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慕凝脸色泛起潮红,烟波潋滟的眸子定定盯着身前人,如玉的胳膊搂了上去。
顾元面上扬起一抹自嘲的笑意,虚虚扶住宋慕凝的腰,眼睛却盯着窗外。
“你就是在这个时候和魏晨搭上关系的是吗。”顾元低低地说着,这句话更像是在自言自语,因为只有她自己能听到。
前世的痛苦如走马灯,在脑海层层放映。背叛成了代名词。
——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宋慕凝会和自己的未婚夫上床……
坤泽的栀子香与乾元的檀木香萦绕。
女子**的白和男子结实的肌肉紧紧相拥,甚至能从那清浅的神态看到羞涩。
她还记得自己当时踹开门,浑身战栗心碎如糕点残留的碎屑,有些难以置信。
原本想求欢的两人慌忙用被褥盖住身体。
扬起手她猛地甩了魏晨五六个耳光,掌根发麻。歇斯底里的声音从口中发出,泪水夹杂滔天的怒火。
“滚出去!”
男人自知理亏,吞咽唾沫,连滚带爬逃离。
宋慕凝却仍然用被子盖住身体,似乎被钉住动弹不了半分。
“穿好衣服。”她记得当时的感觉,心口发冷,连声音都凌乱如暴雨。
“阿元。”宋慕凝轻轻喊她的小名。
“不要喊我。你……”
她本是想说“脏。”却咽了下去,真可笑自己即便在这种情况下都不忍撕开对方的痛,而是用尽全部力气吐出两字:“恶心。”
泪水倾斜,喉头哽塞,她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
宋慕凝忽然发出哭腔,衣服都没穿上就跑过来,抬手想去擦顾元猩红的眼角。
这女人怕不是有什么毛病。做给谁看呢?
春光外露,宛如画作,她打开宋慕凝的手,别过头去。
“别碰我。你恶心,真的好恶心。”重重重复着话语,脖子上的青筋弓起抽动。
“我叫你,穿上衣服!”她声音几乎要把房屋掀毁,眼神里的火光熄灭,连背脊都折了下去。
宋慕凝用手捂住胸口,默默坐回床边,穿上绫罗绸缎,一个玉鲤鱼静静安置在旁,是顾元曾经送的,如此小巧东西倒像是个巨大讽刺。
“为什么要这样。”她终于克制不住,泪痕在眸子下蔓延成光亮的线条。
“你喜欢他是吗?你对得起我吗?再过半年我就要和他成婚的!你为什么要这样!你明明可以喜欢别人,天下所有人都可以喜欢,为什么你要毁了我!”
宋慕凝咬了咬牙她嘴角被咬破,鲜血混合口腔,片刻露出了无所谓的表情。
声音划出清冷淡然的语调。
“没有为什么,你喜欢的东西我就是想抢。你看我不是抢过来了吗?”
