前停留了一会儿，就转身离开了这个地方。
雾里朦朦胧胧，卡米西尔的神情很难以被看见，但他的背影看上去有微妙地停顿，像是心中在想些什么，但难以被琢磨透。
只能透过他不甚明显地动作，察觉出他未表达出的心情。
这千年老吸血鬼真的会有心情吗？
或许只有干扰到他手中的计划，才会产生出一点儿的波动吧。
但那波动也微乎其微，见到过的血族几乎都送于虚无了。
没有外物能真正瞧见他的内心。
他到底想要追寻什么？或许只曾经试图靠近过他的蕾娜才能窥见一二。
但现在，蕾娜与艾瑟希归为一体。
卡米西尔走出了幻境。
身后的入口慢慢的消散，他并没有回头看，而是原地站着，直到身处的幻境光线先比往常来得偏暗，他才稍稍抬起了头。
他的神情依旧淡漠，这副淡漠的表情就像是出场设置一般，哪怕目前的局势已经如无可抵挡的命运之轮那般滚向了未知的陌生之地。
可能全军覆没，永无天日，也可能永远的僵持在原地。
卡米西尔的反应也依旧如此平淡。
他站在这里等待着什么？
蕾娜已经不可能再像以前查阅资料那般，从这个入口回来了。
她不会在以原样那般，活蹦乱跳地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这一点卡米西尔早就意识到了，但他的心里怎么还会产生出一种空落落的感觉呢？
计划并没有改变，一切的进展突进依旧在自己的掌握之下，那怎么还会产生出一种不适应的感觉呢？
难以言明。
这种少有的情绪体验在寂静的此刻，如同浮出水面的零件物，虽小，却不容卡米西尔忽视。
好似有什么东西脱出他控制了。
是自己的某块地方被占据了，还是自己在并未察觉到有变动的时候，就将某个人的笑貌暂存在了心中？
不得而知。
他也并不想去辨认。
计划无误，那么这个变化，等她回来再确认也不迟。
不会有什么能让他产生错愕的变化的。
卡米西尔停止住这些无厘头的想法。
他看着远处慢慢消散的光亮——
这里可是不会改变的幻境。
现在的光源正在消散，也就说明着这个世界的能源确实在耗尽。
如果按照艾瑟希所想的，在Aiserey世界的能源耗尽到最后一格的时候，这个世界的监测系统判断内部为无异样，以能源耗尽来停止运行。
那么这个世界会在某一秒中处在僵死的界面。
艾瑟希便会在这一秒，与处在世界之外的弥牧共同合作，通过内外给这个系统输入让检测系统觉得无误的指令，让这个系统判定为无法运行，而停止耗能。
即便艾瑟希没有明说，维萨利斯没有直白的讲，卡米西尔也能想到。
她想这样做的目的，无非是在系统觉得自己应该关机的情况下，不给系统可能有重启检测系统检测的概率，进行强制暂停运行。
至于真关机了吗？实际上并没有，只是系统自己这么认为自己关机而已。
他站在幻境里，静默地看着落地窗外温煦的夕阳一点一点往下沉，直到窗外陷入了一片死寂。
那屋外的鸟语花香不复存在。
看似阳光明媚的好天气被铺天盖地的黑暗吞噬了。
面前的鸦羽黑能遮挡住血族的视力。
饶是卡米西尔，也无法看见外部的现状。
“……”
处在幻境里，他也无法感知到幻境之外的地方，目前是什么样的情况。
他站在原地，凭记忆侧头朝落地窗位置的地方看去。
没有任何活物靠近，维萨利斯出去了，去了什么地方，卡米西尔并不关心。
他只是那么站着，即便身处于一片黑暗，他的姿态依旧疏松。
这不会是终点，也不可能是终点。
既然一路都顺着逻辑推理，现实的发展情况与计划相重合，那么，在这一刻，也不会有任何问题。
—
“你说对吗？维萨利斯。”
斯坎赛抬起头，朝前方勾起唇角。
他不意外会有这么一天到来。
身为维萨利斯的造物，他很早就能通过世界轮回的走向来推演出自己的结局了。
只不过在结局到来的这一天，他依旧会产生出怅茫的感觉啊。
就像是算了一大盘棋局，一步步避开死亡的风险，艰难的走到最后。
却依旧逃不脱命运的掌控。
但面前的人，真的能掌控他命运吗？
或是说，之后的他，会自己选择那既定的命运？
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
斯坎赛的视线从维萨利斯身上微微偏移了一点儿，随机又从远处的月光上移动回来了。
“所以你现在打算怎么做？”
“我是艾瑟希没有算到的变量——她也不会算这个。”
“她不会在乎非自己创造物的死活，毕竟谁制造出来的，就要谁来负责处理。”
“我是这个任务距离完成的最后一个变量——而这个系统有百分九十九的可能把我判定为系统的威胁源，进而增加耗能来试图处理我。”
“这就和完成艾瑟希的任务相违背了。
“我在Aiserey世界轮回的时候，是监督世界轮回有没有问题的好帮手，同时也是这个世界所锚定的未知物。”
“既然产生原因未知，缘由未知，还能直接跳脱出系统的轮回。”
“那么现在，维萨利斯，即便你不处理我，系统等下也会耗更多的能源来处理我了。”
“所以啊，你还是趁着现在还有时间，系统还在进行最后的检查，直接把我从这个系统里抹除吧。”
“那么，这个系统就不会为了抹除我而耗能，也不会因耗能而导致艾瑟希的计划失败，也就不会使这个世界彻底覆灭。”
斯坎赛至始至终都在微笑着，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血族始祖，维萨利斯，摊开了手。
将自己的全身展露在维萨利斯的面前。
“——快点动手吧。”
为了完成这个世界最重要，也是能续所有人生命的任务。
他本身的出生，就是为了检测轮回有无异常。
现在轮回结束了，他出生时的使命也结束了。
回归虚无，是最好的结局了。
回归虚无，就不会再有痛苦了，就不会再为下一次、下下次的轮回而操心，而不断的调整、掌控所有人的动向，防这防那的去矫正轮回走向正确的轨道了。
之前的他在每次轮回里，还要保住自己的性命。
为了确保自己在轮回里不会死亡，他必然在每次轮回中，每次得到新的信息中，重复做有关自己生命尽头的推演。
而推演的结局，都指向了这场轮回的最后。
他会成为这个世界的最大异常，而被清理掉。
被清理的结局无非就两种。
一种是被维萨利斯清理，那么，这个世界就会达成艾瑟希所想要的结局，永远的存在下去。
还有一种，就是最糟糕的结局。
维萨利斯并没有动手清理他，维萨利斯把他留下来了。但世界为了清理他，会花费更多的能量到这儿来。
最终，世界的能量耗尽了，他回归虚无死亡。而这个世界，也就不复存在。
这两种结局，怎么推，怎么看，都是第一种更好吧？
何况，时间都过了这么久了，他为了生存，挣扎了这么久了。
也是时候回归虚无休息了。
无非是再也醒不过来而已，为什么他会在即将解脱的时候，产生出一点儿的眷念呢？
斯坎赛站在原地，保持着自己的动作，视线尤为的清明。
他在这一刻已经什么都没想了。
既然走到终点，那么了无一身的回归虚无，是他最后能为自己做到的一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