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弥牧已经走出了教堂。
天上的月光被云雾遮挡住了一半，他没有回头去看身后的教堂，视线落在前方，看着远处隐隐晃动的人影，估算着与他间隔的距离，停到了一棵树下。
像是丝毫不怕教堂里的教主拍出人来侦查他的一举一动，就这么从怀中取出了顺便从教堂带走的一张纸，靠在树旁，敛着力将记忆里看到的人脸所对应的名字写了下来。
血族那一方的人，询问斯坎赛就可以。
而人类教堂这一方，由于在猎血部工作的时候也做过调查之类的事情，结合先前在猎血部工作时就得到的线索。
他很容易就将与隐线相关的人员推理出来了。
深夜宁静，几位被弗兰克派过来的猎血部成员飞快地朝教堂这儿跑来，还收着力，见前方的月光穿透了云雾四散在路上，照得一片透亮。
他们步伐稍转，朝旁边的树林跑去。
弥牧垂着眼将信纸上最后一个人名写完，抬头看向几位借着树荫，朝教堂那方向窜的成员。
他微微叹了一口气，将笔收入怀中，随即抬手拉住了其中一名猎血部成员。
落到对方身上的力道极轻，往前跑的阻力却是不小。
感觉到自己被人拽住，猎血部成员惊了一下，扭头飞速往旁边扫过去，脑海记忆和视线里的面庞对应，被激起的心惊才缓了下去。
“原来是弥牧大人。”大名鼎鼎的S级前线成员，即便最近转职去骑士团，也该礼貌才是。
不过到晚上了，他怎么会在这里？
成员心中想着，问题也直接被问出了口：“今夜弥牧大人出现在教堂附近，是在处理和这里有关的事情？”
弥牧抬眼向成员身后的其他猎血部成员扫去，见其他人都停下了脚步，脑袋里的思绪对接了片刻：
“弗兰克没有跟你们交代有关这里任务的接线人手？”
“啊，是有！但是弗兰克长老没有说是谁。”
最后边的成员拍了拍脑壳，侧身从几名猎血部成员中钻了出来。
“因为时间紧急，我们直接出发了。弗兰克长老说会在教堂那边遇到对接的人。”
所以被弥牧抓住后，见到熟悉的人，猎血部成员才会停下来，一边在心中计算着时间，一边等待着从弥牧这儿获取到可能相关的信息。
弥牧没有多说什么，将手中的信纸递交到这位说话的人手里：“直接回去找弗兰克，他会证明我信纸里写的东西是真是假。”
“教堂……”他回头瞥了一眼正被黑暗掩盖，只剩些许被月亮勾勒出轮廓的教堂。
那边没有任何灯光，正常情况下，住在里面的人都在睡梦中。
“你们就不用去了，重复来去容易打草惊蛇。”
“好的，弥牧大人！”
虽然弥牧去骑士团了，这些人也一如往常的听劝，立即掉头返回到猎血部那儿去。
直接让他们拿着这张纸再去教堂搜一圈也可以，但这太浪费时间，效率太低。没有特殊的技能，在那间空屋子是搜不出什么的。
教主必然预测到他们的行动，早就把那房间里的所有相关资源都移走了。
这些猎血部成员拿着信纸再去一趟的话，无关信任与否，弄丢信纸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有概率的变量。
他搜查后都没有发现什么值得多看的摆设，这些猎血部成员必然也找不到。
紧急时刻办事的效率和完成度对事态发展息息相关，弥牧向来对自己的能力向来清楚。
他不会在这个事情上再多做纠结，最后扫了眼教堂的方向，顺着猎血部成员离开的方向去了。
—
“嗯，你母亲确实是维兰蒂斯的旁系，这点你有什么问题？”
北城主换了一副面貌，看上去与寻常的人类无异。
黑发黑眼，若不是身旁还跟着拉低帽檐的红眸血族，几乎没人能发现他的身份。
斯坎赛慢悠悠地走在他身旁：“所以帕尔默之前要从她身上抽血出来，虽然巨力血仆本身是用不到她的鲜血的，但是帕尔默可以借着那几管血做和始祖有关的研究。”
回想着脑海里那已经近似模糊的女人面庞，斯坎赛的眼睛眨了眨：
“不过帕尔默本身的计划倒是完善，一边研究始祖能量，一边借着桃娅的威压牵制莫里斯芬的血仆研究，在壮大自己势力同时，还能让伯爵不对他做出妨碍的举动。”
不过这其中的牵制方法一目了然，同桃娅说了和巨力血仆相关的事，桃娅必然会去盯守。
由于帕尔默研究巨力血仆是桃娅允许的，他可以放轻松去做，而其他没有被允许却偷摸试验的人，那就会提高桃娅的警惕。
更别说莫里斯芬家族本身就和维兰蒂斯有暗中的交集关系。
这样的关系只会让注重血族纷争，保证自己王座的桃娅心中警铃大作。
