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妹二人皆是一震,齐齐扭头看向洞外。
“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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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白鹰振翅而飞,扬起了片片积雪,盘虬错结的海棠树上挂着一条条冰凌,在阳光下闪着闪烁的亮光。
苏长宁不知盯了多久,直让一双眼睛刺痛发白。
只听“吱呀”一声,苏长宁连忙起身看向门口处。
“师父,秦谷主。”
秦熙看了眼昏睡的少女,又看向拘谨紧张的少年。
“想要救她,只有一个办法。”
苏长宁连忙跪地,“但求谷主大发慈悲救我妹妹!”
“我既已答应了尊师,自然会救她一命。”
秦熙道,他虽已至暮年,但眼眸却依旧锐利明亮,他凝视着苏长宁问道。
“但,若要救她,必定要陪她一起承受千刀万剐之痛。”
“我愿意!”
苏长宁急忙道,“只求谷主救她,什么样的痛我都能承受!”
秦熙笑了,扭头看向一旁的老友。
“倒是我多虑了,小瞧了他们兄妹间的情谊。”
孟柯微微一笑,望向苏长念的目光却是恍惚又怅然。
……
入夜后,天际明月高悬,繁星伴月,好似触手可及。
虽是隆冬时节,但池塘的水面却并未冰封凝固,不知名的香味让人心中莫名的平静。
苏长宁抱着苏长念纵身越过水面,最后落在池中央的白玉石上。
望着盘坐在白玉石上的二人,秦熙微微愣神,也纵身落在二人面前。
“这是同命蛊,服下后你会分担她的一半痛楚。”
“烦劳谷主。”
苏长宁恭敬道,秦熙划开他腕间皮肉,白色的小虫飞快钻入血脉,苏长宁几乎能感受到它游走过脉络。
苏长念张了张嘴,不安地攥着衣袖。
她害怕自己没有撑过这一劫,同命蛊也会害了苏长宁性命。
但她望向苏长宁的眼眸,却只看到一片坦然与决绝。
苏长念心中明朗,随着皮肉划破,金色的小虫在玉盒中苏醒,似乎是嗅到了血的味道,快如闪电般地钻入苏长念血脉。
紧接着,疼痛如浪潮般席卷而来,手臂上一道纤细的线快速隆起,又很快归于平静。
随后,是脖颈、脸颊,狰狞的细线在息肉下迅速攀爬蔓延。
池塘内的香味愈发浓烈,苏长念体内的金蜉蝣越发横冲直撞,分泌的毒汁很快便让她浑身变得苍白。
苏长念咬紧下唇,却还是抑制不住溢出痛呼呻吟。
她双目紧闭,裸露在外的皮肤白得发青。随着时间的推移,皮肤由白变红,又由红变紫。
苏长念只觉整个人都被丢进了刀山火海,从头至脚,从皮肉到灵魂都在刀割火灼。
这痛苦岂止千刀万剐之痛可以代替,苏长念蜷缩在兄长怀中,感受着他同样抑制不住颤抖的身躯。
此时此刻,她竟奇异地觉得,这痛苦似乎都减轻了。
迷迷糊糊间,苏长念想起了秦熙所说的话,她扬起满是汗水的脸看向兄长,见他同样痛得面如白纸,也终于明白是他在为她分担疼痛。
兄妹二人紧紧抓住对方的手,哪怕疼痛令他们颤抖痉挛,哪怕每一寸皮肉、筋脉、骨骼都在发烫疼痛,却没有什么不能忍受的。
“念念不怕……”
苏长宁颤栗地握紧她,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丝扭曲的微笑。
“哥哥陪着你……”
“哥哥在……”
“不怕,不怕……”
苏长念已经痛得说不出话,她苍白一笑,又被卷入新一轮的折磨之中。
望着他们依偎的身影,秦熙不由得扭头看向孟柯。
纵然隔着一条发带,他却好似又看到了那双赤红含泪的星眸。
“曾经,她也是这样痛吗?”