一字一句,宛如一把把尖锐的刀,划破心脏,忽然觉得大脑空白,她觉得宋慕凝的回答,比情郎背叛更加残忍,她甚至觉得宋慕凝喜欢魏晨也没有关系,只要告诉自己一个蹩脚的苦衷,她都可以原谅。
可是女子那含着盈盈水光的眸子里的淡,那理所当然的样子,把她逼往绝境。
她终于如梦初醒,没有机会挽回,无法修复如初。就当她曾经对宋慕凝的关心喂了狗,就当她求舅舅收宋慕凝做为养女喂了狗吧,她们之间的缘分只能了断,是面前人斩断的……
顾元记得当时自己喃喃笑着像是疯魔了般。她想冲上去掐住女子的脸,却在与宋慕凝几乎额头相撞时收住了动作。
最后她点点头。说着好。字音连连。却听得出强撑。如此狼狈……
“离开顾家吧,不要再有瓜葛。”
丢下这句,她缓慢地迈出步子,像个溺水很久的人。
喉头鲜血从肺腑涌出,在离开宋慕凝负责掌管的顾家的仁济堂后,喷洒一地,侍卫小条子哭着扶住她,要她回仁济堂看看。可她固执至极,硬着头就是不回去。
因为宋慕凝还没有收拾东西离开,她不想再见到她,见到只会更痛。
她只记得自己意识不清,疼痛充斥百骸,她仿佛见到了不太宏伟的四面墙壁,和母亲微弱的呢喃。
最后没了意识。
再度醒来,是舅舅握住她的手坐在床边,目光苍凉,两人相顾无言,却不言自明。
宋慕凝离开了顾家,连一个悔过的眼神都不曾施舍……
自此
她杂碎了宋慕凝所有送的东西,也不许有人再叫她的小名“阿元……”
这还不是最糟的。
——
“阿元……”宋慕凝清冷的嗓音夹杂着温柔的语调,打断了顾元胸口翻飞的情绪。
她跨坐在顾元身上干渴地蹭着,栀子的香味溢满房屋,试图用自己的信引勾起顾元的**。
白皙的脖颈泛起层层战栗的粉红,她俯下脖子想朝着顾元的脖子吻去。
“姐姐。”顾元强忍恶心缠绵出声,带着淡淡上挑,这个音量窗外喜欢偷看的人恐怕能听得一清二楚吧。
不过她就是想让人听到。
宋慕凝瞳孔骤缩,栀子的香味变得更加浓烈。她滚烫的手抓住了顾元的手腕,用有点撒娇又蛊惑的声音道:“亲我。”
顾元感到心头更痛,这个时候你就和魏晨在一起了吗?
悲切刺穿灵魂,顾元咬住牙根后发麻发胀的感觉。干冷的空气钻入她的肺腔,真是好没意思。
幸好后颈的腺体没有分化,她不会受对方信引影响,鼻间只能闻到淡得不可察觉的浅香,属于宋慕凝的体香。
真的快演不下去了,她好累。
宋慕凝红着脸,看起来神志不清,顾元没有下一个动作,她就自作主张起来。
她把身前人的一只手放在自己脸上,含住了骨节分明的拇指。
右手拇指被女子柔软温热的口腔包含嗦取。顾元有些厌恶,眉头皱起,放下也不是,放着也不是。为什么你受过那种伤,上一世也还要强迫我,折辱我,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目光再度投向远处。顾元的灵力偷偷放出,她能感觉到此刻屋外的人怒火中烧,来回踱着步子。
看来魏晨很不好受。
呵,我的喜怒哀乐又值什么。
想到这,顾元报复性地身子向前,忍住退后的冲动,薄唇轻轻贴在宋慕凝那热得仿佛能将冰川融化的唇上,然后快速撤开。
应该没问题的。
“笨死了。”宋慕凝模糊嗔道,抬起左手摸着顾元的脖颈,探出粉嫩的小舌舔舐。
嗡——
无数的声音从顾元脑中爆开。
柔软的小舌钻进顾元牙齿的盾牌,强势不给机会。
身体的反应快于脑子,顾元抬手就要把宋慕凝推下身去。宋慕凝琉璃眸子闪过盈盈青意,灵力扣住顾元的脖子,封锁顾元的灵脉,急躁而迫切的加深啃咬,导致没有起半分作用。
如此熟悉的味道……
带着血,带着侮辱的,带着恐吓的无数回忆碎片拼凑起来,顾元整个面孔扭曲起来,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舌头趁着顾元喘息之际钻进顾元的口腔,栀子的味道无限放大。宋慕凝的吻很固执却又缠绵,好像两人是热恋的伴侣。她舔舐着顾元口里的空气,不给人喘息的时间。