借用桃娅盯着其余血族做巨力血仆的同时，还能限制这俩家族从Aiserey里带石膏人类进来，防止给巨力血仆注入新鲜的血液，或者变成一个备用源。
与此齐头并进的，便是从Aiserey的诅咒化地区中带走新鲜的石膏人类。
通过抽去斯坎赛母亲的血液，给身边下属做实验，试图制造出维兰蒂斯、但也有制造出巨力血仆的“天赋持有者”。
多余的石膏人类就是这些“天赋持有者”的练习物件。
三条线互不耽误，甚至还能互惠。
帕尔默在血族纷争开始之前，推演着自己手头的进度，很难想象自己能怎么输。
—
斯坎赛再度将视线落到了北城主身边的血族上。
这位血族有些面生。
北城主向来独来独往。
感觉到斯坎赛视线中那抹淡淡的困惑，北城主扫了眼身边的血族：“你先前参与了教堂和血族之间的人类买卖隐线？”
“是的，大人。”
血族低着头，藏在帽檐下的面庞彻底看不见了。
斯坎赛视线在这压低帽檐的血族上停顿了几秒，询问道：“你这是从哪儿找来的这么个血族？”
前几次轮回里都没有这个血族，现在能出现，必定和蕾娜推进诅咒线索有关。
“这位是从帕尔默手下那里接手的，他之前是帕尔默的交接手，交接的人员就是罗斯。”
罗斯。
那名矮小的血族。
斯坎赛如常的转过头，神情轻松：“树倒猢狲散，是找你投靠？”
不然北城主没什么缘由去和帕尔默相关的人员搭上线。
“……”北城主的步伐微微顿了顿，视线落在前面的人影，语气上扬了起来。
“是啊，答案就在面前。”
弥牧从旁边的巷子小道神色如常的走了出来，没有任何讶异。
视线对上斯坎赛投来的视线，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随即将目光放到了北城主身上：“多谢。”
北城主微微笑道：“我还需要向你道谢，进Aiserey的领地还真是困难，若不是你在，我还没那么好从桃娅手中逃脱。”
“一物换一物罢了。”
弥牧视线微微一转，看向旁边的血族：“过来吧。”
一直低头的血族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反抗的命令，低着头快步走到了弥牧的身边。
斯坎赛目睹着眼前的这一切，忽地笑了起来：“原来如此，隐线交易的另外一头原来是你？”
弥牧抬起眼，没有直接明确的回答：“之前在亚拿见到你的时候，我认为你就清楚了。”
是想到弥牧出现在血族有要事要做，但他确实没联想到弥牧身上会有当间谍控制人类买卖的进度。
“那你真是太看得起我了，我可没有先知到这种程度。”
斯坎赛抬起双手，装作举白旗，视线在那低头的血族身上再度掠过，意味深长地转移了话题：
“既然这样，那教堂自以为控制的人类买卖流向其实掌握在其他部门手中。”
“不过总流向没看出什么问题，你大概是一直盯着，没有出手干预。”
弥牧微微颔首：“没必要干预，教堂起疑会产生更大变量，在得到彻底解决诅咒问题前，确保未被诅咒波及的百姓才是首要。”
“代卡区的人类在目前来看无生还可能，花多余人手去干扰教堂的买卖，只会让他们变本加厉，产生出更多不可控的变量。”
斯坎赛不置可否：“所以这条线的买卖能进行的如此无阻碍，倒也没什么。”
“不过，我猜……蕾娜小姐应该知道了。”
他转过头和弥牧对视了一眼，感觉到北城主的视线，又微微笑了笑：“她是在卡米西尔身边的纯血血脉，在这个世界上是关键的变量。”
北城主不置可否：“虽然我的城邦和始祖很近，但我本身对始祖与血族没有什么兴趣。”
“你是可以把我当成‘近似始祖的白板’，但想从我这儿获取到始祖对纯血血脉的看法，那可就不行了。”
北城主温和地笑了起来，眉目舒张：“我对直接汲取人类的鲜血没有任何兴趣，这次来Aiserey，只是暂避桃娅追捕我的当头。”
“过阵子我就要回去了。”
斯坎赛脚步停顿，侧头看向已经许久无人居住的民房：“这里和被诅咒覆盖的区很近，不会有人来，你最近就在这儿待着吧。”
堂堂城主沦落到如此地步。
对方却像是没听出斯坎赛话语中的调侃，依旧一副心平气和，看上去毫无情绪波动的样子，笑眯眯地：“可以，很不错的房间。”
他抬手拍掉门前的灰，很接地气的样子：“若是两位没有什么事情……”
手指点了点当头即将出现的日出。
“那么我要休息了，有机会再与二位见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