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昭蹲在旧牧场边缘的枯草丛里,风从北边吹过来,吹得草叶沙沙响。他透过草缝盯着那座半塌的石屋,手按在刀柄上,手心出了一层薄汗。
萧朔蹲在他旁边,握着手里的箭矢残片,眼睛也盯着石屋。两人已经等了约一炷香。
石屋里还是没有动静。
谢明昭压低声音说:“你确定是这儿?”
萧朔没说话,把黑色信物石从怀里掏出来,拿指腹摩挲了一下上面的纹路,然后指了指石屋门槛的方向。谢明昭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门槛上有一道浅浅的刻痕,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但隐约能看出来是月牙形的。
谢明昭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风又吹过来,吹得枯草弯了腰。远处传来几声鸟叫,空荡荡的,在荒地上回荡。
石屋里还是没动静。
谢明昭正想说什么,突然听见石屋里传来一声响动——像是什么东西碰倒了。
他立刻闭嘴,屏住呼吸。萧朔也听到了,握紧箭矢残片,身体微微前倾。
石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人从里面走出来。
是个老汉,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旧棉袄,腰里系着一条草绳,脚上蹬着一双破布鞋。头发花白,脸上全是褶子,看着像是常年在野外干活的人。
他手里拿着一根木棍,出了门也不往别处看,径直走到篱笆边上,举起木棍,往篱笆上敲了三下。
咚、咚、咚。
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旧牧场里听得清清楚楚。老汉敲完篱笆,又转身往回走,走得很慢,像是腿脚不太利索。他走到屋门口的时候,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篱笆的柱头上。
然后他推开门,进屋了。
谢明昭看得清楚——那是一块黑色的石头,半截的,断口不太整齐,像是从什么地方掰下来的。
他转头看萧朔。
萧朔盯着篱笆柱头上的那块黑色石头,眼睛一眨不眨。他握着手里的箭矢残片,指关节发白。
“是接应。”他低声说。
谢明昭松了一口气,正要站起来。萧朔伸手按住他的手臂。
“等等。”
谢明昭又蹲下了。“怎么了?”
萧朔没马上回答。他看着篱笆柱头上的那块黑色石头,又看了看石屋的门,压低声音说:“标记是对的,但太新了。”
“什么意思?”
“那块黑石。”萧朔说,“上面纹路和我手上的信物石一样,是旧部的人没错。但石头边缘太干净,不像是放了很久的。”
谢明昭明白了。如果旧部的人经常在这里活动,信物石应该会被风雨侵蚀得有些发旧,或者沾上灰尘。但篱笆柱头上的那块石头,边缘很干净,像是这几天才放上去的。
“是诱饵?”谢明昭问。
萧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也可能是接应真到了,但怕我们找不到,所以留了新的标记。”
“那到底是哪种?”
萧朔没回答。他握着手里的箭矢残片,看了谢明昭一眼。
“你身上还有什么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谢明昭摸了摸怀里,掏出那截北山箭矢残片。箭镞已经有点钝了,箭杆上刻着几道淡淡的纹路。
萧朔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去试探一下。”
“怎么试探?”
“你拿着那截箭矢,从石屋后窗接近。”萧朔说,“暗号是三长两短,敲窗棂。如果接应是真的,他会认出来。”谢明昭想了想。
“你呢?”
“我藏在这儿。”萧朔说,“如果出事了,我还能接应你。”
谢明昭没有推辞,也没有犹豫。他把刀从腰间拔出来,又插回去,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腿上的枯草。
“行。但你别露头。”
萧朔点了点头。
谢明昭深吸了一口气,弯腰钻出枯草丛,贴着篱笆的阴影,朝石屋后面绕过去。
石屋不大,屋顶塌了一半,露出黑乎乎的房梁。墙是土夯的,有些地方已经裂了缝,长满了青苔。后墙跟前的杂草很高,快要齐腰了,踩上去沙沙响。
谢明昭贴着墙根走,脚步放得很轻。他绕到石屋后面,找到后窗——一扇木窗,窗板半掩着,里面透出一点暗黄色的光。他蹲下来,侧着耳朵听了一会儿。
屋里没有声音。
他又等了几个呼吸的工夫,确认屋里只有一个人——那个老汉的呼吸声,粗重,像是年纪大了,肺不太好。
然后他伸出手,用箭矢残片的箭镞,在窗棂上轻轻叩了三下。
咚、咚、咚。
停了一下。
又叩了两下。咚、咚。
三长两短。
屋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谢明昭听到,老汉的呼吸声变了——不是惊吓,是停顿了一下,然后变得急促了。像是什么东西被触动了一样。
他握紧箭矢残片,屏住呼吸。屋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人站起来了,接着脚步声。脚步声很慢,不太利索,一步一步挪到了窗前。
窗板被推开了。
老汉站在窗后面,探出半个身子,看着蹲在窗外的谢明昭。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警惕,有打量,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盯着谢明昭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目光落在他手里的那截箭矢残片上。他僵住了。
谢明昭握紧箭矢残片,没说话。
风从北边吹过来,吹得窗板嘎吱响。
老汉盯着那截箭矢残片,眼睛一眨不眨,像是在确认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缓缓开口,声音有点哑:“你从哪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