孟柯呢喃着,直勾勾地望向兄妹二人,他们的身影渐渐模糊,他仿佛看到了另一个颤栗痛苦的身影。
“不。”
秦熙道,他眼神复杂地望向夜空,心中既怅然又歉疚。
当年云晞所忍受的痛苦又岂是苏长念此刻体会到的。
苏长念的身边有苏长宁为她分担,同她一起痛,一起苦。
可是当时的云晞却是万念俱灰,抱着必死之心。
未尽之语孟柯已然明了,纵然已过数十年,可他每每想起云晞,依然会心痛到难以呼吸。
『我们,终归不是一路人。』
『我答应过师父,我不杀你。』
『但我也不再见你。』
『曾经我骗过你,如今你也骗了我,你我之间再无恩怨,前尘往事一笔勾销。』
『此生,我不再见你,你也不再见我。』
『我云晞在此起誓,若此生你我再见,便让云晞死无葬身之地。』
『死后,魂魄堕入阿鼻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那锥心之语犹在耳畔,可这世间却再没有云晞的身影。
孟柯的胸膛急促起伏,他望向长宁长念,他们身上的霜雪已渐渐褪去。
几番从生到死,又从死到生的折磨,金蜉蝣终于修复了苏长念的心脉,也将她从地狱中拉回人间。
苏长念颤抖着睁开双眼,尤未缓过神来,只觉脸颊上有谁战栗着为她擦去汗水与泪。
“哥哥,你成功了……”
“你把我救了回来……”
苏长宁微微摇头,望着她仿佛从湖水中打捞出来一样的面孔,哑声道。
“是我们一起。”
视线转向身旁无声落泪的身影,秦熙心中一叹,无言地转身离去。
恍惚间,他仿佛听到了风中有谁呢喃。
“我多想,陪她痛,代她痛,粉身碎骨我也心甘情愿。只是,再不能了……”
年少时的抉择与失去,也将这个孤寂的灵魂永远困在了过去。
他只有一遍遍在回忆中拾起那少的可怜的甜,支撑他走过一岁岁春秋冬夏。
他不敢去死,他渴望有朝一日到了黄泉,能见到那个少女,却又害怕见到她怨恨嫌恶的目光,更害怕自己害得她堕入阿鼻地狱再无转生的可能。
这双眼睛自她去后再没有见过天地万物,可他不舍得毁去,只期盼着,也许有一日,他能在万千灵魂之中,悄悄地,望一眼她的背影。
白鹰飞过苍穹,新一日的阳光隐在山峦之下,已迫不及待露出丝丝金光。
苏长念支撑起身子,看向远处的身影。
那苍白的身影,就如昆仑山上的雪落在了人间,孤寂、荒芜又落寞。
“师父……”
苏长念低声呢喃,她不懂,为何他身上总有一种与世隔绝的感觉,仿佛随时都要抽离人间。
但她不会去追问,每个人心底都埋着无数的秘密,这些秘密也许是伤疤,也许是痛楚,她不愿去揭开,更不愿看到那伤疤之下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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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飞悄无声息地跟上前方同样鬼祟的黑衣人,而最远处的皇甫遥等人终于停下脚步。
黑衣人迅速侧过身隐于石峰之后,沈飞也紧随其后。
眺望而去,四处尽是被风沙吞噬的石峰土坡。
此处是雁回峰以北的一处石林,沈飞已经跟踪了他们三日。
「想必此处便是藏宝之处。」
沈飞凝视着远处的皇甫遥,此时她正在一处石壁前,见她一点点打开机关露出隐藏的钥匙孔,沈飞心中一紧。
「看样子就是这里了,怎么办,阿阎他们尚未痊愈,凭我一人之力如何能阻止得了她们?」
就在沈飞暗暗心焦之时,另一边的皇甫遥却是越发激动。
看着面前露出的钥匙孔,放置四块令牌的凹陷处各占据东南西北四个方向,距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皇甫遥不免激动,又有些恍惚。
她想到了备受病痛折磨的母亲,想到了那悬挂在暗室之内的一幅幅画像。
穷尽皇甫家族数百代之力所要寻找的解药就在一墙之隔,让她如何不喜悦,如何不激动。
可那喜悦与激动之外,又不免难抑怅然与悲戚。
「娘,你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这个不被你有所期待的女儿,竟能结束皇甫家的诅咒吧?」
想到母亲临终前痛苦扭曲的模样,皇甫遥眼中满是复杂之情。
“阿遥?”
见她望着面前的钥匙孔久久不语,漱玉疑惑上前。
“没什么。”
皇甫遥微微一笑,“只是,想到了以前的一些事,有些感慨罢了。”
收拾好情绪,再睁眼时,皇甫遥又恢复了往日的淡然。
“打开吧。”
见她们将令牌一块块放入,沈飞攥紧了剑正要拼死一搏,却听漱玉惊呼。
“这令牌是假的!”
“怎么可能?!”
皇甫遥大惊,夺过漱玉手中的四块令牌仔细观察。
「怎么可能?」
沈飞也诧异地望向那些令牌,青龙令与白虎令是他亲眼看着皇甫遥从东方阎西门月身上抢走的。
「青龙令与白虎令不可能是假的,那么,只能是。」
“朱雀令是假的。”
皇甫遥沉声道,漱玉脸色一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涩然道。
“对不起,阿遥,我……”
“起来吧,不关你的事。”
皇甫遥扶起她,死死盯着手中的朱雀令。
“这四块令牌是以同一块离火之玉雕刻而成,离火之玉触之生温,而这块假令牌,则是用极品暖玉伪造的,便是南宫羽自己,也不见得能分出真假。他们二人用心良苦,你又如何能分辨的了?”