顾元心头裂开细微的缝隙,灵魂自动悬浮,手上力道松开,好像在走神,又好像在痛苦。她像一个彻头彻尾的人偶,任人摆布。
宋慕凝感觉身体没有支撑,她左手捏住顾元的脸想让顾元看自己,却见那人满脸泪痕,眸光四分五裂。
她愣了愣,忽然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过分。全身不由自主发起抖来,宋慕凝紧抱的手力道一松,红唇离开,津液形成的透明丝线挂在两人的唇上。宋慕凝搂住顾元,小心翼翼地靠在顾元胸口。
她小口的吻着女子的如玉的脖颈,好像在道歉。
泪水顺着顾元的眼睛滑落,大颗大颗。
宋慕凝微拢粘在顾元身上的青发,没有做声,像个做错事情的孩子。手指一遍遍玩弄自己腰间的玉鲤鱼。那鲤鱼很可爱,触手冰凉。
“为什么哭?”终于宋慕凝问道,抬手想去捂住顾元的眼睛和那鲜少外露情绪的面庞。
顾元哽咽透过皮肤,她抓住宋慕凝的手。终于用极淡的声音道“别碰我。不要强迫我。”
宋慕凝垂下头,抵着顾元的胸口,她听得到那人心脏剧烈的撞击。
“你……”宋慕凝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她耍赖地靠着顾元,闷闷的换了句话“我没有强迫你,你不喜欢就不做,好吗?……原谅我。”原谅二字说得很轻,化做了气,飘飘消散在尘灰之中
屋外已经没有了动静,顾元拭去泪痕,麻木站起,恢复了平静。
“你不了解我吗,阿元。”宋慕凝声音清浅,带着软糯,又或许是微弱的试探。为什么她不理我,宋慕凝暗自想着。
“是吗?”顾元唇角泛起嘲讽的笑,不知道在笑谁,“我从来不了解你,只知道你是无情人。”
“我不是!”宋慕凝猛地站起身,捂住顾元的脸,逼迫那人看自己,印下自己的样子。
“随你。”顾元眼中闪烁着什么,最后吐出两字。
“你睡吧。”顾元盖住自己眼中晦暗不明的神色。
“为什么?”宋慕凝浑身微微发抖就像被人抛弃般搂住顾元腰,想汲取半点温暖,有些莫名惊恐。
宋慕凝青色的灵力溢出包裹住顾元。最后抬眸看着顾元紧抿的嘴角,快速收了回去。
“不要讨厌我。”宋慕凝嘴唇蠕动,发出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声音。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慢慢靠近床铺,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宋慕凝背过身,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沾湿床铺。肩头一耸一耸。
……
顾元看着宋慕凝肩头的起伏放缓,慢慢沉入梦乡,摇了摇头,心下黯然。
屋外正在簌簌下着鹅毛大雪,寒气围绕,使得人的呼吸罩上层浅浅的蓝。
顾元用手指抚摸仁济堂层层砖瓦,百感交集。
山雨欲来风满楼,背叛和后来的事相比只是最小音符。
从宋慕凝走后,自己经常旧疾作乱,她以为这病已经好了的,其实没有。
她日日做梦,梦里常常混沌,苦多乐少,常常是满地鲜血,常常是孩童不知所措撕心裂肺的哭喊,又常常是被抛弃在人世间不知寻往何处的迷茫。
醒后血液似水,汩汩冒出,染湿接血的小盆,她时常觉得要死了,面色发白,喘不过气。
这病不是身体的残缺,而是灵魂的碎裂。
可老天偏偏不要她死,偏偏让她活着,偏偏要她看着魏晨带着朝廷命官在顾家找到从不曾有的通敌信件,安上莫须有的叛国罪名。
忽喇喇似大厦倾,昏惨惨似灯将尽……
顾元凝视着远处,不知道看什么,泪水似薄膜弄花了她的视线,她用力拍着自己的胸口,一遍遍告诉自己:不怕,不怕……
胸口疼痛在她一遍遍虔诚的念叨中虽漫漫如水潮褪去,却又留下满地潮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